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長老的目光在凌天雅身上游移著,彷彿要將她嚼碎了吞下去一般,眼睛中閃過一陣興奮的光芒,陰聲道:「你可知道,當我第一次看到你清純得彷彿這竹葉上的露珠一般的時候,我有多興奮嗎?你可知道,我生平最大的嗜好,就是將清純踐踏為骯髒,將高貴折辱成下賤!」說罷發出一陣怪異的狂笑。
凌天雅的眸子中盡是失望之色,她緩緩道:「你騙我,你每次見到我的時候,都是那麼開心,我能感覺得到,那是你的真感情。」
聽凌天雅這麼說,文長老彷彿聽到什麼極為可笑的事情,咯咯笑道:「我見到你的時候,當然開心了。每次見到你,我都在想,我表演得真不真?看到你芳心漸漸為我虜獲的時候,我自然開心,開心極了!我就想,等到秘密揭開的那一天,你臉上會是什麼表情?你會有什麼反應?每次一想到這一點,我就興奮,興奮得全身發抖!」
凌天雅終於忍不住垂下淚來。她現在已經知道,這是個騙局,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文長老訝道:「你哭了嗎?你是不是哪裡很疼?」他從懷中拿出那套銀針來,柔聲道,「不要哭,我來為你治傷。」他提起最大、最粗的那根銀針,輕輕插入了凌天雅的心口。凌天雅一聲慘叫,疼得整張臉都變了。但她的身軀被文長老用力按著,卻哪裡能夠掙脫得了?銀針被文長老輕輕捻動,越插越深。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凌天雅的臉上,仔細地捕捉著她臉上每一個痛楚的表情。這彷彿能讓他感覺到永恆的興奮,文長老咧開嘴,彷彿一個極為純潔的孩子一般笑了。他笑得天真無邪。凌天雅的淚水卻不停地落下。文長老柔聲道:「不要再哭了,你看你的眼睛都哭腫了,一點都不好看了。」他的手中忽然閃起一道亮光,一柄極薄極細的利刃閃現,他咯咯笑著,提了起來,輕輕放到了凌天雅的眼睛上,輕聲道:「要不我將它剜出來,你就再也不用為腫眼睛煩惱了,你說我這個主意好不好?」
文長老的眼睛又大又亮,彷彿是在跟玩伴商量一個極為有趣的遊戲似的。但這並不是遊戲,他手一沉,那細刃已劃破了她的眼瞼。
正在這時,突然從背後響起一聲厲喝:「住……住手!」
文長老慢悠悠地轉過身來,只見世寧全身都蒸騰著怒火,惡狠狠地對著他。舞陽劍支撐著他的身軀,他整個人前傾著,彷彿隨時都會撲上來的樣子。文長老眨了眨眼睛,笑道:「你不用嚇我,我早就算準了,沒有人能夠打攪我的遊戲,不信你看,凌天宗已經昏了過去,你那位楊朋友不會武功,至於你……你還有力氣站立嗎?」
世寧暗暗提了口氣,只覺周身骨骼都酥麻得要碎掉一般。他咬牙道:「就算我只有最後一點力氣,我也會殺了你!你是我見過的最噁心、最卑鄙的人!」
文長老睜大了眼睛:「為什麼說我是最噁心、最卑鄙的人,而不是她呢?」他的手指出,蕭蕭竹林中,站著一抹紅影。那是紅姑娘。
世寧的身子一震,文長老滿意地笑道:「為什麼策劃這整個事件的人不是最噁心、最卑鄙的,而我這個跑龍套的小鬼卻成了最噁心、最卑鄙的人?這樣很不公平,大大的不公平!我要申訴!」
世寧抬起頭,看著紅姑娘,紅姑娘並沒有爭辯。世寧忽然覺得身上再也沒有一絲力氣了,他甚至沒有勇氣再去感知什麼。文長老的眼睛骨碌碌轉著,打量著他們兩人,輕聲笑道:「我的計劃本來是要用凌天雅來殺凌天宗的,可是咱們的紅姑娘卻堅定地說用你會更好一些。奇怪的是教主竟然也同意她的看法。所以,你們才會一路被我們引到這裡來。」
