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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欲訪浮雲起滅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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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轉過頭來。靜靜望著卓王孫:「去找南海觀音。」

卓王孫感到一陣煩悶,只覺鬱積的怒氣根本無處發洩。既然一切都是南海觀音搗的鬼,那就抓住她,逼她解開小鸞身上的魔咒!

劍氣,如狂龍般在他的身周旋繞。他抬頭,望向玉山頂峰一如果南海觀音不現身,他就將這座海島一併摧毀!

突然,他的目光跟佛陀相對。足以毀天滅地的劍氣不禁一滯。佛陀諦視著他,目光如秋夜星辰,唇間那蓮花一般的經文,似乎都是講給他聽的。那一刻,卓王孫忽然發現,這座為母講經的佛像,容貌與之前的略有不同。少了幾分莊嚴,卻多了一份讓諸神都禁不住嘆息的俊美。

他曾見過的!

卓王孫盯著佛陀,仔細打量雕像的容顏。忽然間,他明白了很多事。

玉山上空無一人,隨處可見殘破。似乎有天雷從雲中擊下,將山體擊得滿目瘡痍。顯然,當他們被困在廢城的時候,山上發生了很多事。

秋璇沉吟著,循著山徑走上山頂。巨大的天平靜靜立著,彷彿在稱量天空。一隻玉盤已經脫落。墜入杳不可測的深淵。秋璇往懸崖下望了望——下面深不見底,只有白色的雲霧急速流動著,捲起團團漩渦。顯然,那隻玉盤已跌得粉碎。郭敖站在她身後,一言不發。他的目光也望著那隻天平,神色有些莫測高深。

突然,山下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聲音歡叫道:「我們又見面啦!」

蘭丸不顧虯髯客陰沉的面容,笑著揚起手跟秋璇打招呼。他的笑容瞬間加倍,因為楊逸之與相思在山的另一面出現。若不是虯髯客重重冷哼一聲,蘭丸一定會衝上前去,找個最好的位置準備看戲。

秋璇也笑了:「很好,大家都到齊了。」她嘆了口氣,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我想,大家一定都想問同一句話——‘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錯。每個人心中都有滿腹的疑團。這個島,有太多的秘密,而來到島上的人,也都有著各自的秘密。

楊逸之與相思;虯髯客與蘭丸;郭敖與秋璇。這三撥人,有可能是朋友,亦都有可能是敵人。誰都可以相信,又誰都不可以相信。

見到眾人沉默,秋璇又笑了笑:「我想沒有人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不如換一個容易的——‘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虯髯客冷笑:「我為何要告訴你?」秋璇嘆口氣:「王爺,請往下看。」

從玉山往下看,海島的全景歷歷在目——全島被分割成四塊:森林、花海、廢城、石林,每一處都籠罩著一團淡淡的雲,只是顏色不同。森林之上是綠色,花海之上是七彩,廢城之上是黑色。石林之上是褐色。就在他們說話的片刻之間,發生了一件極為怪異的事。

四團雲漸漸地濃烈起來,慢慢將四處籠住,森林、花海、廢城、石林都不見了。只能看到四團顏色截然不同的雲彩,以及無邊無際的大海。

秋璇悠悠道:「王爺的武功雖高,而且這座山離海岸也不過幾百丈。不過我可以賭一文錢,王爺此刻下山,一定走不到海邊。」虯髯客想到來時的情景,立即默然。秋璇又道:「諸位若想離開海島,就請開誠佈公地說出各自的經歷。我們將之綜合在一起,說不定能找出什麼破綻。」

三撥人原本互不信任,他們相信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有道理的話。而秋璇方才的話,很有道理。

虯髯客沉吟著,終於將森林裡發生的事說了出來。講到清寧道長將身上種滿蝶卵時,連他都忍不住露出一絲恐懼。這件事,實在太過詭異,詭異得宛如一場不能醒來的噩夢。

秋璇用扇柄,輕輕在地面上將他經過的路線畫出。有幾處虯髯客都已記不太清,蘭丸作為做會認路的忍者,隨即補充。

接著,楊逸之也將花海中發生的一切說了出來。在花海中,他曾數度抬頭,仰望星河,於是能推測出走過的方位。相思闔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似是仍不敢回想那慘烈的一幕。

而秋璇,也將她和郭敖經過的路線描繪了出來。

三條路線,在地面上連在一起,匯聚的中心點,就是玉山。每個人都赫然發現,他們經過的路線並不是直的。而是一個圓,帶著尖角的橢圓。從這之中,又能看出什麼呢?

