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聲音一冷:「我不想見他。而且我傳你武功之事,也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吉娜「哦」了一聲,不禁大大失望,但轉念想到自己一旦練成武功,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愁找不到他,又興奮起來,高聲道:「我要學,我要學!」
她想了想又道:「練武功會不會痛?」
黑衣人不再說話,突然出指,一指點在吉娜的眉心。一道熾熱的氣流隨著她的手指直通下去,吉娜「啊」的一聲叫,跳了起來。熱氣瞬息傳到腳心,同地面一觸,登時湧生出一股柔和但堅韌的力量,託著吉娜緩緩升了起來。
吉娜大喜,忍不住叫道:「好玩!太好玩了!」她一開口說話,那股力道登時消散,化作兩道清亮的氣息,降入小腹,順著氣血脈絡散諸全身,暖融融地消為無形。一時頓覺神清氣爽,胸脯之間活潑潑的,說不出的舒適,舉手投足之間,無不順心如意,似乎連體重都感覺不到了。
吉娜大喜,問道:「我已經成為高手了麼?我可以到處去找他了麼?」
那人看著她,也不知是喜是怒,淡淡道:「這是我的空行自在暗獄曼荼羅真氣,你學了之後,也可以像我一樣凌空浮立,想多麼自在,就多麼自在。」
吉娜道:「自在倒是自在,只是會不會摔死啊?」
黑衣人淡淡道:「只要你好好學,便是從天上掉下來,也不會摔死。我已經在你體內放了一段‘氣息’,你好生運用體會,早晚便可運用自如。」
吉娜乖乖地「嗯」了一聲,沿著那人指點,引導著自己體內暖暖的那股氣,在周身執行起來。她悟性頗高,對於這種好玩的事情的興致更濃,學起來竟然極為迅速。不多時,就能夠凌空翻滾,如飛燕翔擊了。那人再教她如何將氣息運到手掌上,甚至布達身外,吉娜一一學得認真無比。
洞中光明如晝,不覺時光流逝。吉娜突然大叫道:「哎呀!我忘了!今天晚上是跳月大會來著!我若是不去,阿爸又要氣得鬍子翹起來了!怎麼辦?怎麼辦?」
黑衣人淡淡道:「怎麼辦?去不就是了!」
吉娜差點哭了起來:「可是這裡離月野坪好遠啊,等我趕到時,他們早就散了!阿爸的鬍子,怕不都翹光了!」
黑衣人冷冷道:「你運用我傳你的功法,不用半個時辰,就能到。」
吉娜立即破涕為笑,道:「那就好多了。對了,你參加過跳月大會沒有?你有沒有情郎?」
她說話從無遮攔,那黑衣人的神情完全被面具隱住,卻也看不出是否冒犯了。
望著吉娜蹦蹦跳跳遠去的背影,黑衣人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的確是個有趣而有用的孩子。
時正八月十五,乃是苗疆收穫的季節。大熊嶺的苗族在族長木闐的治理下,人人戮力,今年收成較去年多了三成。那木闐雄才大略,頗通經營之道,大熊嶺十八峒苗族獨成一派,不與漢人交通,但族長仁政愛民,上下齊心,族內一片鐵桶江山,卻是人人不敢輕視。今年再豐收,便是接連三年收成過了八千石,再也不用擔心什麼荒年。是以木闐下令,趁著十五月圓,舉行一年一度的跳月大會,全族一起歡慶遮翰神的蔭佑。
一輪冰月已悄悄地升起在東天,將整個天空和大地渲染成一片淨潔的銀白色。鹿頭江邊燈火輝煌,充滿了節日的歡聲笑語。苗族少女們都戴起了滿頭的銀飾,長長的筒裙繡滿了鮮花,舞動起來流光溢彩,幾十人圍了熊熊燃起的篝火拉著手跳舞,目光瞟著邊上散亂坐著的小夥子們。這些小夥子一面回應著姑娘火熱的目光,一面拿大勺子舀了邊上的酒痛飲。
牛羊在火堆上烤得滋拉滋拉的響,歡慶的時刻就要開始了。
這片平野的中央,是用大木搭起來的一座高臺,臺上虛設了幾個座位。中間一座上遮虎皮,自然是苗主木闐的了。爐火漸旺,姑娘們的歌聲中逐漸摻入了小夥子們粗獷的聲音。突聽一陣號角聲嗚嗚響起,雄沉鬱涼,各種聲音立時寂靜下來。小夥子們肅然起立,姑娘們也趕忙停止了歌聲,靜靜地站著。號角聲嗚嗚不止,突然一陣急驟的鼓聲響起,木闐率領著兩個兒子新野、雄鹿以及族中長老走上臺來。
