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靈童子吶吶道:「怎麼可能,四大覺士加上秘魔之影,難道還不足以取他性命?」
那人一揮手:「若沒有曼荼羅教主中途出現,十個崇軒也已經死了!」
「曼荼羅教主?!」九靈童子臉上閃過一片不可置信的神色,顫聲道:「難道,難道世上真的有這個人?曼荼羅教不是在三十年前就已經……」
那人一字字道:「你錯了。三十年前,曼荼羅教滅了噶舉派滿門,而後就銷聲匿跡。藏地僧眾傳說他們與上任活佛多吉帕姆同歸於盡了,然而事實遠遠不是這樣。曼荼羅教並沒有消亡,而是潛藏在某陰暗之處,韜光養晦,等著元氣漸復。五年前,我夢境成就法剛剛有小成之時,照臨浮世,發現曼荼羅教新任教主已經產生。三年前,發現他竟用邪神溼婆的力量,開啟樂勝倫宮的封印,與手下諸魔頭盤踞其中,以僧人骨、髓、筋、肉祭煉法寶,意圖某日潛形出世,消滅佛法,以興溼婆邪教……我日夜憂思,但由於以前沒有西崑崙石的協助,只能偶爾透過樂勝倫宮的封印,看到宮中片斷形貌,卻始終無法確定樂勝倫宮的準確位置,更談不上設法阻止他了。所以,我才不惜費盡千辛萬苦,尋找天羅寶藏,為的就是提前阻止這場註定將由曼荼羅教主興起的滅佛大劫!」
九靈童子怔了半晌,才道:「然而,大人終究已經得到天羅寶藏了。」
那人的心中似乎有所觸動,沉默了片刻,才道:「是,得到西崑崙石那一刻,我的夢境成就法已經完全修成,離恆河大手印的覺悟,也不會遠了……」他嘆息了一聲,道:「我已能看到整個命運的軌跡。然而,正是這樣,我才發現,我想錯了。」
九靈童子訝然:「大人的意思是?」
那人道:「我看到了命運,卻發現一切的關鍵,不僅僅是天羅寶藏。只因為這個命運的軌跡上,橫亙著一個註定要扭轉一切的災星!」
九靈童子愕然道:「災星?」
他望著遠方,緩緩搖頭道:「我能得到天羅寶藏,也能最終修成恆河大手印。然而還是阻止不了這場浩劫。正是因為命中註定有這麼一個災星,會因為一個極其偶然的原因,在我修成恆河大手印的一瞬間將我殺死!所以,只要他存在於這個世上,天羅寶藏也沒有用,一切就會向著毀滅的厄運進展。」
九靈童子道:「厄運……」
那人眉頭一動,道:「他無心殺我,但我註定會死。於是,唯一克制邪神溼婆的恆河大手印會隨之失傳,整個正邪的對比都被破壞。曼荼羅教將橫掃藏地,毀滅佛法,荼毒天下,萬民因之而流離,雪峰因之而赤紅!」
九靈童子駭然,半晌才道:「這個災星莫非就是……」
「崇軒。」那人又長嘆道:「偶然的機會下殺死我、無意中引發諸天大劫,這未必是他願意的結局。然而卻是命運,不是他能左右的。」
九靈童子舒了口氣,道:「難怪大人執意要殺他。只是如今他還沒死,大人有什麼打算?」
那人冷冷道:「他沒有死,就一直殺到他死為止。」
九靈童子愕道:「大人是說……」
那人道:「現在四大覺士都已死在他手上,我又不能和註定能殺死我的人對決,所以,我手上只剩下一步棋……」他起身向階下緩緩走來,目光卻一直注視在九靈童子臉上:「就是你。」
九靈童子全身一顫,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道:「大人要我去殺死崇軒?」
那人道:「不僅僅是他,還有曼荼羅教主帝迦。他們中間只要死一個,浩劫就不會發生。」
九靈童子懦懦道:「帝迦?傳說他得到了天羅寶藏之首,溼婆之弓,連樂勝倫宮都能開啟,力量已宛如神魔,屬下這點微薄的伎倆,怎麼可能……」
那人步步走下,黑色的大氅在階梯上沙沙作響,沉沉的壓力似乎也跟隨他壓了下來:「現在你有了血鷹衣。」
九靈童子一邊後退,額上已經冷汗淋漓:「可是,可是血鷹衣只能對一人施展,我就算殺了崇軒或者帝迦,但是我會立刻全身虛脫,這時,剩下的那個人會立刻將我碎屍萬段……」
那人冷冷道:「為了佛法大業,作一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麼?」
九靈童子止住了後退,似乎明白了什麼:「這樣說來,大人是早就做好準備,讓我犧牲的了?」
那人淡淡一笑:「告訴你也無妨。我早就看到了你的命運,傳習血魔大法也好,給你血鷹衣也好,撫養你長大也好,無非是為了今天。何況,你的性命本來是我所救,你也不止一次發誓願意為我而死,如今這麼快就食言反悔了?」
九靈童子一時語塞,半晌又道:「屬下並不是貪生怕死,只是在想有沒有別的法子,能留屬下一條性命,繼續為大人效力。」
