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一連串的暴響聲撕裂沾滿日光的天空,三百七十六座投石車,同時開炮!
漆黑的炮彈幾乎佈滿天空,夾雜著城中軍民淒厲的慘呼,轟然砸了下來!
但那目標,並不是京師,而是鐵蒺藜陣。炮火猛烈,在地上震響,那些巨大的炮石卻不是石頭,而是用氈布裹緊的泥土。泥土重重落在地上,混合著氈布的碎片,頓時將鐵蒺藜掩蓋了起來。蒙古騎兵急如星火般,已掠過了這片騎兵的天敵之區,直衝向護城河!
滿城守兵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無法相信如此強大的鐵蒺藜陣,竟被這麼輕易地攻破了,他們甚至忘了射箭,直到蒙古騎兵衝到了護城河邊上,才匆忙地拿起弓箭,漫天頓時響起了一陣弓弦聲,箭雨如怒雲般轟落。
蒙古騎兵一面向前疾衝,一面熟練地扯起馬身上的盾牌,全身縮在馬背上,用盾牌護住馬跟自己。大明守城之兵此時已慌亂到了極點,恨不得將所有箭全都射下。
箭雨漫天,蒙古騎兵陣中響起一陣慘嚎之爭,馬匹被射中後,激烈的奔跑之勢無法阻止,一頭栽倒在地。後面的騎兵亂蹄踏上,立即踩成亂泥。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衝鋒之勢都絕不能停下!他們堅信,背後的投石車一定會在他們面前鋪下一道平坦之途,他們只管前衝,就能掃平這座城市,替大汗洗刷恥辱。這是他們最崇敬的國師定下的戰爭之策,他們就只管向前,絕不回頭!
投石車果然不負他們之望,漫天漆黑的炮石轟下,眨眼之間,整座鐵蒺藜陣化為坦途,炮石直指,是那條既深又寬的護城河。他們有信心,就算再深再寬的護城河,也必將會被炮石填成坦途!
猛然,背後傳來一陣殺伐之聲。
蒙古騎兵不由得一陣慌亂,一隻巨大的旌旗突然出現在投石車隊的背後。
黃色的旌旗,極為精緻,上面繡著一個巨大的「吳」字。
吳越王狂笑聲中,率領著十萬精兵,從蒙古軍背後殺上!
城內搭起高臺,嘉靖皇帝御駕親臨,滿身甲冑,在上百大內高手的保護下,持尚方寶劍,遙遙督戰。京師守軍見天子親臨,頓時士氣大振。
這便是吳越王與皇帝商量好的謀略。一半軍隊留在城中,準備守城,而另一半軍隊卻由他率領,埋伏在西山腳下,等蒙古兵以為已經掌控全域性時,這隻伏兵突然殺出,攻蒙古兵個措手不及。這隻計策極為有效,奇兵突襲,一經殺出,立時令蒙古兵大亂!
他們的目標是蒙古兵的攻城機械。只要將這些機械全都破壞掉,單靠騎兵,是無法攻城的。京師只要守個十天半月,各地勤王的部隊就可以趕到,那時會戰京師城下,不難將蒙古兵一網打盡。
這個計策幾乎已成功,特別是選在蒙古騎兵傾巢而出攻打京城的瞬間。只要逼近,這些遠端的戰爭機械甚至沒有還手之力!
吳越王的狂笑聲率領著十萬大軍,滾滾而至!
俺達汗與重劫嘴角噙著的冷笑甚至沒有絲毫被驚動,他們凝視著京城的目光,也沒有絲毫波動。
一直沉靜矗立著的箭樓,此時猛然動了起來!
彷彿數百頭上古巨獸,從蟄伏中醒來。
長達一丈多的巨大箭身,如狂龍般射出,支支怒發,鋪天蓋地般向吳越王的軍隊射去。這麼巨大的箭身幾乎無物可擋,箭身撞上疾衝而來的部隊,輕易地就將捱到計程車兵身體撕開,箭勢絲毫不受影響,狂疾前衝,在整齊的部隊佇列里拉出一道幾十丈長的觸目驚心的血口。
巨箭轟然奔發,一波就是一百多支,朝著大明部隊怒射。眨眼之間,便有數千人死在這巨大無比的箭身之下。大明部隊立即大亂,騎兵拼命約束著戰馬,不敢前行;步兵掉頭就跑。前頭翻過身來計程車兵撞在後面還未煞住來勢計程車兵身上,頓時攪成了一鍋粥。
而在此時,攻城的蒙古騎兵已然在戰旗指揮下,整齊地調轉了馬頭,朝著大明部隊衝殺了過來。
這是一場完美的殺戮。
蒙古騎兵憑藉著極強的機動性,化身為一道凌厲的鋒芒,將大明部隊裹在中間,圍著他們不住衝殺。
陣雲捲起一片黑壓壓的風暴,每一次衝殺,都化成遮天蔽地的腥風血雨。大片的屍體倒下,流出的鮮血頃刻間便被玷汙,跟泥土混雜在一起,成為血汙。蒙古騎兵的鐵蹄踐踏在這些屍首上,卻絲毫不能減緩他們風暴一般的衝殺之勢。
大明部隊的數目在銳減,儘管在吳越王的指揮下,他們組織起一次又一次的反擊,但在蒙古騎兵精良的戰術狙擊下,每次都無功而返,反而被壓制得越來越厲害。
戰鼓沉悶轟響,鮮血染紅了大地。
戰場的另一端,一輛輛巨大的黑鐵戰車從陣列中緩緩開出,如巨獸般緩緩推進。機簧響動,戰車彷彿有無盡的力量,將一切障礙掃盡。穢土、武器殘骸,以及還帶著餘溫的屍體,被一堆堆聚起,盡數傾倒進了護城河。
京師城裡的守軍、百姓都陷入巨大的恐懼中,鴉雀無聲地凝視著這場廝殺。那一刀刀、一劍劍,就彷彿刺在自己身上一般。他們不由自主地驚恐想到,若是京師陷落,迎接他們的,將是同樣的殺戮!
