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真炁龍熱淚盈眶。
這個人,真有著為語言的藝術之美而獻身的精神啊。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們有著同樣的執著。
所謂佞臣,難道不是將語言的藝術之美運用到巔峰境界的執人麼?
「所謂鮮卑,就是鮮有之卑鄙的意思。」
他不耐煩地打發了胡突幹,想要飛起。沒想到他的大腿被更緊地抱住了,胡突乾的眼神更熾烈,求知慾更強:
「什麼叫執人?我能感覺到滲透進這個詞中的美啊!」
「執人就是執著之人!你不要再問了,我現在處於哽咽期。」
「哽咽期!哽咽期!好美的名字!告訴我告訴我!」
「你……你難道從我的表情上看不出來麼?我在哽咽啊!當然是處於哽咽期!」
一人一龍,緊緊擁抱著,探討著偉大的語言之藝術之美。誰都無法離開誰。奇怪的是,青帝真炁龍居然頗有知己之感。
皇,偉大的皇,不是我不肯去救你,實在是因為我脫不了身啊!
太子瘋狂地大笑起來。他準備的第三重陷阱,已然發揮了效用。
矯聖旨之名,以摩雲書院的弟子去牽制四大龍神,斷其左膀右臂。
這是他送給龍皇的第三重禮。
勝利的曙光,一點點自地平線下升起,終將撕裂蒼藍的天穹。
從胡突幹被第一下龍捲擊中,鮮血飆出之時,龍薇兒就知道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人與龍之間的差距太大了,胡突幹絕對沒有辦法戰勝神龍的,連擋都擋不住!
當然,她不知道後面戲劇性的發展。
她一定要做些什麼,拯救胡突幹。否則,他一定會被殺死的!
但她的修為實在太低了,連劍羽都未修成,囊中寶貝雖多,但以她的修為,還運用不了。
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回去搬救兵!
龍薇兒眼睛一亮,想到了這唯一可行的辦法!
她駕起逐日旭光舟,一溜青煙地跑回了書院。那時,青帝真炁龍正吐出那句「鮮卑」。
先找紫極老人!不在。
再找謝哥哥,不在。
又找六大常傅,咦,怎麼也不在?
龍薇兒沒有主意了,駕著逐日旭光舟,在書院中亂竄。猛然,她發現一個人,正躺在絳雲頂上曬太陽。
那是龍穆。書院中一個人都沒有,對於龍穆來講,實在是難能可貴的清閒片刻。他很想躺下來,好好想想最近的事情。可惜他剛剛閤眼不多久,就被一聲尖叫驚醒!
「龍穆哥哥,快救命啊!」
龍穆睜眼,就見龍薇兒一臉驚惶地奔過來,抓著他的手就向外拖。
龍穆有些奇怪:「沒有人追你殺你啊,救什麼命?」
「同學們在挑戰四大神龍,死的死傷的傷,你再不去,就全軍覆沒了!」
「我不是說過了麼?我對這樣的事沒有興趣。」
「可是……你要是不去,胡突乾哥哥就沒命了!」
「沒興趣!」
「李玄哥哥就沒命了!」
「沒興趣!」
「蘇猶憐姐姐就沒命了!」
「沒……什麼?你說什麼?」
龍穆臉色一變,翻身而起。雖然夢魔已經死去,他心中的陰影幾乎完全解開,但他仍記得跟李玄的賭約。對於這個美麗的雪妖,他的心依舊有著一份牽掛。
龍薇兒嚇了一跳,怯怯地道:「蘇姐姐被龍皇抓在手中,咬牙切齒的,邊上好幾個人圍著打……我遠遠地看到的……好可怕……」
龍薇兒這語無倫次的描述讓龍穆的行動驟然快了起來,他一聲長嘯,竄上了浮空島。轟然暴響中,流星般向北極飛去。
「龍皇麼?難怪我無法找到她的蹤跡啊……」
龍穆英俊的面容漸漸冷肅下來,地獄之國開啟,王子率領著萬千暗黑軍團,蜂擁而出,即將擾亂這片大地。
北極大魔國就在眼前。
透過浮空島的彩光,他看到了正和青帝真炁龍糾纏的胡突幹。
他才不會去救他呢。他要給龍皇一個驚喜。
他眉峰抬起,目光鎖住了禁天之峰之頂。
那上面,沉沉的陰雲也鎖不住一片紫芒。
那是龍皇運用無上威嚴,從九極定乾旌中提煉出的大絕滅光線,也是龍皇用以鎮壓群魔的秘寶。
若是這枚寶貝粉碎的話,被鎮壓的群魔將破空出世。
偉大的龍皇會如何呢?
