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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水道縈迴葦花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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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默不做聲,柏雍臉上泛起一絲笑意,道:「傳說這一代香巴噶舉的活佛是一位奇才,年紀雖輕,但十二成就法的功行都極深,而且喜歡遊歷天下,尋覓那渺不可知的‘緣’,不知她現在是不是到了荊州?」他的笑意更加深了,猶如刀鋒般明亮而又深刻:「還是說,我應該改口,叫你空行母?」

白衣女子依舊沉默。

柏雍道:「摘葉飛花只是個傳說,傳說並不能殺人,殺人的是利用這個傳說的人。一片葉子,兩個死人,這本身就是傳說,不由得別人不向神話的方向去想。但只要想通了一點,這個神話就不奇怪了!」

白衣女子忍不住道:「哪一點?」

柏雍悠然道:「其中一人是自殺的!」

他並不等著白衣女子回答,續道:「楊鋒跟鐵萬常的死有一個共同點,這一點很隱秘,我想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但這一點,卻是致命的。」

白衣女子靜靜地等著他解釋下去。

柏雍道:「那就是在他們死的時候,都有一個人在他們耳邊。全身沒有傷痕,離奇地死掉,絕世武功可以做到,從耳朵打進去的暗器也一樣能夠做到。若是這枚暗器非常細小,那麼就可以含在口中,噴到對方的耳朵裡,造成的傷口也就極為微小,甚至不會有鮮血流出。如果此暗器經過妙手打製,連同機簧都可以藏在口中,那麼連不會武功的人都可以使用了。一發出暗器後,立即將機簧吞下,這時裝在機簧中的炸藥就會爆裂,機簧和那人的胸膛都會碎為塵芥,也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機關竟然藏在死者肚中,這實在是非常好的計謀。楊鋒死時,正在聽賣花小姑娘的話,鐵萬常死時,他兒子在耳邊,想必錢盈舒耳邊也正有一張櫻唇,只不過他再也想不到溫柔鄉竟會變成望鄉臺!」

白衣女子淡淡道:「可這三個人為什麼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來刺殺別人?這樣對他們沒有任何的好處。」

柏雍道:「對他們雖然沒有好處,但對他們珍愛的人卻有。紅雲雖然浪跡風塵,但對她妹妹卻真心呵護,如果有個人答應給她妹子一大筆錢,讓她後半輩子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做人,她未必不能捨身。楊鋒殺過很多人,其中也許就有賣花小姑娘的父母。憑她的資質,一輩子都不可能報得了仇。此時若是給她一個必殺楊鋒的機會,她未必不肯捨身。鐵萬常武林大豪,鏢局生意如此之大,難免做過一些虧心的事情。鐵中英在父親卵翼下長大,自然沒見過什麼腥風血雨,又慣以正義自命,若是有人將他父親暗地做過的壞事講給他聽,他勢必會大受刺激,也許就想以兩個人的血洗清這份恥辱。你知道,江湖上的人總認為,只要果斷一死,就算有過什麼罪,也都不必再負擔了。」

柏雍悠然道:「十二成就法中的光明成就法,不正擅長教化世人,贖苦得度麼?白衣空行母,這一連串的兇殺,是否是你的傑作呢?以江湖中的傳說攪亂眾人的視線,而借無辜者的希望、仇恨、愧疚施展自己的手段,這是否是你成就的目的?你又想從中得到什麼?」

白衣女子不答。

柏雍又道:「然而吳越王、畫翠峰兩片樹葉,並不是你寫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天羅教知道你是兇手,便利用了你的計劃。天羅教雖然擊殺吳越王未成,卻殺了武當掌門。若你再不承認,只怕這些血案都要算在你身上。到時候吳越王和武林正道,就等於朝廷、江湖聯合起來,只怕對你很不利。」

白衣女子慢慢將斗篷揭開一條線,讓她的目光透出來。她的目光冷清而鎮定,似乎想看清楚柏雍。

她突然道:「葉子只是葉子。」

柏雍點了點頭,等著她說下去。

白衣女子道:「就算殺人的葉子跟我手上的葉子一模一樣,也不能說明我是兇手,是不是?」

柏雍再點了點頭。

白衣女子道:「同樣,就算你的猜測再怎麼合情合理,那畢竟只是猜測,是不是?」

柏雍苦笑了下,再度點了點頭。他不能不點頭,因為他不能否認這一點。

白衣女子的目光中盈起一絲笑意:「所以,你還是不能證明我是兇手。」

柏雍卻笑了,得意的笑:「我說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為,你拿著這串樹枝的用意,就是想將我引過來,而這,也是你殺這些人的真正的目的!」

他慢慢道:「我沒有說錯吧?」

斗篷中忽然又是一片黑暗,帶著陰冷透了出來。

殺意!郭敖乘舟直下,夕陽落盡的時候,已經望見了洞庭湖中的君山。山水清輝,溶金瀉紫,澹盪生煙。

山如水碧,水似天藍,眼界空闊,看去極為悅目。

洞庭湖乃吳楚水路交通要道,來往船隻極為繁多,星帆點點,宛如雲從天來。群鳥上下,又似仙列靈集。郭敖卻顧不上看這些景緻,眺目遠望,搜尋著武林大會的蹤跡。

他並不需要多費力。因為湖中心已經豎起了一杆大旗,迎風抖開,上面寫了六個大字:「天下武林大會」。旗下是幾十條大船排開,組成了一個大大的方陣。那些船隻用腕粗的巨索困在了一起,上面鋪了木板,平平整整的,搭建起了好大的一座擂臺。擂臺周圍,又是幾十只船,上面站滿了人,正準備迎接來往與會的賓客。

郭敖的眉頭皺了起來。武林大會本為對付天羅教的,宜隱不宜顯,現在搞得聲勢如此浩大,似乎生怕天羅教不知道一般。難道正道就不怕天羅教預先埋伏了無數火神索,將這片湖面整個炸到海龍宮去?

