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梅老人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楚,他並沒有轉過身去,他的目光,落在世寧的身上,一瞬之間,他彷彿看到了數十年前,那個渾身虛脫地爬上西嶺雪山上的少年。從那時開始,他才真正領悟了武道中的極境。現在的世寧,是不是也開始領悟了呢?若是殺了他,會不會有一朵武界中的奇葩就此消失?
黑白子揹負著手站在千梅老人的身後,他的眼神中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彷彿躲在暗處的狼,殘忍地看著千梅老人。千梅老人一轉過身來,他的面容就立即變得恭謹無比,也並沒有再說話。因為他知道,有些話,只說一次就可以了!千梅老人淡淡地道:「你要的是劍心訣,不是他的性命,我只要將劍心訣給你就行了!」
世寧依然昏迷著,不知他若是聽到了這句話,又會做何感想?
黑白子笑道:「前輩說的不錯,當今世上見識過於長空的劍心訣的,就只有前輩一人了。十年之後再從世寧手下對戰劍心訣,想必一定會解開劍心訣的秘密。」千梅老人搖了搖頭,道:「我這十年都在想這一招劍式,但卻總是不能得其精髓,勉強算起來,也不過是十之六七吧。」
黑白子躬身道:「就請前輩傳授!」他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急切的光芒,但表面上卻一點驚惶之容都沒有,依著禮數,向千梅老人討教著。
千梅老人默默地想著,似乎在發著呆。突然,他長嘆了一聲,手中的梅枝揮了出去。梅枝上的花瓣在跟世寧對戰的時候已經全都飛了出去,在世寧最後激發生命潛力的劍心訣籠罩下,千梅老人跟這梅枝都受了摧傷,枝條上光禿禿的,看去分外荒涼。但隨著千梅老人這一招揮出,那梅枝卻忽然就變了,變得有生命力起來。這一招,靈動之極,彷彿是一隻生花妙筆,在細細刻畫著錦繡山河的詩句;又彷彿一位能工巧匠,在雕琢著華簷大屋的壯麗;又彷彿什麼都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幻化成世界初生時的元氣,濃密地包圍在一起,在緩慢地轉動著。
黑白子的眼睛逐漸睜大,顯然他也被這一劍所震懾,只見他屏息怯聲,在凝神觀看著。但他注目的重點,卻是那劍勢中的變化。同時,他的手指也在輕輕轉動著,顯然是在模仿著千梅老人的招數。
良久,千梅老人緩緩收手,蒼白如雪山的臉色上卻閃過一陣赤紅,猛然一陣咳嗽。黑白子立即關切地問道:「前輩,你怎樣?」
千梅老人擺了擺手,緩緩道:「不妨事,這劍心訣最為損耗真氣,你學的時候可要小心了。最好還是等到你四十五歲之後,內力有了一定的根基,再去修煉不遲。」他頓了頓,道,「丐幫的黎萬全黎長老也在成都,一會你拿著我的信物去,他便會收你為弟子。他的乾坤一氣乃是有名的氣功,你學了之後大有益處。」黑白子笑道:「前輩成全,在下感激不盡。只是方才有幾個變化,在下沒有瞧清楚,就請前輩再施展一次如何?」
千梅老人深深吸了口氣,道:「你爹爹當年救我一命,你現在來求我,我自然要助你修習這劍心訣,多施展一次無妨。只是今日之事大違我平生信念,你學會劍心訣之後,要以仁義為心,不可妄殺。」
黑白子肅然道:「晚輩只想為天下盡一點力,怎會妄殺?」
千梅老人點了點頭,道:「那樣我就放心了。」梅枝顫動,再度施展出劍心訣的變化來。這劍心訣乃是他從於長空與世寧的劍法中生生頓悟出來的,少了內息運轉的支撐,只從招數上變化而來,實在極傷身體。千梅老人生恐黑白子看不清楚,施展得更為緩慢,招數才過一半,便覺眼前一黑,幾乎控制不住手中的梅枝。他乃成名已久的武林耆宿,自然不肯在後輩面前露醜,當下硬將內息壓下,將那招施展完全。他的臉色,一會變得蒼白如雪,一會又變得赤紅如霞,立在地上,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黑白子若有所悟,閉上眼睛,仔細地存想著。慢慢地,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千梅老人見他彷彿若有心得,也覺高興,笑道:「你領悟了嗎?」
黑白子眼睛突然睜開,他不答反問道:「前輩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讓您再演一遍?」千梅老人道:「那自然是因為……」他忽然覺得不對,就在這時,黑白子忽然將地上的舞陽劍抓了起來,劍光一反,凌厲的光芒逼向了千梅老人!千梅老人一愕,那劍光已經罩到了頭頂!他雖在重傷之下,但反應仍然靈敏之極,左手掣動,那梅枝擋在了胸前!
冰浪滾滾,剎那間橫奔而至。千梅老人一聲怒喝,一口鮮血噴出,那梅枝已被削成了兩半!他踉蹌後退,那鮮血宛如梅花,瓣瓣在地上灑開!
黑白子彈劍笑道:「果然是好劍,好劍法!」
千梅老人一陣劇烈地咳嗽,怒道:「你……」
黑白子悠然道:「這等絕世的劍法,怎能不尋個高手來試劍?前輩,你就是第一個!你一定想不到我這麼快就學會了劍心訣吧?因為你並不知道我已經得到了劍心訣的秘譜!」
千梅老人怒道:「不可能!」黑白子長劍揮下,指著世寧,道:「有什麼不可能的?弟弟既然能領悟劍心訣,哥哥為什麼不能?」千梅老人訝道:「他是你弟弟?」黑白子笑了笑,道:「只不過我用了世上最好的易容術,就連我的親弟弟都不認識我了!」他發出了一陣得意的大笑聲。千梅老人駭異地搖著頭:「你竟然如此對付你的親弟弟,你……」
黑白子面容一冷,道:「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離開家的時候,從皇宮裡拿了一件東西,叫做三焦化神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