龍穆嘴角浮現出一絲陰冷的微笑,浮空島迅捷無比地向絕滅紫珠飛去。
龍薇兒靜靜立著,目光漸漸變得空洞。她整個人都失去了生機,就像是一隻木偶一般。她靜靜地躺了下來。
她的使命,就是將這個訊息帶給龍穆,然後,就會成全第四重大禮的殺劫。
一團金黃在她身側出現,託著她慢慢升起,飛入朗朗的天空中。
那裡,有一輪無比巨大的圓月。
極地深處,紫光籠罩。
紫珠泛著淡淡的光芒,似是在警告每一個靠近者:近則必死!
無數絕滅光線自紫珠上騰起,匯聚成一朵紫色蓮花,緩緩降入禁天之峰下的巨大深洞中去。一陣哀嚎隱隱騰了起來,大魔國的地面也隨之引發一陣輕微的震動。
以龍皇之威嚴與四大神龍之元氣貫注的絕滅紫珠,正承擔著大魔國最重要的任務——鎮壓群魔。
如果毀掉這枚紫珠呢?
就算不能重創龍皇,也勢必會鬧得他手忙腳亂。
而元氣貫注於其中的四大神龍,是否也會隨之重傷呢?
龍穆嘴角斜斜挑起一絲嘲諷的笑。這讓他像極了籌謀著惡作劇的孩子。
極地溫暖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宛如照耀著一株初春的花樹。
他始終都交織在花樹的光與暗之間,是惡魔與孩子的結合。
雙手合十,背後,浮空島上那巨大的佛像也跟著雙手合十。一點精光自他額頭迸發而出,佛像的雙眸之間,卻張開了一隻天眼,毫光柔和,聚成一條線,與龍穆額頭的精光相連。
那一瞬間,龍穆身上一切蕪雜全都被剝離,他雙手緩緩張開,升到半空中,臉上盡是慈悲柔和。
光芒綻放,聚成一朵巨大的光之白蓮,浮沉在龍穆周圍。龍穆盤膝靜坐,莊嚴之光芒將他環繞住,他低眉閉目,就似是一尊古佛,在宇宙的煩囂中寂靜。
然後,他雙眸倏然張開。臉上又恢復了光與暗之王子的冷傲,一片莊嚴,盡皆化為一朵蓮花,在他手中蓬然開放。
「和我一起隕落吧,龍皇!」
白蓮轟然暴漲,向絕滅紫珠飛去。
紫珠也彷彿感受到白蓮中蘊含的巨大威能,絕滅光線驟然頓住。
禁天之峰上的青天忽地大放光明,那輪烈日是如此大,如此亮,陽光如同實質一般,轟進了紫珠。
紫珠頓時盤旋宛如山嶽,周圍盡是密密麻麻激烈旋轉著的絕滅光線,向白蓮綻開。
白蓮與紫珠撞在一起,卻無聲無息。
白蓮就似是一抹含愁的影子,沁入了紫珠之中。
紫珠倏然收縮。
一聲悠長的佛號在大千世界中迴響,龍穆突然一口鮮血噴出。
紫珠緩緩散成三瓣,每一瓣中,都包著一朵蓮花。蓮花盛開,中間坐著一尊小小的佛陀。白衣,肅穆,頭上頂著小小的金冠,面容與龍穆一般無二。他們齊齊望向龍穆,臉上顯歡喜之容。
龍穆也合十做歡喜之色,手向下一指。
三尊佛陀臉現慈悲之色,亦是雙手向下一指。
紫珠宛如天人五衰時的病垢,自白蓮上墜落。
剎那間,紫芒大盛,幻化成純粹的封神煉魔絕滅光線,向禁天之峰下、龍皇封住群魔的無底洞轟去。
群魔一齊悲號,似乎看到了他們的命運。
那是註定的,它們永遠都不會獲得救贖。
群魔出世,只會成為牽制龍皇的第四重禮物,隕落在它們曾拜為王者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