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玉驚恐的慘呼在月色下的雪峰上遙遙傳了出去,宛如一條拋入高空的鐵絲,又被強力擰斷,四周積雪似乎都在為這淒厲之聲瑟瑟顫抖。
崇軒的腳步停了下來。他並不是關心秋如玉的生死,而是他已隱隱感覺到另一股殺意。這股殺意若有若無,極其的淡漠,在呼嘯的風雪和秋如玉臨死的慘叫中淡的幾乎分辨不開。
崇軒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對手。
他緩緩轉身,胸口有些起伏,血紅的長衫被洇溼了一片。看得出他剛才所受的傷並不輕。如此他還能抵擋過那神秘殺意的主人麼?他也不知道,然而他還是堅定的向殺意來處走了過去。
月色如銀,團團光影在高低起伏的雪丘上氤氳流轉。秋如玉的屍體靜靜的橫在雪丘下,半柄殘劍從額頭沒入,直透過整個頭顱,將她釘在雪地上。這道縱切的傷口和剛才崇軒留下的那條橫行的血跡正好交錯成一個十字,深深印在秋如玉原本妖嬈美麗的臉上,顯得詭異無比。
屍身前邊站著一頭青色小驢,一個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輕輕抱著小驢的脖子,嘴裡還哼著歌謠,似乎很是親密。她長長的睫毛上沾上了幾點雪花,襯著一身潔白的衣裙,顯得宛如月中仙子一般,清麗絕塵。
然而她白玉般的手腕上,卻有點點鮮血落下。連那青驢的脖子,也被她染血的雙手按上了朵朵血梅。
這裡是神山崗仁波濟深處,比中原最高的名山都還要高很多,本不是這頭瘦小的青驢和纖纖弱女能來的地方。
崇軒彩眸開始收縮:「是你殺了她?」
白衣少女訝然回頭,睜大眼睛道:「你在跟我說話?」
崇軒不答。
白衣少女鼻子微皺,做出一個嫵媚而天真的笑容:「是我殺的。誰叫她剛才一直叫著‘你為什麼不殺了我?你毀了我的臉,你為什麼不殺了我?’」她尖了嗓子模仿秋如玉剛才的叫聲,卻自己忍不住嗤嗤笑了起來。
崇軒的臉色更沉:「你剛才就在這裡?」
白衣少女笑道:「是啊,我看了你們好久。他們這幫人以多欺寡,真不是英雄好漢的作為。最後死的這麼慘,也算是罪有應得,只是弄髒了神山,大神們要不高興了,說不定又會再打起來呢……」說著,又忍不住抱著小驢笑了起來,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她的話有些莫名奇妙,崇軒並不去理會,目光卻更加銳利:「你在這裡做什麼?」
山風漫漫,將地上的碎雪捲起。只要一個字答得不對,或許又有一條生命要消逝掉。
白衣少女卻止住笑,緩緩站直了身子,瞬息,她整個人也變得沉靜起來,宛如雪山上沐月的精靈。她清澈的眸子直視崇軒,輕輕道:「我來尋找天羅寶藏。」
話音不高,卻含著無比自信,宛如尋找天羅寶卷,就是她天經地義的職責。
然而「天羅寶藏」這四個字,如今卻彷彿已成為神秘的禁忌,無論誰敢提起,都將橫屍在這雪峰之上。但她卻渾然不覺。
是太過天真,還是胸有成竹?
崇軒冷冷注視著他,眸中森寒彩光流動,連幽幽落雪都不得不退避他的鋒芒。
那少女依舊含著一臉淡淡的笑意望著崇軒。
兩人對峙良久,崇軒凌厲的神光漸漸隱微下去,淡淡道:「出你的劍。」
少女偏了偏頭,驚訝的道:「我的劍?」
崇軒冷冷道:「你能一招殺了秋如玉,也配得起這一劍了。」言罷,月夜中龍吟輕響,他袖底緩緩升起一道青光。
少女皺了皺眉頭,抬頭望著天幕上的明月,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打得過你,所以我不想跟你打架。」
崇軒凝視劍鋒,道:「那你要怎樣?」
少女臉上又浮現出甜甜的笑意:「或許我們可以做朋友。」
崇軒道:「我沒有朋友。」劍尖斜舉,青氣已直射那少女的咽喉。
少女不以為意,笑容卻越發的甜:「沒有值得交的朋友,卻有值得交換的條件。等你得到全部的天羅秘寶,就會明白交我這個朋友,到底值不值得了。」
她這話說得甚是奇怪,既然開啟天羅寶藏的鈞天四令都在崇軒手中,那她手中還握著什麼條件,可以打動崇軒?
而什麼又是全部的秘寶?
難道鈞天四令開啟的並非全部的天羅寶藏麼?
然而這句話對崇軒卻起了作用。四周的沉沉殺意頓時一輕,崇軒將青劍撤開,注視少女道:「天羅寶藏的秘密,你怎會知道?」
少女笑道:「我叫蓮華,是藏地香巴噶舉派教徒。我派供奉的活佛大師修行那若六成就法,可以預見世間的一切,當然也包括天羅寶藏的秘密。」
崇軒道:「你就是活佛?」
少女連忙擺手道:「不、不,十五年前我派被曼荼羅邪教滅門,活佛圓寂,派中大師盡皆戰死,我正好被孃親帶到寺中受活佛摸頂賜福。活佛圓寂前倉促為我灌頂,傳授我六成就法法門,囑咐我長大後尋訪活佛的轉世靈童,輔佐靈童重建香巴噶舉派。而天羅寶藏中的一件正是尋訪靈童的關鍵,所以活佛也將這秘密一併灌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