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熾烈無比,閃電般飆射四極龍神。
四極龍神手一抖,將天狐向刀光上拋去。李玄的身影倏然閃現,刀光碎裂。他接住天狐的屍體,滿頭長髮隨著炸開,怒吼道:「你這無情無義的禽獸,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將天狐緩緩放下,定遠刀朝天指出。
定遠刀在火烈人影的舞動下,揮出一連串詭秘的弧線。
那輪紅日猛地一震,一道天火自日中落下,轟然將李玄罩在中間。李玄的怒氣似乎傳達到了火烈人影之中,只見他伸指在定遠刀上一彈,那天火猛地迸發,化成畝許大的一團烽火,隱隱然刀兵怒形,殺伐之聲四起,人影一刀橫斬,烽火遍天,向四極龍神漫卷而下。
蘇猶憐一口鮮血噴出,九靈御魔鏡在她的心中激烈翻轉著,將定遠刀中封鎖的前世力量源源不斷地發出。那個火烈的人影,與其是為李玄的怒火驅動,不如說是被這具心中靈鏡所激發。
定遠刀上激發出的力量有多大,她所受到的痛苦就多大。
但,這不過是補償,是為了李玄註定要死在她手中的補償。
透過九靈御魔鏡,她能夠真切地感受到李玄心中的憤怒,那不是為了自己的憤怒,而為了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女人。
第一次,她看到李玄拋去嬉皮笑臉地無賴相,那麼真切地想做成一件事。
那就助他完成吧,在他死之前,能讓他多完成一個心願。
天狐的身軀被拋在地上,蘇猶憐默默走過去,抱起了她。
她忽然發現,天狐的眼睛中仍有一絲生機。這雙眼睛怔怔地看著蘇猶憐,氣若游絲。
天狐喃喃道:「你就是蘇猶憐?」
蘇猶憐點了點頭。
天狐笑了:「知道麼?我們兩是這麼的相似……」
她伸出那早就殘缺不全的手,按在蘇猶憐的心口,柔聲道:「相信自己的心,替我活下去。」
「替我看著,這一切的終結。」
「替我埋葬,這所有的因緣。」
一股淡淡的暖意自天狐的手心傳進了蘇猶憐的軀體內,這讓她體內流動的痛楚稍微緩和了一點。但天狐的身軀卻僵硬,冰冷,消失了最後一絲生機。
一滴淚自她的眼角溢位,緩緩流過她妖媚無比的臉。
她的一生,就只剩下這滴淚,墜落在塵埃中。
蘇猶憐的心,忽然感受到一陣強烈的悲傷。她本是一片雪,不會有任何人世的感情。
但這一刻,她的心,卻如沉潭落石般,泛起點點漣漪。
她緊緊抱著天狐的殘軀,揚起頭,看著漫天烽火中的李玄。
烽火縈天,倏然擴充套件開,橫向奔馬般衝散,附著在李玄的身上,彷彿兩隻怒張的羽翼。
羽翼如火,沖天熾烈。
火影雙掌飛舞,控御著烽火中的每一絲變化,將滿空烽火壓制成一團明亮的火日,被李玄擎在手中,向石星御悍然攻下。
定遠刀閃電般在那團烈日中疾旋著,這之中有李玄全部的憤怒,它已不再是刀,而是他的形,他的命。
是他縱橫西域時的三十六鐵衛,也是他飲馬黃河時的千軍萬馬。
一聲嘹亮的號角響起,遍空忽然都是戰鼓之聲,戰鼓敲擊成殺伐!
浩浩赤色羽翼盤空怒旋,萬里烽火化成奔騰的戰馬,烈烈的戰旗。
白刃交兮寶刀折,兩軍蹙兮生死決。
李玄就彷彿指點江山,運籌帷幄的名將,引領著這千萬雷霆怒兵,向著石星御衝殺而至!他的憤怒,已經燒燬了他的理智,他已不再是李玄,只是一個怒到了極點的人。這恰恰讓寄託在他靈魂深處的定遠侯能恣意奔發,將烽火刀法的威力發揮到了八成。
石星御就是一座孤城。
一座憑藉著巍峨的高峰而鑄造的孤城。
這是一座藍色的城池,通體都用藍玉鑄成的,夢幻,空靈,若不是那一雙眸子中透出的妖異殘刻,這就是人們夢想中的天堂,優雅、尊貴,沉靜、強大。
本不會有人覺得這座城池罪惡。
石星御彷彿是一位王者,正冷冷地看著城前的萬千兵馬。
他不屑用兵,甚至不屑出手,彷彿有著絕對的自信,那些兵馬是無法攻下這座天險之城!
烽火怒卷,卻在接近石星御的瞬間,皓烈烽火的邊緣,忽然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藍芒!
