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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窮荒林莽近紫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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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羅吒眼角眉梢笑了笑,道:「我也有師父的命令啊!這兩個人就交給我吧!」

她出手極快,微風颯然中,兩指已點在了世寧跟楊逸之的身上,跟著將他們兩人提了起來,遠遠縱了出去。

黃衣飄飄,蘭葩疾步跟上,她目光閃爍,檢視著周圍,一面道:「二師姊!你先聽我說!」

多羅吒卻停都不停,一路走遠了。樹叢越走越密,她突然笑道:「小丫頭,你不要疑心我吃了他們,師父的命令我還不敢違。」

說著,一聲長笑,手一抖,將兩人扔了下去。那是一條很窄的縫隙,進入了之後,就變得極為寬大,兩人直落了兩三丈,方才撲通掉進了水中。好在那水並不淺,兩人咳嗽著爬了出來,倒沒有什麼大礙。耳聽頭上轟轟聲響,那縫隙竟然緩緩關閉了起來。

黑暗中淡淡閃亮的,是楊逸之的眸子。他一瞬不瞬地盯著世寧觀看。世寧心下奇怪,笑道:「身處危難之地,楊兄為何卻只盯著我看?」

楊逸之收回目光,淡淡道:「我身無武功,本也看不出高低來。但兄臺卻似乎修為頗深,未必能不擋住多羅吒的一指,為何卻心甘情願讓他丟進這地洞裡來呢?」

世寧笑道:「沒有瞞過楊兄的神目。不錯,方才我若全力出手,多羅吒的一指,未必能夠傷得了我。甚至我手中長劍展開,也大可贏他。但那又如何?再加上一個蘭葩,我定輸無疑。何況這片叢林詭異之極,在這之中,我實在沒有半點必勝的把握!」

楊逸之道:「難道我們就只有被關在這裡面麼?」

世寧笑著搖了搖頭,道:「那自然不是。我們在等機會。」

楊逸之道:「什麼機會?」

世寧先不答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小陶做的酒壺,自己啜了一口,然後遞給楊逸之。這酒乃是他在西北大風沙中禦寒之用的,甚是辛辣。

他緩緩道:「多羅吒覬覦你我這兩塊肥肉,何況她並不太將師父放在眼中,未必能夠安心不動。只要她找到這水牢,我們就有救了。這也是我不顯露武功的原因,他們越是小看我,我們成功的可能就越大!」

楊逸之卻搖手不接那酒壺,沉吟著,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世寧看了他一眼,問道:「楊兄這麼著急出去,難道心中有何掛念?」

楊逸之搖了搖頭,仰面看著頭頂盡處的縫隙,並不答話。水牢之中雖然看不到日色,但卻漸漸涼了起來。那水溼的衣服更是冰寒刺骨。世寧有真氣禦寒,還不覺得怎樣,楊逸之的身子已有些發抖,他畢竟沒有禦寒的真氣。世寧笑道:「喝一口吧,能夠禦寒!」

楊逸之遲疑著,終於接過那酒壺來,喝了一大口。世寧吃了一驚,叫道:「你怎麼喝得那麼急!」

楊逸之看去書生般文文靜靜的,遇誰都是淡淡的樣子,這時喝起酒來,卻極為豪邁。那壺烈酒幾有一斤,被他三口兩口喝了個乾乾淨淨。這些酒就算是量好的壯漢,也未必承受得了,何況是楊逸之這弱不禁風的書生。他臉色漸漸赤紅了起來,不再覺得水牢中寒冷,反而有些發熱,順勢躺在了水面的青石上。

暗夜中,楊逸之悠悠地嘆了口氣。

世寧笑道:「楊兄可是第一次飲酒?有什麼感慨?」

楊逸之默然不作聲,良久,緩緩道:「大丈夫投軍報國,希圖建功立業,做出天大的事業來。哪知忽然遇到了這種事,遠遁苗疆,莫非上天不許我出人頭地麼?」

世寧見他酒醉嗟恨,寬慰他道:「大丈夫建功立業,也不急在一時。楊兄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楊逸之一笑,道:「不必急在一時,是啊,人生百年,又何必斤斤計較於一朝一夕?可是我不同,我是被父親趕出家門的不肖之子,我得做出事業之後,堂堂正正地回家,每一分,每一刻,都在鞭撻我要盡力功名!」

他舉起陶壺,做了個飲酒的姿勢。那陶壺已空,只瀝瀝嗦嗦地滴下了幾點酒漬。楊逸之就揚著頭,等著那酒漬滴完。

也許只有這樣,他的眼淚才能不滴下來。也許只有這樣,他的笑容才不會消散。這些事,本是他深藏在心中,絕不會對別人說的,但現在,他卻忽然有了訴說的衝動。

也許是因為太久之後,動力便變成了揹負,這揹負很沉重。看著他,世寧不禁想到自己的童年,自己的母親,突的心中一痛。自己總算有個捨命關心自己的娘,看來楊逸之比自己更加可憐。