眾人一陣歡呼。木闐面露微笑,揮手讓大家坐下。朗聲道:「神明佑護我們取得如此大的豐收,我們就用我們的喜悅答謝神明!今晚大家盡情歡樂,遮翰神保佑你們!」臺下又是一陣歡呼。
長老送上一碗酒,木闐張手接過,一口喝乾,「噗」的一聲一道酒浪吐在兩丈遠的火堆上面。火堆受此一激,火苗竄起了老高。人們又是一陣歡呼,立時小夥子們姑娘們圍著大小的火堆瘋狂地跳了起來。已經有家室的男子則在四周充當護衛。
木闐轉過身來,滿臉的歡笑立時消失無蹤,低聲道:「你妹子還沒回來?」
新野也低聲道:「方才我問過伺候妹子的藍花,妹子這兩天都沒有回來。不過父親既然吩咐過她一定要參加這次跳月大會,我想無論如何,她是應該來的。」
木闐面有憂色,道:「她若能來自然最好。今年她年滿十六,按照規矩,也該參加這跳月大會了。雖然說規矩畢竟只是規矩,但能參加的還是要參加的好。」
新野低聲道:「是。我想她應該知道的。」
突地,就見一條黑影迅捷無倫地在山中跳躍著,向這邊奔了過來。那黑影身材瘦削,手中提了好大一團東西,似乎是什麼獵物。
新野喜道:「看是阿妹回來了!」揚聲道:「阿妹!這邊來,阿爸在等著你!」
就聽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道:「來了!」就見那黑影倏然加速,電般一瞥,頓時躥到了高臺一側的大樹上,手中所提之物轟然摜下,將那高臺砸出一個深坑來。
木闐心頭一沉,火光閃爍中,突地驚道:「嵯峨!」原來那砸在高臺之上的,竟然是鎮守大熊嶺與外界通道的嵯峨,也就是木闐的長子。
就見他周身僵硬,躺在高臺上一動不動,木闐心下驚疑,就聽那個陰惻惻的聲音道:「我們天子使節來到你們這苗疆邊陲之地,這小子居然不讓我們通過,我們王爺非常生氣,但還是念在你們化外之民,不懂禮儀,沒有取他的腦袋。叫我帶他過來,問問峒主該怎麼處置。」
木闐心下更驚,道:「什麼天子使節?什麼王爺?」
那陰惻惻的聲音道:「我叫歐天健。」
木闐吃驚道:「雲現五龍歐天健?吳越王府兩大護法之一?」
那陰惻惻的聲音道:「你還不是太笨。我們王爺親來,這小子居然都敢冒犯虎威,在王爺面前將把破刀劈來劈去的,你說該不該殺?」
木闐心下忐忑不安,吳越王權傾天下,深得嘉靖皇帝寵愛,熾焰熏天,怎麼會忽然跑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而且事先居然沒聽到一點風聲。當下試探道:「不知王爺駕臨鄙處,有何公務?」
歐天健咯咯笑道:「這說起來,我就要恭喜你了。國師吳清風大人用先天術法推算,魚籃觀音已經轉世人間,就是你的女兒吉娜。若是能讓皇上跟吉娜合籍雙修,借吉娜的仙氣和萬歲的洪福,不難共登仙界。因此萬歲派遣吳越王爺為使節,前來迎接吉娜小姐到京城去。還不趕緊謝恩?」
木闐只覺此事匪夷所思,吳越王圖謀甚大,路人皆知,這次不知又要搞什麼鬼。當下拱手道:「小女年紀還小,不堪親近帝軀,望先生在王爺面前多加美言,此事還是息了的好。」
歐天健冷笑道:「這話我可不敢說,你要說自己去跟王爺說去。我口信已經帶到,就此別過。對了,這小子馬上就是國舅了,我倒不敢冒犯太過。」一道指劍飆出,砰的一聲將嵯峨打了個跟頭。
嵯峨跳起來大叫道:「兀那小子,咱們再來大戰三百回合!」
歐天健的笑聲就如毒蛇抽氣一般:「再戰?吳越王已至,你們還不準備迎接,難道想造反不成?」
他的話音剛落,月野坪外忽然沖天起了一聲炮響。十八峒苗人哪裡見過如此聲勢?都不由得住了手中的活計,呆呆地向外看著。
就見清冷的月光下,黃鉞兩列,引著千軍萬馬,鋪天蓋地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