郭敖搖了搖頭,果然太平久了,天下正道的憂患意識也便消失殆盡,少林與武當不堪一擊,這也絕非偶然。

他緩緩住了船,泊在一邊,準備冷眼看這武林大會究竟能鬧成什麼樣子,最後再進場不遲。

天色漸漸越來越暗,聚集的武林人士也越來越多。湖面上一片燈火通明,盡數憩滿了大小船隻。輸送貨物、南北做生意的商人行腳們哪裡見過這等陣仗?都紛紛避道而行。郭敖泊得雖遠,他的耳目聞見之力甚好,倒也察看得清清楚楚。

過不多時,就見擂臺四周緩緩挑起了八盞大燈,將四周照得一片雪亮。擂臺的北面,擺了一列的檀木交椅,上面坐了十幾位年高德劭的老者,正互相笑容滿面地寒暄著。

郭敖情不自禁地又搖了搖頭。這簡直就不像是裁斷武林命脈的大會,倒像是宴飲歌樂的聚所一般。天羅教所圖者大,虎視眈眈,難道這些名門正派就不能拋卻這些繁文縟節?對這些名門正派的同情,不由又淡了些。

大燈升起之後,便有人登上擂臺,大聲地向臺下說著什麼。無非是些天羅教作惡多端,殄滅少林、武當,人神之所共憤,天地之所不容。我正道人士,務必同心協力,共抗魔劫,因此,召開武林大會,公選領袖,以便同進同退,一戰而天下之功成云云。

那人說得慷慨激昂,臺下眾人雖然也肅然而聽,但神色之間,卻大有輕鬆自在之色,畢竟少林、武當隔得太遙遠,當真是事不關己。

又有幾人憤然登臺演說之後,大家紛紛同意已比武的形式來決定武林大會的盟主。實際上,這也是江湖上解決矛盾的唯一的辦法,強者為尊,身在江湖,當然唯武力是從了。

便有人登上臺來,向四方拱手討招。

郭敖遊目四顧,卻不見柏雍的影子。崇軒、凌抱鶴、遮羅耶那、吳越王、華音閣、曼荼羅教更是毫無蹤影。難道正道扯起的這杆大旗上暗含了什麼魔法,竟然讓他們視而不見麼?這未免也太過荒謬。又或者,他們在途中遇到了什麼阻攔?

只是還有什麼人能夠攔得住他們?

臺上人來人往,乒乒乓乓地打著。年輕劍客不敵中年道姑,中年道姑不敵老年刀手,老年刀手不敵長臉雙槍,長臉雙槍又不敵藍袍儒衣書生手中的判官筆。連線打了十幾場,夜色更濃,八盞大燈也更加雪亮,臺上站著那位身著儒衣的「八方判官」言篤意,卻已沒有人再上來挑戰了。

言篤意號稱八方判官,乃是崆峒派新任掌門。崆峒派上有崆峒三老,下有千餘弟子門人,由他做了武林盟主,似乎也是實至名歸。

言篤意再拱手叫了三陣,臺下無人應戰,不由大為得意,爽然笑道:「再沒有兄弟上來……」言下之意,大有武林盟主已入掌中之意。

臺下忽然有人小聲道:「這廝四年前私自收了中原三大鏢局五十萬兩銀子的賄賂,用以與天龍子奪取崆峒派掌門之位,早就被人揭發出來了,現在還敢來奪武林盟主?」他說的聲音是很小,但在武林高手的耳朵裡,已經非常不小。

特別對於言篤意。

他的臉立即鐵青了。臺下登時議論紛紛。言篤意神色變幻,大聲道:「你說我賄賂五十萬兩銀子,到底有什麼證據?若拿不出來,就是蓄意汙衊,其心可誅!何況你常龍殺了親生的哥哥,才坐上天蟬堡的堡主,為了掩蓋罪行,自己在肚皮上砍了一刀,假裝受傷,難道我就不知道麼?」

臺下頓時又是一陣大譁,連擂臺北面一列坐著的十幾位老者,也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常龍與言篤意相互攻訐,越來越烈,加入的人也越來越多,數說彼此罪行,口沫橫飛。到了後來,甚至打老婆、私生子等事都抖落出來,當真是大開眼界。原來聲名赫赫、道貌岸然的君子們,背後卻是如此不堪。

郭敖嘆了口氣,煩悶地轉過頭去,不願再看這些醜劇。

湖面清廓,明月冷輝,與江中倒影一齊悠悠流轉,倒比這些人要好看許多。

水聲微動,一葉扁舟緩緩從上游駛了過來,將湖月破開,澹盪成萬千金波,更形幽遠。

郭敖突地一震,因為他看出那舟上之人,竟然是凌抱鶴!

儘管在夜中,凌抱鶴仍然穿了那身白衣,在月色中,更顯得一塵不染,遺世獨立。衣上那隻白鶴映著月華熠熠閃動,彷彿正霍霍展翅,隨時就要衝天而鳴一般。

凌抱鶴面含微笑,負手望月,立在船頭,看都不看那熱鬧的武林大會,竟自驅舟向下遊行去。但郭敖卻感覺不對了。

凌抱鶴本就是來參加武林大會的,怎麼會對大會卻漠不關心?難道天羅教又有什麼別的陰謀?

郭敖雖然並不喜歡武林正道,但更不喜歡天羅教,尤其不喜歡凌抱鶴。他悄悄地撥轉船身,跟著凌抱鶴追了下去,同時小心地用船帆擋住自己的身形,以防被凌抱鶴髮現。

他隱隱感覺到,真正的大事即將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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