而就在此時,他們驚駭地發現,一隊連人帶馬全身籠罩在銀甲下的蒙古騎兵已從殺戮中脫身而出,邁著緩慢而詭異的步伐,向城牆衝了過來!
而那條護城河,此時已被滿地死屍淹沒,再也不可能成為他們的庇護!
守城明軍大驚,拼命地將準備好的泥灰、土瓶、滾木、礌石、熱水、熱油倒下。霎時整個京師成為一座巨大的戰場,泥灰、土瓶在城頭炸開,煙塵四漫,嗆鼻之極。石灰落在眼睛裡,刺痛難擋,混合了辣椒、毒藥等物,頃刻便可將敵人戰力瓦解。而巨大的滾木、礌石當頭砸下來,再健壯計程車兵也無法抵擋。輕一點皮開肉綻、跌落城底,重一點立時就被砸得頭碎骨折、死於非命。最可怕的是燒得滾燙的熱水、熱油,當頭淋下,就算裹在盔甲中也是無法抵禦,皮肉立即焦爛。熱水中也混雜了藥物、鐵屑,不亞毒水,恐怖之極。
方才那一番殺戮徹底嚇破了守軍之膽,他們瘋狂地將這些守城利器傾倒下來,熱水混攪著泥灰,狂舞成漫天灰雲,受了滾木、礌石猛砸,在城頭城下炸開。只見衝過來的那隊蒙古騎兵如摧枯拉朽般被砸得支離破碎,頃刻間死傷大半。
守城明軍與城中百姓爆發出一聲激烈的歡呼,互相擊掌慶祝。他們被壓抑許久的情緒,這時才舒緩下來。
他們能守住!
沉悶的戰鼓轟轟怒發,震散了他們的喜悅。
為什麼蒙古兵仍然那麼多,黑壓壓地擠滿了城外?他們仍然被包圍著,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
為什麼?
他們不是砸死了那麼多敵軍麼?
他們驚惶地向下看,卻赫然發現,堆積在城下是,只是鐵、木的碎屑,並沒有真正的屍體。他們砸碎的,只不過是些機關人!它們乘著機關馬衝過來的時候,驚惶的守軍們根本來不及看清楚,就將準備好的守城之物全部倒了下去。
古代的機關術並沒有那麼發達,機關人行動極為遲緩,並不能真正用為戰爭。諸葛武侯當年發明木牛流馬,也不過是用作運輸而已。但蒙古兵利用守城明軍的恐懼之心,在陣雲的掩護下,憑藉這些機關人馬,幾乎將守城器械完全瓦解掉,收到了奇效!
戰鼓沉悶轟鳴,俺達汗陰沉的面容上充滿了肅殺,親自指揮著大批軍隊,逼近京師。
城中只剩下極少的滾木礌石,驚惶的守軍甚至不等到蒙古人到達,便推了下去,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蒙古騎兵越逼越近,他們那猙獰的面容是那麼清晰,城中之人有些禁不住號哭起來。
那是窒息般的逼迫,臨死前的壓抑,幾乎讓人瘋狂。他們甚至連抵抗的念頭都無法興起,只有一個想法:
這座城一定會破,他們一定會被屠殺殆盡!
距城門十丈,俺達汗猛然立住,他的雙目中迸發出慘烈的光芒,發出一聲厲嘯:
「殺!」
蒙古騎兵震天怒吼,狂猛地向城牆衝去。
巨大的雲梯帶著怒響敲在了城牆上,騎兵從馬背上彈射起,抓住雲梯飛身而上,瞬息之間就到達了城頭。他們掣出雪亮的馬刀,如修羅厲鬼般捲進了守城的人群中,展開屠殺。他們如一道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就在城牆上撕開條條巨大的裂口。
守城士兵在瞬息間就發現自己陷入了絕境。絕望的他們只有一個選擇:殺人或者被殺。他們舉起刀劍,瘋狂地想狙殺攻上來的蒙古兵,但恐懼的內心一瞬間就出賣了他們,他們只看到凌厲的刀光,便感覺身體一下子就空了。
鮮紅的血噴在天幕上,紅的就像是朝霞。
四面城頭上,密密麻麻地湧入了無數蒙古士兵。
他們貫徹著俺達汗的命令:
屠城。
明軍這才發現他們已無路可退,他們若不想死,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殺死眼前的敵人!他們的怯懦逐漸被恐懼擠壓出身體,也在這生死的關頭化為獰厲的惡魔,向攻上來的蒙古兵展開了殺戮。
慘烈的戰局,在每一處城頭展開。大蓬的鮮血在空中炸開,碎石碎肉灑得滿地都是。整座京師城化成一座巨大的絞肉機,瘋狂地吞噬著每一位生者的血肉。怒號聲、慘嘯聲夾雜著沉悶的戰鼓,在每個人的心中震響。他們心中無法興起任何念頭,只有一個字:
殺!
瘋狂的殺戮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堆積起來的屍體幾乎觸到了城頭。那些屍體,有蒙古人的,也有漢人的,於今,都無差別地互相依靠著,構築起這座腥血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