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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燭影依稀舊時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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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逸之怒道:「住口!」

那聲音輕聲笑道:「你真的沒有想過麼?那為什麼你如此憤怒?」

楊逸之沉聲道:「我憤怒是因為枉你長著一張和靜兒一樣的臉,卻說出這樣的話!你若要問,楊某不妨告訴你,這種念頭我的確一日都沒有起過!」

「那是因為你不敢。」那聲音淡淡打斷他,道:「你總以為自己是個君子。其實你盜書叛教,誤殺蘭葩,早就不是一個君子所為。你一直堅持的那些東西,其實根本上就是一堆自欺欺人的垃圾。」

楊逸之雖然沒有回答,但多羅吒已能清楚感到他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她輕攏慢捻著手上琴絃,突然輕輕一笑,道:「你真的不喜歡相思麼?」

楊逸之默然。

那聲音變得溫和無比,道:「回答我,哥哥。」

楊逸之的心中突然湧起一種難言的感情,他嘆息了一聲,幾乎在自言自語:「相見恨晚,何況……」他搖了搖頭,再也說不下去。

那聲音頓時又凌厲起來:「僅僅因為她是朋友之妻,你怕天下人恥笑麼?」

楊逸之喃喃道:「朋友之妻?」似乎還在思考這四個字的意思。

那聲音突然爆出一陣譏誚的大笑:「卓王孫真的是你的朋友麼?

楊逸之猛地一震。

那聲音道:「他對你親生妹妹始亂終棄,導致她鬱鬱而終,那時候她才剛過了二十歲,這短短一生之中,她快樂過麼?!」

「卓王孫本是寡情薄倖之人,他對相思如何,你皆親眼所見。你若愛她,就應該讓她幸福,而不是眼睜睜看她被一個曾欺騙過你妹妹的人玩弄!」

楊逸之猛然喝道:「你住口!」

那聲音悠然道:「我住不住口,都改變不了你是個懦夫的事實。」

她的每一句話,都說在楊逸之心中最痛之處。楊逸之臉上最後一絲血色都已失去,他雙拳緊握,指節都在咯咯作響。只聽他一字一句道:「你若再說,我就出劍殺了你!」

「出劍?」多羅吒突然站起身,厲聲喝道:「你手中有劍,既不能為親人復仇,又不能保護所愛的人不受欺辱,要劍何用?」

楊逸之猛的轉身,散發飛揚,白衣皆被鮮血染透,在搖擺不定的火光下看來極為可怕。

黑暗中那點微弱火光也被他全身的戾氣撼搖不止,欲燃欲熄。

多羅吒一面緩緩拂動琴絃,一面逼視著他的眼睛,緩緩道:「逆子、叛徒、懦夫,欺世盜名的君子,屬下陰奉陽違的傀儡,天下人眼中笑柄,你苟活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楊逸之的雷霆之怒竟然生生被她妖異的目光封印在體內,心中反而湧起一種莫可名狀的頹然,他喃喃道:「意義?」

多羅吒突然當胸一劃,四弦同鳴,聲如裂帛,整個石室都在微微動盪。只聽她厲聲道:「既然劍已無用,生又無益,那你為何不用手中的劍洞穿自己的心?」

楊逸之如蒙棒喝,愕然抬頭,兩人目光相接,楊逸之心中突然感到一陣迷惘。

多羅吒凝視著他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什麼。

突然,多羅吒揮手促動琴絃,五指輪撥,殺伐之聲動地而起。若崇山聳峙,若江河奔流;鸞鳳鳴於九皋,哀猿啼於幽谷,征夫聞笛於塞外,逐臣泣國於異鄉。讓人聞之忍不住唏噓握腕,抆英雄之淚。

以樂音包含內力,亂敵心智,傷人無形的武林人士並不多,但也不少。這一屆中原武林雖然沒有出悚動天下的頂尖高手,但華音閣新月妃琴言的一套天風七疊,據說也有了當年九韶琴魔七成的火候。

然而,多羅吒若能來到中原,琴言只怕完全沒有成名的餘地。

恍然間,多羅吒似乎多出了數十支手指,飛速輪撥。絃音急促,竟有千里平闊,浩淼森然之象。突然一音高起,直入雲霄,楊逸之只覺一股大到不可思議的勁力凌空壓下!

而他還是站在原地,漠然望著虛空某處,似乎心意已完全為多羅吒所控,連躲避都忘記了。

這個時候,楊逸之彷彿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嘆息,就宛如時空的某處,一道門突然開啟。

他心中頓時一警,不暇多想,以掌為劍,向對方勁力最盛之處迎了過去!

狹窄的石室中之間一道光幕如寶輪般旋轉張開,瞬時擴大到四方黑暗中,連周圍的石壁也被瞬時侵入,猛烈一顫。光幕旋即消失於無形,只有四壁還在一種怪異的頻率下,震顫不已。

多羅吒愕然懷抱琵琶,向後退了三步。琵琶四弦皆斷,她纖纖十指,也已被鮮血染紅。她那張清秀的臉似乎瞬間蒼老了許多,神色更是兇戾無比,宛如隨時要衝過來,將楊逸之撕成碎片。

多羅吒一步步逼近,清泠的眸子寒光四射,嘶聲道:「不可能,絕沒有人可以從彌塵伏魔曲中清醒過來!」

楊逸之猶豫了片刻,道:「或許你不該親自向我出手,應該等著我自己將頭顱割下來送到你手上。」

多羅吒咬著牙,緩緩搖頭道:「不是!絕不是這個原因!」

楊逸之嘆了口氣,道:「現在我只想問,你到底和我妹妹是什麼關係?」

多羅吒臉上陰晴搖擺,皮膚漸漸變得蒼白,幾欲透明,連容貌也漸漸扭曲,似乎竟瞬間換了一個人。

這時,黑暗中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還在執迷不悟。持國天王成名都已經二十年,又怎會是你妹妹。」

楊逸之駭然變色。

多羅吒的神情就宛如猛然被人淋了一盆冰水,臉上的怨怒頓時無影無蹤,喃喃道:「陰魔大人……」

那人淡淡道:「這個人你不必管了。

多羅吒肅然起身,垂首道:「是……屬下告退。」剛才不可一世的持國天王,此刻竟然謙卑得如被人呼來喚去的婢女。

她剛要退開,姬雲裳冷冷道:「慢。」

多羅吒惶然抬頭道:「大人……」

姬雲裳道:「你似乎忘了走之前說過什麼。」

多羅吒一愕,猶疑了片刻,惶然道:「屬下曾說,若不能以讀心之術取他性命,就提頭來見。」

姬雲裳道:「那現在呢?」

多羅吒原本蒼白的臉上頓時毫無血色,道:「大人,剛才……」

姬雲裳冷冷打斷道:「我只問你現在該怎麼做。」

多羅吒望著姬雲裳,彷彿已沒有了辯解的勇氣,低聲道:「屬下知罪,只希望大人……」

姬雲裳悠然道:「你若沒有十成把握,就不要誇下海口,自大輕敵。話既然說了,就要做到。」

多羅吒咬了咬牙,再也說不出話來。她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姬雲裳也是不會放過她的了。

然而她還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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