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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將軍鸞臺接紫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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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座十丈高臺巍峨聳立,臺頂一根合抱粗的石柱,又高十丈,直刺入茫茫夜空,柱頂棲著一隻碩大的青銅飛鳳,高踞群星之中,作狀仰天長鳴。柱身「通天柱」三個隸書大字在星光下青光粼粼。臺柱相加二十丈有餘,通體石質,恢弘異常。休說在這等瘴毒蠻荒之地,就算放到中原都會,也堪稱一時奇觀。

臺上火光熊熊,呼喊聲不斷。天台上的守兵正從臺頂哨崗處往下拋滾石。臺下那群本來守衛城牆的弓箭手正在頭領的命令下向臺上放箭。由於天台太高,羽箭能射到臺上圍牆之內的不到一半,而那些滾石卻毫不留情,幾下就將弓箭手的佇列砸了個七零八落。那頭領手足都已受傷,一面破口大罵,一面親自搶過弓箭往上亂射。

都事見狀哈哈大笑,直迎了上去。頭領猛地轉過身,漆黑的箭尖正對準都事的胸前,怒目道:「你敢戲弄我?」

都事笑意不減,伸手輕輕擋住箭尖,道:「大人不要誤會。大人也看到了,敵人有地利之勢,武備強勁,不是那麼容易制服的,唯今之際,只有你我二人聯手,將高臺上的村民一個個趕下來。」

那頭領猶疑的看了他一會,道:「你有什麼辦法?」

都事笑道:「大人附耳過來。」

頭領警覺的往後退了兩步。

都事大笑道:「你我都已受傷,難道還怕我趁機咬大人的耳朵?」

那頭領猶豫片刻,終於將手中弓箭放下,湊過頭去,道:「快說!」

都事頷首微笑,低頭作出耳語的樣子,伸出右手往那頭領肩上輕輕拍了幾拍。他的手勢突然一變,五指正落到頭領的頸椎骨上,手腕用力一翻,已將頭領的身體生生扭過來。

那頭領反應過來,已然中計,暴怒之下欲要掙扎,無奈穴道被制,動彈不得,只有張口大罵,將都事祖宗十八代都問候個遍。

這一下變化兔起鳩落,那群弓箭手大驚之下,竟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刻,都事輕一揮手,手下兵士呼喝一聲,揮刀向弓箭手撲來。都事的親兵本來個個心狠手辣,如狼似虎,何況弓箭手一旦被近了身,就只有任人宰割。只片刻功夫,剛才那群甲冑鮮明的弓箭手就被屠戮了個乾淨。那頭領親眼見其慘狀又無可奈何,更是狂罵不止。

都事見臺下的人已殺盡,陰惻惻的在那頭領背後一笑:「圍攻祭天塔是冒犯神明的事,只好用你和你的手下祭旗了。」手上一緊,只聽骨骼一聲碎響,那頭領頭頸之間的皮肉筋骨竟然被他生生分開,頭顱骨碌一聲跌在塵土之中,鮮血撲在塵土中,足有丈餘遠。

都事一手擰著無頭屍體,一手奪過屍身手中弓箭,仰面對臺上喊道:「你們已經無路可逃,若乖乖走下來作藥人還可以留個全屍,否則下場就和此人一樣!」

臺上一陣驚呼。圍牆上火光大盛,一群官兵護擁著一箇中年文官來到牆邊,那中年文官峨冠博帶,長鬚飄灑,站在城頭向下沉聲道:「李安仁,你家歷代深受聖恩,本官平日也待你不薄,想不到此刻你居然鼓動愚民帶頭造反,天理良心何在?」

李都事冷冷一笑,道:「縣尹大人,如今瘟疫當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些天理良心,大人還是收起來的好。」

縣尹道:「虧你也曾受聖人教化,居然相信咬人治病的無稽之談!古往今來,從未聽說能靠傳病給旁人可以治病的。彼此撕咬,除了多造罪孽之外還有什麼好處?說是以一對七,實際多半咬足了七人卻又被其他人咬傷,於是要再找七人,如此往復,永無止境,最後只能同歸於盡,一人也不能逃脫!李安仁,你平時雖心術不正,但卻狡詐多智,怎麼會受了這種謠言的蠱惑?」

李都事大笑道:「縣尹大人身在高處,當然侃侃而談,須知這些道理對於我們這群要死的人而言毫無用處,我只問大人一句話,是下來還是不下來?」

縣尹怒道:「李安仁,你不但喪心病狂,而且不知天高地厚,你以為憑你區區幾人,真能攻破天塔?」

李都事惻惻獰笑,將手中屍體拋開,伸手從旁人手中奪過一支火把,搭上長弓,倏的一箭向縣尹射去。那火把雖然沉重,但來勢比剛才的羽箭更快,瞬間已經到了縣尹眼前。

縣尹身旁侍衛大喝道:「大人小心!」也顧不得冒犯,將縣尹的身體往下一按,兩人一起趴到了地上,火把攜著破空之聲,從兩人頭頂擦過,落在臺頂上。

李都事雖然一擊不中,卻絲毫不見喪氣之意,反而笑得更加猖狂。原來臺頂本為祭祀之用,常年在地面上堆積著一層厚厚的苞茅,臺頂風吹日曬,苞茅早已乾透,一見火,頓時熊熊燃燒起來。