秋璇沉吟著,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圖形,突然站了起來,奔到懸崖邊上。郭敖大驚。急忙搶了過去,秋璇卻在這一刻止步。

山嵐中,她的臉色竟有些蒼白。郭敖的心沉了下去。自出華音閣,他們經歷了多少艱險,秋璇始終談笑自若。從沒露出半分擔心。但,她現在的神色,卻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絲不祥,急忙奔到崖邊——霧氣茫茫,什麼都沒有。秋璇正色道:「你們看,這座山像什麼?」眾人怔了怔,這座山姿容秀美,纖纖如指,直人蒼天。像什麼?不過像一座山罷了。

秋璇沉默著走回,將山的形狀繪製在圖的空缺處。

圖形。赫然成為一朵四瓣之花,花瓣豐美,透出卓出塵世的雍容。

秋璇的神色凝重:「曼荼羅花。」郭敖奇道:「曼荼羅花不是八瓣嗎?」

「不錯,曼荼羅花的八瓣。分別象徵著人世間的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盛。前四苦為身苦,乃人生在世身體所感受到的苦楚,後四苦為心苦,是心意不獲滿足而產生的苦楚。是以,八瓣曼荼羅花本為四瓣之花重合而成。由前四苦滋生出後四苦;又由後四苦迴歸於前四苦。是以八瓣曼荼羅花,又常被省略為四瓣之形。」

郭敖不甚明白:「那又如何?」秋璇苦笑:「一切表明,我們已經進入了世間最最險惡的陣法——曼荼羅陣。」

楊逸之不禁變色。曼榮羅陣的威力,他自然比誰都知道得更清楚。當日他與卓王孫率眾穿行藏邊,進入姬雲裳主持的曼荼羅陣,九死一生,若不是姬雲裳未存殺心,他們一行早就全部殞命。若是這座島上佈置的也是曼荼羅陣,而島主又心存惡意的話,他們必不能全身而退。而郭敖與虯髯客雖然未曾親歷過曼荼羅陣,但對此陣的厲害之處也頗有耳聞,臉色齊齊改變。

秋璇道:「所幸的是,此陣還未最後布完,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眾人精神一震,聽秋璇解釋道:「無論金剛曼荼羅陣,還是胎藏曼荼羅陣,都是利用同樣的力量建成,就是:生老病死。以我們所經歷的來看,王爺所遇的殺人蝶,用蝶絲的力量,誘惑人類犧牲自己供它們繁殖。正可謂‘生’;盟主所遇的紫蜂,鑽入腦髓,致人瘋狂,正可謂‘病’;我們所遇到的疫鼠,互相咬殺,吞吃滅種,正可謂‘死’。而這座玉山上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並不清楚,想必應當代表了‘老’之法陣。」

她微微停頓片刻,若有所思:「走入這座‘老’之法陣的,應當就是卓王孫了。但為什麼當我們會合於此地時,卻不見他的蹤影呢?」

她的秀眉皺起,似乎有些憂慮。不過這憂慮也只是片刻而已,她隨即道:「陣主的本意,就是讓我們在蝶、蜂、鼠中自相殘殺,將生老病死發揮得淋漓盡致,陣法吸收其力量,便會成長為真正的曼荼羅陣。可惜楊盟主在關鍵時刻看破此點,用無上劍意將瘋狂的喇嘛全部殺死,令死陣之力枯竭,陣法無法運轉,有了一絲缺口,生、病、老之陣也受到影響。這才將我們放出。大家真真該感激盟主才是。」

楊逸之沉默片刻:「我並沒有看破,只是……」秋璇打斷他的話:「不管如何,都是盟主令我們從陣中脫身。趁著曼荼羅陣尚未完全成形,我們還可一拼。」蘭丸插口道:「現在該怎麼做?」

「想對付曼荼羅陣,必須用曼荼羅陣才行。我們從陣中脫出,生老病死的力量還殘存在身上。我們必須在這座山頂上,製造出另一座曼荼羅陣來,讓陣主作繭自縛!」楊逸之沉吟:「當年師父是怎樣開啟金剛曼荼羅陣的,我並不清楚,但小晏殿下為了降魔開啟胎藏曼荼羅陣,卻是齊聚了八位高手,手持八件上古法器,這才得以成功。此刻,我們既沒有八位高手,也沒有八件法器。」

