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未完,眾人大聲鼓譟起來。這些江湖好漢都桀驁不馴慣了,向來不服管制,門派觀念更重於性命,現在讓他們投靠朝廷,那簡直比拿刀殺他還難過。
歐天健眼睛向四下冷冷一掃,道:「吵什麼?想造反麼?」
大多數門派中的頭面人物都是有家有室的,雖然乾的是刀頭喋血的營生,不怎麼將官府放在眼裡,但畢竟不敢太過於囂張,免得累及家人。這些人大多跟官府有些牽連,以求行事方便,知道吳越王乃是當今皇上最鍾愛的弟弟,在朝中簡直是一手遮天,這天下跟是他的沒什麼兩樣。當下趕緊約束門下弟子,不許無故爭吵。
曇瞿大師待人聲靜了靜,合掌道:「施主言十二派掌門都投靠了朝廷,可有證據麼?」
吳越王笑道:「老和尚,證據來了,接好!」袍袖拂出,幾張請貼猶如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託著,向前緩慢飛去。
曇瞿大師不敢大意,深吸一口氣,將周身勁力都運到手掌上,一招禮拜如來,向請貼接去。手指剛碰到請貼,猛覺一道剛猛之極的力道潮湧而至,狂放恣肆,宛如天風海雨,迫人而來,又宛如洪荒猛獸,欲搏人而噬。
曇瞿大師周身巨震,急忙雙手合出,將請貼接在手中,就覺那力道在全身猛一鼓湧,然後悄然消逝於無形。當真是來無影,去無蹤,渾厚兇猛中,又帶有一絲詭異之氣。
吳越王笑道:「你能接我一招龍沛於天,功夫也算相當不錯了。沒想到少林寺經天羅教一劫,竟還有如此人才。」
曇瞿大師壽眉蹙起,也不答他的話,開啟請貼看時,果然是少林寺發出給十二派掌門的武林大會請貼。吳越王若不是真的招攬了這十二門派,便是強行從他們手中奪走請貼,逼迫他們不來參加武林大會。無論哪種情況,都是非常頭痛之事。雖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但看他如此武功,這次所帶來的部眾個個都身手矯健,想必沒有安著什麼好心。不想華音閣之外,竟然出了如此變數。而他又打著朝廷的旗號而來,一個處置不當,在座的門派都是滅門之禍。卻如何是好?
曇瞿大師沉吟不答,吳越王笑道:「大師看了這麼久,可看清楚了沒有?」
守溫師太喝道:「看清楚不清楚關你什麼事!要你來催!」
吳越王翻眼看天,道:「這位想必就是以不講理著稱的守溫師太了。只是你不講理,我卻是不講理的祖宗。你再敢多說一句話,我就下令封了峨眉山。」
守溫師太道:「峨眉山又不是你的,難道你說封就封?」
吳越王大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天下之大,還沒有我說封封不掉的!」
守溫師太怒道:「我先殺了你!」右手雙指一駢,向吳越王檀中穴點來。
吳越王道:「好潑辣的尼姑!」大袖揮出,將她一指之力化解,跟著雙袖翻舞,跟守溫師太鬥在一起。
這兩人一動手,又跟方才月玲瓏、花如意的不同。
守溫師太大開大閡中身形倏來倏往,不時騰空搏擊,每一招都欲險中求勝。吳越王卻從容不迫,雙袖舞成兩團暗影,不時分進合擊,將守溫師太的招式擋在三尺之外。
酣鬥移時,守溫師太的招式更顯凌厲,吳越王揚威而來,若是讓她鬥到一百招外,縱然得勝又有什麼好誇口的?當下雙袖分開,縱身而上,兩人距離倏忽拉到半尺以內。
吳越王招式快如閃電,在守溫師太面前一晃,守溫師太一指戮來,吳越王突然一聲大喝,全身功力都聚在雙掌之上,陡然襲向守溫師太胸口。守溫招式已經用老,待要回防時,已經不能夠,一咬牙,指力加緊戮出,要跟吳越王拼個你死我活。
就聽一聲巨響,她瘦小的身子被吳越王一掌擊得飛了出去。她這一指終究是慢了半分,雖然戳中了吳越王,卻沒能使他受傷。
峨眉眾尼急忙搶上扶住守溫師太,她面如淡金,已受了極厲害的內傷。守溫師太搖頭讓眾弟子不要擔心,強行運功調養真氣,剛一動力,便是一口鮮血噴出。
吳越王大笑道:「被我的五尊真龍之氣所傷,哪裡能夠那麼快就好?還有誰不自量力,要出手的趕緊。」
曇瞿大師默然不答,其餘各派見做主人的少林派都沒動靜,自己又何必強出頭呢?對抗吳越王就是對抗朝廷,江湖豪俠雖然膽大,卻也不由甚是顧忌。
就聽一聲媚笑道:「若是眾位英雄們都做了縮頭烏龜,那麼就讓我來領教吧!」
吳越王抬頭看時,秋璇慢慢從石上站起,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頭髮,笑盈盈地向吳越王走來。當真如風拂楊柳,嬌花照影,卻哪裡有半分廝殺的味道?
