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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輕帆渡海風掣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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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仍一動不動。

浪花突然翻動,狂風驟起。偌大的畫舫在浪中也有些顛簸,卓王孫臉色一沉:「小鸞,回艙裡去!」

小鸞答應了一聲,向艙中急步奔去。

畫舫的船舷上忽然出現了十七名紅衣女子。

紅衣,蒙面。是十七點鮮豔的紅。天魔舞。

卓王孫冷哼一聲,殺心驟動。

他不能讓任何人威脅到小鸞。這些人既然敢登上船,那就有覺悟在下一秒死去。

春水劍法驟展。

船舷上像是又升起了一輪太陽。

卓王孫的劍式戛然停止。

十七名女子一起舉手,一扯,紅衣,蒙面同時碎在海風中。她們每個人,竟然都跟小鸞長得一模一樣!

無論身材,面貌,衣服,神情,都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差別!

十八個小鸞,一起活色生香。有的驚,有的喜,有的愁,有的怨。

卓王孫臉色一沉,呼道:「小鸞!」

十八個小鸞一齊答應。

如果有時間,他一定能分辨出哪個是真正的小鸞。他對小鸞太熟悉了。但越熟悉的東西,有時反而越陌生。此刻,他根本無法想出真正的小鸞長得是什麼樣子!

突然,一道絢爛的白光從海上橫掠而過,光影觸及,十八個影像碎為塵埃,宛如十八面被打碎的鏡子,在風中飄散。

卓王孫盛怒,劍氣如狂龍般出手!

淡淡的,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公子,你在找我?」

青色的油紙傘,張開在海濤中。

卓王孫冷冷一笑:「裝神弄鬼!」

劍氣橫空,一劍猶如天神憤怒,向快艇襲了過來。

油紙傘下的人,輕輕嘆息了一聲。

「你若殺了我,又去哪裡找小鸞去?」

卓王孫不由得一窒。

油紙傘破裂,碎舞在海風中。傘下,卻什麼都沒有。一層淡淡的霧從傘下散開,那個淡青色的影子,像是突然溶解在霧氣中一般。

就像是海上的妖魅,在魅惑了人之後,就會在風中消失。

霧越來越濃,捲過層層海面,伸手不見五指。

突然,狂風捲過,濃霧倏然吹散。

卓王孫霍然回首。

偌大的集市,樂者,舞者,竟全都在片刻間消失。寧靜的海面上什麼都沒有,只有海風,海鷗,飛魚,陽光。

所有的一切,都消融在青霧裡。

卓王孫心一緊,駕駛著畫舫四處搜尋了一遍。

什麼都沒有。

他眉頭緊皺,驅轉畫舫,向來處行駛去。一直行駛了十幾裡,大海茫茫,仍然空無一物。

綠臺,蓮花,都像是突然蒸發了一般,不見任何蹤跡。茫茫大海上,一切繁華都已消失,都像是一場夢。

但小鸞卻真是不見了。

卓王孫一聲怒嘯,劍氣摧發。海水被撩起,暴雨般沖刷著熾烈的陽光。

但,這又能如何?

彩霞滿地,綠意成蔭。

「你要帶我去哪裡?」

郭敖抬首。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

「沙漠。你若是不願殺掉她,那就永遠陪著我。」

他手裡把玩著那隻沙漏。藍色的流沙淌下來,又返回去,這令他想起了少年時曾去過的沙漠。風就像是從天上刮下來的一般,將沙託到半空中,然後再淌下來。沙在空中流轉著,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沙漏。

他曾那麼憎恨這一幕,現在卻無比懷念。

秋璇訝然:「沙漠?你要帶我去沙漠?」

郭敖不答。

一旦進入那個巨大的沙漏,無論是誰,都無法掙脫。只能像一顆藍色的沙那樣,不停地在沙漏中流淌,從這頭到那頭,再從那頭到這頭。

那是永恆的囚牢。

秋璇笑了:「那你該早說的,我得帶全衣服才行。」

女人可以沒有足夠的飯吃,但卻絕不能沒有足夠的衣服穿。

尤其像秋璇這樣的美人。

所以郭敖只能同意。他只能跟著秋璇穿過花樹,走進了房子,收拾了一大堆紅色的衣服隨行。

但秋璇仍然皺著眉。

郭敖等著她說話。秋璇嫵媚一笑:「我離不開這些酒的。你若是以為我躺在海棠花中,只是為了逃避某些人,那就錯了。因為我有病,有很深的病。這些酒,就是我的藥。我若是離開這些酒,必不能活過一個月。」

秋璇眉毛輕輕蹙起,掛滿了憂傷。郭敖順手提起了兩個酒罈,託在肩上,隨即又是兩壇,託在肘上,跟著又是兩壇。一共足足八隻罈子,二百多斤重,被他託在臂上,靜靜看著秋璇。

這些酒,足夠秋璇喝幾年的了。

秋璇拍了拍掌:「原來你這麼有力氣。那我就放心了。」

她柔聲笑著,又天真又嫵媚:「因為我還有一個癖好,一旦聽不到音樂,就會心情煩躁。你要將我鎖起來,那一定要帶走我的樂器才好。我最心愛的樂器稍微有點重,本怕你拿不動的,但現在我放心了。」

她帶著郭敖向前走去。她走得很急,郭敖身上託了八隻罈子,視線幾乎都被遮住了,華音閣的道路曲折隱蔽,一不小心就會迷路。迷路的後果自然非常可怕,因為這些花樹雖然看上去很美,卻都是殺人的利器。

但郭敖偏偏不急不慢地跟在身後,彷彿對這裡的道路非常熟一般。

經過了十七八個彎,五六座房子,秋璇終於站住了,笑道:「這就是我最心愛的樂器。只要你帶上了,我馬上跟你走。」

「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

郭敖一看,臉色立即變了。

那是一面銅鼓,直徑一丈多長,高几乎七尺,怕不有一千斤重。就算是託塔李天王,也未必能託得起來。

秋璇滿面笑容地看著他,彷彿急不可待地等著他去旅行。

他如果是魔鬼,這個女子就一定是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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