那人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斗篷下,一雙眸子冷如玄冰,他對九靈童子一揮手,沉聲道:「夠了,你的全部價值,就是在今天放出血鷹。用你的屍體和生命,換取我的勝利。服從我,接受你的命運,這是你唯一能作的。」
九靈童子絕望的道:「不,不……」
那人冷冷笑道:「何況,就算你死了,我還有能讓你起死回生的驚精香,你害怕什麼?」
九靈童子懼到極處,反而平靜下來。他伸手緊緊護住胸前的血鷹衣,聲音變得嘶啞無比:「活佛大人,你在騙我。驚精香的力量遠沒有傳說中那樣強大,它所能做的,只是延續一個垂死之人的生命,和讓那些處於‘假死’狀態的人甦醒過來。而對於真正死亡的、甚至肢體殘缺的屍體,是毫無作用的。其實它更大的價值,在於能治癒很多奇疾怪病而已。」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道:「生死是天道本源,世上又哪裡真會有能顛倒這根本規律的良藥!何況,據我所知,大人手中的驚精香非常之少,只怕已經全部用了復甦秘魔之影了!」
那人冷冷笑道:「看來你比我想象中要聰明。既然你已知道,我不妨直說,無論崇軒還是帝迦出手,你連屍骨都存不下來,別說驚精香,就是溼婆梵天親至,也無法讓你起死回生。既然事已至此,何不拋開一切妄念,無畏無懼,為你信仰的活佛,獻出你微漠的生命?」
「不,我不想死……」九靈童子深吸了口氣,搖頭道:「原來,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
「廢話!」那人的聲音頓時變得凌厲逼人:「現在已經由不得你選擇。去還是不去?」
積威之下,九靈童子剛剛升起的一點信心又完全崩潰,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顫聲道:「大人,求求你放過屬下,念在屬下這些年對大人忠心耿耿的分上。」
那人又逼進一步:「現在你的死,就是對我最大的忠心!」
九靈童子忍不住後退道:「大人,你不要逼我。」
那人冷笑道:「逼你又如何?」
九靈童子咬牙道:「大人不要忘了,屬下現在穿著血鷹衣!大人若是苦苦相逼……對決大人一人,總比面臨崇軒和帝迦兩人夾擊要好!」
那人冷冷一笑,道:「用血鷹擊殺我,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待精氣復原,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或許你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很久了,你一直暗中修習噶舉大手印,不正是這個意思?我倒很想看看,這從小宛如狗一樣跟隨我左右的奴才,到底有多少叛變的勇氣。」言罷又上一步。
九靈童子彷彿被他的氣勢壓的喘不過起來,冷汗淋漓,眼角餘光環顧四周,然而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他會藉機逃走,在身邊已佈下數道真氣,羅網一般把他的所有退路封死。看來,除非出動血鷹,九靈童子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九靈童子突然身體一震,脊背上升起一陣寒意,彷彿貼在了岩石之上。原來他已退無可退,被逼入了牆角!他眼中滿是絕望之色,金色的面孔扭曲得可怕,嘶聲叫道:「不要逼我……」
「孽賊,受死!」那人眸子中升起一種妖異之色,一聲冷哼,雙手一合,伏魔大印已然結在手中,突然往下一壓,一股極為凌厲的勁氣破空而下!
只聽九靈童子發出一聲大叫,尖尖的十指在胸前猛地一撕!
夜空中突然響起一聲尖利的鳴叫,宛如神鬼夜哭,刺得人耳膜生痛。一蓬巨大的血花在他胸前綻開。他的胸膛宛如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從內突破了一般,濃黑的血影呼嘯而出,在半空中噴出朦朦血霧,而後又漸漸升騰,凝結成型,卻彷彿一隻張開巨大的雙翼的怪鳥,爪噦張揚,向那人惡撲而來!
天羅秘寶之血鷹,終於重現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