他禁不住安慰他道:「不從軍功上著手,也一樣可以出人頭地。楊兄若是練成一身絕世的武功,想必令尊也會刮目相看。」

楊逸之的笑容有些苦澀:「絕世的武功?我年紀已老大,沒有任何根基,如何還能再練武功呢?終究不過是鏡花水月而已!」

世寧肅然搖頭道:「不!這世上有很多絕世的秘笈,可以能人所不能。楊兄若是能找到一部,就算從現在開始練,那也是可以的。」

楊逸之也搖頭道:「這樣的秘笈,必定是人間珍物,又怎麼能輕易遇到?」

世寧一時想不到什麼好的例子,就道:「比如此間的主人,能夠教出這麼高明的弟子,應該是位不世出的高人,也許有這樣的秘笈也未可知。大丈夫貴在立志,楊兄千萬不可氣餒!」

他說完之後,不見楊逸之回答,仔細一聽,他已經在那石頭上睡著了。世寧笑了笑,坐在另一塊石頭上,只覺心中有些惻然。原來這世界上,身世悽慘的,並不止自己一個。

什麼時候,這世界上才會再沒有悲哀?

他握住楊逸之的手,輕聲道:「不怕,因為我們是朋友!」

朋友!叫出了這兩個字,世寧已準備將楊逸之當作一生的朋友,就算他怎樣都沒關係。因為他看到的,總是別人的可憐,而不是自己的。他只知道自己應該幫助別人,盡己所能,同病相憐。

所以他幫助楊逸之,便是幫助自己。

他獨自坐在黑暗中,聽著楊逸之的呼吸之聲。不知過了多時,頭頂的縫隙突然「咯」地響了一聲。世寧精神一振,急忙屏住呼吸,就見那縫隙越開越大,一個纖細的身影落了下來,緩步向兩人落腳的地方走去。

世寧知道多羅吒武功修為極高,便不敢將舞陽劍拔出鞘來,生恐劍光將她驚動。他極緩慢地調運著紫府真氣,慢慢灌注到了劍身,暗中數著多羅吒的步子。

那人卻沒有太多的戒心,徑自走到了兩人的身邊。世寧猛地躍了起來,一劍倏然展動,向她的後背刺了下去!

這一劍幾乎已是他力量的顛峰,劍的速度更超過了聲音,劍出無聲,瞬息間刺到了那人的背部!

只聽「叮」的一聲響,這一劍似乎刺中了什麼極為堅硬的鐵器。暗中傳過來一聲嬌呼。世寧心一動,這人竟然不是多羅吒,而是蘭葩!微微的劍光之下,就見蘭葩手中提了個籃子,籃中放了些酒菜果餅之物,似乎是來給他們送吃的。

世寧這一劍,忽然就刺不下去了。他永遠無法向對自己好的人出劍,哪怕這個人曾幾乎殺了自己。

他真氣疾提,劍光迴轉,在身前布了個極大的光圈,將蘭葩隔開,伸手提起楊逸之,身子陡然拔起,向那縫隙竄了出去。

他早就看準了地牢中的形勢,竄了兩丈高時,身子在地牢突出的一塊石頭上一蹬,更向上疾飛,轉眼就奔近了地牢出口。點點星光落下,世寧心懷不禁大暢。

蘭葩嬌靨色變,呼道:「哪裡走!」

她長袖中忽然升起點點碧光,飛電一般盤旋而上,向世寧追了過來。世寧知道她這翞嫇神蠱的厲害,當下不敢硬接,手腕抖動,舞陽劍宛如一蓬碎雨打下,身子卻竄飛更急。

那些碧光撞在舞陽劍上,噝噝暴嘯,卻並不捨棄,直撞得世寧手腕劇震。猛地一股尖銳的痛楚從手腕處傳來,世寧百忙中低頭一看,那隻紫色的翞嫇神蠱正正穿在他的腕骨中間,他加意防備,卻仍然沒有躲開這隻神蠱之王。

那隻左手登時紅腫了起來,整隻手臂頃刻麻木,再也抓不住楊逸之的身子。被舞陽劍絞得滿天飛碧的翞嫇神蠱忽然捨棄了世寧,團團圍住楊逸之,將他硬生生地拉了下去。

世寧大驚,急忙吸了一口真氣,將左手的經脈閉住。他這時已竄出了地牢,但他絕不停留,腳尖在旁邊的樹幹上一蹬,再度向地牢中撲了下去。

若是隻有他出來,而楊逸之被困其中,世寧會內疚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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