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笑呵呵道:「再多撐一會,消滅了這些骷髏之後,將放你歇息。」
天書老爺爺抬頭看時,就見滿山遍野都是骷髏。等消滅這些骷髏之後?那它早就死翹翹了!
天書正要抗議,猛地,就聽雲層中響起了一陣嘹亮的嘶嘯聲,那集聚濃郁的陰雲忽然奔馬般地散開,李玄的臉色大變!
先前那隻怪獸頂天立地而立,它的三對骨翼張開,每一對都長達十丈,身軀更是高百餘丈,通天貫地,有如神魔!
一道紅光自它的腦顱中射出,凜凜然,宛如地獄惡魔的詛咒,照耀在九重天上。它那玉白的骨骼,也慢慢變成血紅色。嘹亮的吼聲不斷髮出,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猛地,那道紅光聚在了李玄身上。
李玄身子一顫,知道自己被這巨大的怪獸盯上了!
他心存著萬分之一的僥倖,揚手打出了太乙神雷。霹靂怒震,一道紅光著手飛出,向怪獸飛去。他滿心期盼著太乙神雷能像對付骷髏那樣,將怪獸震碎,但雷光才突入怪獸身體三丈內,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玄駭然變色,對付骷髏骨那麼有效的太乙神雷,竟然對這隻怪獸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急忙抓住天書,急道:「老爺爺,你有什麼大威力的法術麼?」
天書爺爺也被那怪獸嚇得不輕,連連搖頭:「沒有!我老人家都忘光啦!我們快逃吧!」
逃?在這麼大軀殼的怪獸面前,能怎麼逃?李玄估計自己拼命跑拼命跑,跑上一個時辰,那怪獸三隻翅膀一扇,就能追上自己。但話雖這麼說,要讓他坐以待斃,那是萬萬不能的。
李玄道:「你會不會老鼠打洞?會不會隱身術?會不會囊中縮影千里戶庭?會不會七十二變?」
李玄渾渾噩噩地將自己聽說到的逃跑的法門一一說出來。他每說一件,天書就搖一下頭。說到後來,天書突然道:「變化我倒是會的,只是不能七十二變。」
李玄大喜,道:「那你能不能將我們變成骷髏的樣子?」
天書道:「這是很簡單的法術,又有現成的樣子參照,我想我應該可以做到。」
李玄喜道:「快些變!」
天書道:「等會……等你手中出現了‘變’字的時候,你對著自己一揮就行了。」
李玄道:「不急。」
他運起風雷,猛地在地上擊了幾下。大風捲起砂土,轟然爆散而開。等風沙散去之後,就見李玄石紫凝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只有兩隻骷髏的身影。
咦?那兩個人呢?
其它的骷髏疑惑起來。肯定是藏到哪裡去了,找出來!骷髏紛紛找了起來。找人不但要眼睛,還要鼻子。生人有著一股特別好聞的味道,特別好找。它們左嗅嗅,右嗅嗅,嗅到了那兩隻骷髏身邊……
唔,那是什麼怪味啊!好臭啊!站得最近的那隻骷髏再也忍受不住,一頭栽倒在地。它們不敢再在此停留,轉頭向別處找去。
找來找去,沒有見到那兩個人。
他們逃走了麼?好可惜啊。骷髏哀怨地想著,它們的行動漸漸遲緩,終於,化成了一堆堆碎骨,重新躺回了荒漠中。它們要集聚力量,等待新一輪的攻擊。
那隻巨大的怪獸身上的紅光也漸漸黯淡,它無比龐大的身形漸漸降落下來,重新盤踞成高臺的樣子。
在沒有人到來的時候,它們就是這樣靜靜地蹲伏著,有時會長達幾百年。
咦?為什麼有兩隻骷髏還站在那裡?
有一隻骷髏手中還提著一本書?這本書好像很眼熟的樣子啊。
所有骷髏的耳朵立即豎起來,它們的眼睛立即直起來,它們立即從睡眠中清醒過來,它們圍住了這兩隻奇怪的骷髏!