吳越王笑道:「跟姑娘比較,那須要在晉雲之館,館娃之宮,談些脂濃粉淡,琵琶琴箏,若是動刀動槍,那就是褻瀆了。」
秋璇道:「哎呀,王爺真是好學問!可是我若是說我一點都不明白,王爺是不是會很尷尬,很生氣?」她臉上盈盈笑著,卻哪裡有半點讓人生氣的樣子?
吳越王大笑道:「你若是不明白,大可隨我而去,我教你那麼一年半年,就什麼都明白了。」
秋璇媚笑道:「我倒很願意跟王爺去看看京城的風華,可惜我們閣主是不會答應的。」
吳越王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卓王孫?」
秋璇道:「王爺真是聰明,連這個都能猜得出來。我們閣主就是號稱武功天下第一,文才天下第一,風流天下第一,計謀天下第一的卓王孫。王爺只能在閣主剩下的裡頭挑天下第一了。」
吳越王哼了一聲,道:「那也未必。」
秋璇道:「哎呀,難道王爺還想搶閣主的名頭不成?」
吳越王道:「我此來本就有兩個目的,一是凡參與天下武林大會之人,都不必回去了,隨我到吳越王府享榮華富貴去。二是要跟你們閣主較量一下,看看究竟這武功天下第一的名頭,該由誰來擔當。」
秋璇道:「呦,瞧不出閣主還有這麼大的抱負。這武功天下第一的名頭,可是包括了很多方面的。譬如內力……」一語未完,吳越王右手伸出,手心一團氤氳的紫氣騰出,就如煙霧般在他的手邊繚繞。眾人一齊大驚,不料他的真氣已到能凝虛成實的境界了!
吳越王真氣吞吐,那團紫氣也隨著變幻無方。
秋璇依舊掩袖微笑,接著道:「只內力強也不行,比如招數……」
吳越王一笑,道:「不知姑娘要考較我的是什麼招數。」
秋璇笑道:「馬馬乎乎也就是誰都會用的劍招吧。」
吳越王舉掌一擊,歐天健送上劍來,吳越王昂頭思索了一會,道:「華音閣春水劍法名傳天下,我記得起手勢叫做冰河解凍。劍招雖然威力無窮,但柔如春冰新破,生機盎然,只肯勝敵,卻不肯傷人。小王無幸親見春水劍譜,就單憑此劍意模擬一試,入不入秋姑娘的法眼,還請鑑看。」說著,長劍一指,一片青光灑下。
他長劍不斷揮灑,青光一片一片遊動,每一劍都包含了千萬餘招,當真如春冰破潭,漣漪開謝,層層盪開,永無盡頭。
秋璇看了只淡淡微笑,並不說話。
吳越王挺劍一刺,劍身嗡然做響,道:「小王的劍招如何?」
秋璇依舊笑道:「劍招雖好,卻並未得春水劍法的神髓,但王爺並非華音閣之人,施展到這個地步,也是難能可貴了。然而劍法再高,別人輕功若妙,還是一樣刺不到人。」
吳越王袍袖一拂,一道真氣擊在地面上,他借真氣反擊之力飄在空中,真氣不住催逼,將他徐徐上託,吳越王袍袖展開,在空中幾個翻滾,突如流星飛墮一般倏忽到了秋璇面前,秋璇本能地舉手揮格,吳越王電般起步,已然回到了原來的位子上。
這一下震驚眾人。
大家多年未見華音閣主表現過武功,但想來也不過如此。難道千年來華音閣主照例武功威懾天下的規矩,竟在這一代成為破例麼?
秋璇卻仍舊微笑不語。
吳越王見她默然,以為她懾服於自己的武功之下,心中不免得意,突然提聲道:「楊盟主,今天之事,你也該出來裁決個說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