定遠刀銳聲嘶震,倏然在空中定住,滔天烽火布成了一座牆,聳天而立,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石星御的面前就彷彿築起了一座真正的城牆,烽火雖然猛烈,卻也無法破牆而入。
石星御的眸子沒有絲毫的改變,似乎早就料到這樣的結果。
李玄冷冷一笑,烽火雙翼舒捲,他的身子緩緩降了下來。
他自蘇猶憐懷中接過九靈兒的軀體,那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但李玄的面容極為鄭重,他將九靈兒抱在懷中,他的手握著九靈兒的手,定遠刀,就在他的手中,也在九靈兒的手中。
「你一定很想親自砍這負心人一刀吧?雖然你最後還不知道自己是恨他還是愛他。」
烽火雙翼沖天飛起,一刀橫空,閃起燎亮的光芒,向石星御射去。
這一刀才出,蘇猶憐的臉色立即雪白,踉蹌後退!
李玄的憤怒竟在這一刻完全控制住了漫天烽火,潛藏在定遠刀中的力量已不再為九靈御魔鏡驅使,而如奔馬般浩浩湧出。
這巨力的反挫如鐵錘般砸向蘇猶憐的胸口,但她卻只是緩緩閉上眼睛,忍住了心頭的那口熱血。
石星御的眸中忽然閃過一絲茫然,刀光瞬間突破了無形之城牆,轟然擊在了石星御的額頭上!
虛冥中傳出叮的一聲輕響,彷彿是什麼東西破碎了。
李玄仰天狂笑,他並不是得意自己擊中了石星御,而是因為他終於完成了九靈兒的心願。
石星御,該殺!
天地動搖。
一蓬冷冷的藍芒自石星御的雙眸中炸出,這承載天地之威的一刀,竟然無法撼動他分毫!
他的目光熾烈地凝視著李玄,李玄心中忽然一震,這目光,竟是那麼的熟悉!
石星御傲然,冰冷道:「天下無敵的滋味,悲傷麼?」
李玄心又是一震,他的心忽然揪痛起來!
石星御手指伸出,李玄的目光忍不住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卻看到蘇猶憐的臉,她的臉色是如此蒼白。
一輪鏡光自她的心中閃出,鏡中正有一個赤發的狂傲身形,在持刀怒對著暗獄裡的魔王。
李玄的心再度一震,難道……難道他覺醒力量,會對蘇猶憐造成極大的傷害麼?
石星御冷冷一笑,道:「心痛麼?只要你心中有痛,便無法擊敗我……」
漫天藍芒一閃,李玄的身影忽然消失!
大蓬的藍光自石星御的眸中綻出,幾乎比天上的太陽還要刺眼。這蓬藍光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李玄的身影,但隨著石星御面容逐漸冷凝,李玄的身影隨著那蓬藍光慢慢縮回了他的目中。
石星御傲然一笑,他的目光轉而投向終南山。
雪隱上人已敗,定遠侯化身被他禁制住,還有誰是他的敵手?
他抬頭,四條神龍化成的虛影高高凌駕在終南紫氣之上,幾乎將紫氣壓到了終南山頭。
也許,是該殺紫極這老頭子的時候了。
他的身形忽然閃動,穿越了層層時空,忽然出現在了睡廬中。
然後他看到了紫極。
紫極老人仍然坐在仙遊枻上,雙目似閉非閉,似是在養神,又似在喘息,更似已對這種景況無能為力。
石星御淡淡道:「紫極,你現在還能阻止我麼?」
紫極老人抬起頭,注視著他。
石星御忽然覺得一陣錯愕。
——他有種感覺,紫極老人根本不害怕他!
但這怎麼可能?跟紫極老人齊名的雪隱上人,不是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幾乎連太初四寶的兩藏千佛珠都被他生生打散?覺悟了定遠侯力量的李玄,還不是被他用靈臺幻境封住了?
紫極老人為什麼不怕他呢?
既然不怕他,紫極老人又怎會這麼虛弱?
紫極老人彷彿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我怕四極龍神。」
石星御不答話,等著他說下去。
紫極老人果然接了下去:「但我並不怕你。」
石星御的臉色倏然變了!
紫極老人嘆了口氣,道:「三百年前,我就告誡雪隱,躲避天劫的唯一辦法,就是修心。想不到他修了這麼多年,卻仍擁有一顆不完整的心,被自己的恐懼打敗。」
石星御冷冷道:「只要心有恐懼,就沒人能擊敗我!」
紫極老人淡淡道:「我沒有恐懼。」
石星御臉色又變了變,紫極老人道:「但我不會出手的,因為擊敗你的人,馬上就來了!」
他一語方罷,石星御眸中忽然透出了一絲火光。
那是烽火的光芒。
難道他最擅長的靈臺幻境,竟然困不住李玄?
這怎麼可能?
石星御淡淡笑了笑,道:「這樣如何?」
他的身軀忽然劇烈地搖晃了起來,猛地,一個赤色的影子從他身體中分離,虛空懸立在空中。若是李玄還在這裡,只怕會大吃一驚,因為這個影子就跟他一模一樣。
就跟他覺醒了定遠侯力量時,一模一樣。
大蓬的藍色光團自石星御雙目中濺射而出,將這個影子裹住,慢慢收入了眸中。那絲烽火,隨著這個人影的閃滅,自石星御的眸中倏然消失。
那是否也意味著,李玄的神識,已被完全消滅?
石星御盯著紫極老人,悠悠道:「這樣如何?」
紫極老人緩緩靠在仙遊枻上:「我說過,擊敗你的人,馬上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