蒼茫的怒嘯聲裂空響起,那隻巨大的怪獸重新化形出現。顯然,它被李玄這種欺騙的行為深深激怒了,它要抓住這兩個卑微的蟻蟲,將它們碎屍萬段,用它們的血沐浴!
李玄臉色大變,顧不得再扮骷髏,一把抱起石紫凝,大叫道:「跑啊!你有沒有什麼法術,可以讓我跑得快一些?」
天書爺爺叫道:「這是我最拿手的了!神行萬里!」
李玄手心中出現了一個「疾」字,他忙對自己一揮,只覺雙腳一陣清涼,身子變得無比輕靈起來,似乎能感覺到風的翔動。他起步,颼颼颼颼,一眨眼就奔出了幾十丈!
唔!天書老爺爺果然對逃跑最有研究!
李玄大喜,埋頭拼命地奔跑起來。
身後風聲大動,那隻龐大的怪獸緩緩扇動三對翅膀,呼嘯追來。謝天謝地,它扇動翅膀的速度並不是很快,起碼比神行萬里要慢了那麼一點點。
但是萬里荒漠,了無人煙,李玄又能跑到那裡去?黃沙之上一點遮擋都沒有,無論他跑得多快,頭昂在九重天上的怪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是逃不掉的!
魑跟魎跪著,跪在那巨大的石座之前。他們渾身顫慄,不敢抬頭看,巨大的愧疚跟恐懼幾乎壓塌了他們的靈魂,讓他們幾乎忍不住跳起來,引咎自盡。
那人正坐在石座上,淡淡地看著他們。
這個讓魑跟魎無比懼怕的人,卻是那麼的柔弱。他纖細的身體裹在一件寬大的袍子裡面,就彷彿是秋天裡的草,隨時都會被風吹折。他的膚色蒼白,宛如最精緻的瓷器,一碰就會碎掉。他輕輕咳嗽著,不時拿起衣袖沾一下自己的嘴,斑斑血跡便隨著他的咳嗽染紅了袖邊。
若不是他的眼睛,他就只不過是個久病垂死的少年而已。
那是一雙奇異的眼睛,乍看並沒有半分奇特之處,但稍微凝注,便怵然而驚,因為就連自己靈魂深處都會被看得一清二楚!那是穿透了生死與輪迴的目光,尤其奇異的是,他的瞳仁竟然是雙生的,兩隻緊緊挨在一起,一瞳視陽,一瞳視陰。
重瞳。
但他瞳仁中的光芒並不穩定,隨著他的咳嗽時強時弱,宛如他的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
魑跟魎看著他,不由極為擔心。這雙重瞳的威力幾可通天,這一點他們深知,但他們也知道,他的身體是多麼孱弱,哪怕只是一縷風,都可能將他的生命之火吹熄。
然而這絲毫無損於他們的敬畏。
對於此人天才一般的智慧以及浩瀚無邊的神通的敬畏,那是他們永遠無法窺知的天地之秘。
只是這樣一個人,為何偏偏生了如此柔弱的一具身體呢?
甚至稍微受些風吹,都會大病一場。
如果有可能,他們真願意以身相代,替他受那些折磨!
這石座中人,是他們的主人,更是他們橫行天下的依傍。
那人輕輕咳嗽著,慢慢道:「每個敵人的命運都由我嘔心瀝血塑造,我總希望能將它銘刻得更為完美一些,讓他能在了無遺憾中死去。」
魑跟魎聽著,那人的聲音彷彿已穿過了無盡虛空,盯在那個註定成為他作品的人身上:「我將目幻之術教給你們,你們卻一直不能明白幻即是真,真即是幻的道理,所以魅和魍才大意死去……但他們不會白死,因為,我已經看到了敵人。」
他一陣急劇的咳嗽,蒼白的臉迅速變得嫣紅,彷彿籠中的金翅鳥,啼叫到了生命的盡頭。他眸中的重瞳,卻慢慢旋轉起來。
一瞳視陽,一瞳視陰。雙瞳交旋,前生今世,盡在眼前。
茫茫地,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綠洲……
那是大殺戮之前的綠洲,還是大殺戮之後的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