世寧眼中倏然放出一道寒光:「你是說,那飛天神蟻也是你們的安排?」文長老笑道:「正是。這樣正好嫁禍曼荼羅教,利用你們心中的弱點,將你們一步步引入我們的圈套。」
紅姑娘冷冷道:「你們兩人都說得太多了!」她的手忽然揮出,卡在了世寧的脖子上。世寧並沒有躲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紅姑娘。他的眼神中沒有無奈,也沒有憤怒,沒有後悔,也沒有怨尤,只是有一種荒涼,生命的荒涼。原來他曾經深深羨慕的神仙感情,也不過是這樣的下場!人與人之間,難道只有相互利用與欺騙嗎?他抬起頭,只想深深地、好好地嘆一口氣。紅姑娘眼中閃過一絲不忍的神色,但隨即她冷哼了一聲,手上忽然用勁!這時,世寧的背後響起一個清朗的聲音:「他不會死,死的是你們!」竹林中忽然暗了一下,然後閃起了光!光就在世寧的身上,卻彷彿是天地之間惟一的光,直晃得紅姑娘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她心中大駭,顧不得殺世寧,急速後退。一道鋒銳的殺氣卻追蹤而至,直逼她的腦後。
這殺氣無影無蹤,卻彷彿無不可破。紅姑娘心膽俱喪,她只有急遁而走。殺氣猛一轉折,閃向文長老。顯然,這才是它真正的目標。文長老一聲尖嘯,忽然發現,自己絕沒有任何躲閃的機會。突然,凌天雅挺身而出,擋在了文長老的面前。銳聲大作,凌天雅身上噴起一道血箭,被這道殺氣橫貫而過,殺氣卻絲毫不減,完全沒入了文長老的軀體內!
文長老每一處骨骼,都發出碎裂般的響聲,聽去極為可怖。這一道劍光,足以讓文長老筋脈盡碎,也足以奪走凌天雅的生命。凌天雅胸口一片殷紅,勉強睜開雙眼,怔怔地望著癱倒在地的文長老,目光中有多深的仇恨,就有多深的愛意。
世寧大驚:「為什麼?」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此時的凌天雅還要為他擋這一劍!凌天雅悽然搖了搖頭,淡淡笑道:「我不是想救他,只是覺得,該死的是我……何況,讓他現在這樣,生不如死地活下去,才是最好的懲罰……」她欲言又止,深深地望了文長老一眼,目光漸漸散開。她的最後的話,是真是假,誰又能明白?只有死,才是她最好的解脫。
文長老強忍著全身的劇痛,顫聲道:「終究有一天,我要殺了你們!」紅姑娘皺了皺眉,一把將他拉起,紅影一閃,揹著他消失在了竹林中。
楊逸之緩緩收手,他的手指上,那道光芒漸漸消隱。文長老只判斷錯了一件事,楊逸之並不是不會武功,他只是不願展現而已。
凌天雅的眸子漸漸淡了下來,死亡的羽翼將她覆蓋住,她已經感受到那黑色的溫暖。此時,凌天宗醒了過來,跪在凌天雅身邊,抱住她,無聲地哭泣著。從小到大,他都在保護著她。他們爹孃被匪徒殺了後是這樣,他成為人人欽仰的大俠後也是這樣,但就算他劍術通神,卻依舊什麼都保護不了。
凌天雅不再說話,空洞的眸子默默望著天空,似乎在質問,又似乎在沉思。直到她被葬在這竹樓之下後,她的眼睛還不肯閉起來。
只不過一日的光景,當世寧跟楊逸之走出這竹林之時,凌天宗的頭髮已全部都白了。佛心劍的名號,漸漸成了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