秋璇微笑:「那是因為他沒有開啟曼荼羅陣最重要的東西,所以才不得已用這種下乘之法。我想這位陣主也沒有這件東西,才會設下精密的圈套,聚斂龐大的生老病死之力。若是他有這件東西,我們身上殘存的力量便足夠開啟一座威力龐大的曼荼羅陣。」她一字一字道,「這件東西,就是曼荼羅陣的陣圖,普天之下,只有這一件。」

說著,她從懷裡取出一幅古舊至極的卷軸,輕輕開啟,放在她方才繪製的四瓣曼荼羅花之上。一股神秘的力量,從卷軸中透出,每個人都感受到了圖中傳出的凜凜之威。

虯髯客狐疑道:「你怎會有這種上古秘寶?」秋璇笑了:「你看,他們兩位就沒有問這個問題。只因王爺還不知道我是誰。」虯髯客突然瞭然。秋璇,是姬雲裳唯一的女兒。而姬雲裳,則是上一任金剛曼荼羅陣的主人。如果這世上有一人擁有曼荼羅陣的陣圖,那麼必定就是秋璇了。

秋璇淡淡道:「現在,請各位圍繞陣圖,站到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上。」

每個人都聽從她的吩咐。虯髯客站在東方,楊逸之在西方,郭敖在南方,秋璇自己站在了北方。

「我即將發動曼荼羅陣,將諸位身上殘存的生老病死之力集中到一點。這一點,即將誕生出曼荼羅陣真正的陣主。」

她回頭微笑:「蘭丸,你過來。」年輕的天才忍者吃驚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是的。我們四人都須出全力才能開啟陣法。因此,匯聚後的力量,便只能凝結到你的身上。你,即將成為曼荼羅陣的陣主。我們都要靠你才能破開海島,擺脫險境。」

蘭丸的臉上顯出一抹光輝:「這……這就是命運嗎?我,曼荼羅陣的新主人,即將拯救這個世界!」他大義凜然地站到四人中間,滿懷著必勝的信心。

秋璇肅容道:「拾起陣圖。」蘭丸一把將陣圖抓起來,擎在手中。他肩負著神聖的責任,他,即將成為古往今來、天上地下最偉大的忍者!

秋璇淡淡道:「開始吧。」

一股龐大的力量,猛然在山頂炸開,伴隨而起的。是熾烈的劍光。幽冥中似乎生出了秘魔般的力量,在每個人的心底竊竊私語。

秋璇的臉色鄭重無比。那一刻,炫目的光芒照亮了天空。郭敖j楊逸之、虯髯客,三位當世的絕頂高手,都不由感受到自己的身、心、意、形都被光芒緊緊縛住,似乎有什麼重大的事情即將發生。

蘭丸震驚地發現,那幅陣圖正發出熾烈的閃光,就像正握著一團火。他極力壓抑自己,才沒有驚叫出聲。秋璇露出一絲笑意:「日月虛藏,天攖地成,啟!」她的纖手向著陣圖一指。

光芒驟然一熾!瞬息之間,綠影一閃。

蘭丸噴出一口鮮血,身子飛了出去,陣圖已被奪走!

砰然一聲輕響。一柄油紙傘在四人中間撐開,傘上的桃花恰如人面一樣嬌豔。油紙傘輕輕旋轉,遮住傘下的人影,只能看到一襲淡淡的綠衫、雪白的羅襪、鏤空的木屐。曼荼羅陣圖正執在此人手中,依然散發著熾烈的閃光。但一接觸到陣圖,綠色人影猛然一滯。

秋璇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你好。」油紙傘凝然不動。秋璇微笑:「想必你已經發現,發光的並不是陣圖,而是陣圖中包著的那把扇子吧?」她吃吃地笑了起來,「這把扇子叫做南明離火扇,揮動時能發出三昧真火。就連兇悍無比的七禪蠱也不敢抵抗。我方才放陣圖的時候,將它悄悄塞了進去。每個人都顧著傾聽曼荼羅陣的故事,想必沒人發現我手中已經沒有扇子了吧?」

虯髯客驚道:「這陣圖難道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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