縣尹大驚之下,立刻下令滅火。臺上村民七手八腳,好久才勉強將火撲住,但青煙仍嫋嫋不息,一經夜風,隨時可能復燃,眾人心情都變得極為沉重。這些苞茅年年累積,已有半人厚,就算現在立刻往臺下拋棄,也是來不及了。李安仁久參縣內機要,這些情況瞭如指掌。他射入一支小小的火把,臺上幾乎就不能控制,若萬箭其發,這天台只怕立刻就要變成火海,村民高居天台上,更如甕中之鱉,無處逃生。

李都事揮揮手中長弓,命令手下人都以火把為箭,虛然相對。他一面狂笑,一面伸出五指倒數。澄碧的月光將他漸露狂態的臉照得陰晴不定,眾人的心也在這一聲聲倒數中越沉越深。

相思突然回過頭,注視著楊逸之道:「楊盟主,你說的雖然有道理。但是我決不能眼睜睜看著數千人被活活燒死在臺上,就算明知是幻陣,就算會觸動更大的兇機,也不能坐視不理。」

楊逸之點點頭,道:「好,那我們一起到臺上去。」

相思驚喜的道:「你同意了?」

楊逸之默默看著她因喜悅而紅暈飛起的臉頰,她此刻的眼神有些固執,有些衝動,但卻也如此純淨,宛如一個初涉人世的孩子。在曼荼羅陣中,正是她一次次觸動更兇險的殺機,但沒有人責怪於她——至少楊逸之不會。

她永遠只憑著自己最本心的善良行動,從來不會去計算得失成敗、最大的收益,但這絕不因為她幼稚、沒有思想,而是正因為,她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堅持——每個人都是最珍貴的。善意,本來就不需計算,也不能計算。

楊逸之望著她,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情感,他輕嘆一聲,道:「曼荼羅陣中,本來就無對錯可言,救是執,不救也是執。」

「那……殿下……」相思轉身看著小晏。他氣色已略為恢復,懷中千利紫石也陷入了沉睡。小晏對相思淡然笑道:「雖然勞頓,但還能勉強帶著紫石上得這座石臺。」

這時,李都事已經倒數到了「一」,幾人相視片刻,身形躍起,幾次起落,已宛如數道星光在暮色中一亮,輕輕到了臺上。幾乎在同時,聽得李都事一聲暴喝:「放箭!」

一時火光亂飛,宛如流星。楊逸之輕輕推開相思,揮手間,一道光幕從掌心張開,將數十支飛落的火把彈落。火光紛紛揚揚,墜落到暗黑的高臺下。

那縣尹見來了救星,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多謝幾位大俠相助。」還不待幾人答話,那縣尹轉過身,臉色倏的一沉,對臺上的守軍道:「立刻放箭,放滾石!」

那些守軍豈敢怠慢,一時間弓箭滾石亂落如雨,向臺下諸人砸去。李都事見半路殺出幾個程咬金,不禁又驚又怒,一面後退,一面命令手下兵士就地尋找掩護。只苦了那些手無寸鐵,來不及躲閃的百姓,被砸得頭破血流,慘叫不斷。

相思皺了皺眉頭,正想求縣尹手下留情,李都事已循著滾石落地的間隙,讓手下繞著天台分散站立,尋機向臺上放火箭,這樣既能分散楊逸之的注意,也更易躲避滾石。如此幾番來回,雖然在楊逸之和小晏的聯手阻擋下,火箭沒有一支能夠落到臺上,但天台上的滾石弓箭已快要告罄。而李都事手下的原料卻是源源不斷,又催逼幾隊村民就近砍伐竹竿,更從附近民居中搜羅出幾大桶松油膏脂,就地制箭,弓箭手也分為兩對,一隊圍射,另一隊則退後休息,似乎要故意等到天台上的人體力不支。而那些村民也面露狂態,循著唯一階梯往上攀爬,前仆後繼,絲毫不懼上面的刀斧阻擋。

又過了近一個時辰,相思怕楊逸之過分勞累,於是也起身幫忙抵擋空中的火箭。其實她出手之間,往往將楊逸之張在臺頂上空的光幕打亂,楊逸之反而要花出更多的心力隨時彌補,然而她一片真心,楊逸之也不願拂其美意。

就這樣火光燎天,喊聲動地,縣尹和李都事更是殺紅了眼,恨不得把對方從十丈開外直拽下來,食皮寢肉,正在難解難分之時,突然眾人頭頂通天柱上傳來一聲暴喝:

「都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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