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鳳手的眼神有些紊亂,這個亂糟糟的少年,身上居然散發著令他幾乎窒息的殺意。但西北武林,沒有人能勝得過他,一定沒有人!
五鳳手手勢變幻,手心出現了五柄飛刀,再變,又是五柄,雙手各十柄,突然滿空寒光飛舞,二十柄飛刀四面八方向世寧飛了過來。
飛刀有前有後,有左有右,令人防不勝防。只有五鳳手這樣的大手,才能一下子發出這麼多飛刀來。這本就是他看家的本領,絕沒有人能接得下!
世寧沒有去接,他的人飛起,帶著他的劍,向五鳳手刺了過來!
以攻為守,那麼這二十柄飛刀,便只剩下了一把,只有正面向世寧飛來的那一把。這一把,正撞在舞陽劍上,被帶著向五鳳手一齊刺來。寒光射目,轉瞬就到了五鳳手的面前。
五鳳手卻笑了,他的手上倏忽又多了五柄飛刀,刺耳的嘯聲破空而起,五柄飛刀化成五道寒芒,電射向世寧的胸口,而他自己凌空飛起,當頭向世寧撲了下來!
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手,飛刀近在咫尺,已無法躲閃,何況還有他的撲擊!江湖上能逼他出這一招的,他只遇到了五個,卻沒有一個能躲得開。
世寧也沒有躲,他一聲大喝,舞陽劍猛地掄了開來,當頭劈下!無論五鳳手還是飛刀,都被這一劍劈成了兩半。
這一劍是至拙的一劍,也是至巧的一劍!
世寧落下,他沒有去看五鳳手,只是愛惜地抹拭著手中的寶劍。舞陽劍連絲毫血珠都沒沾,果然是天下難得一見的寶刃。
只見樓臺上那戴面具之人悠然道:「兄臺可否上來一語?」世寧抬頭,那人的面具在燭光下青幽幽的,映襯著他長身玉立,姿態瀟灑之極。世寧點了點頭,拾階而上。
樓上是個很清雅的閣子,並沒有什麼人。那人站在窗前,閣中擺著一個小小的酒席。那人雖然面具遮臉,但仍能聽出他話語中的笑意:「名劍名俠,只有兄臺這樣的英物,方才不辜負這絕世的名劍。」
世寧聽他稱讚,臉上微微一紅,謙遜道:「在下一點粗淺的武功,不值一提。」
青麵人點了點頭,道:「你且刺我一劍。」
世寧吃了一驚,忍不住訝然盯著那人。
那人淡淡地道:「我讓你刺,你只管刺好了,放心,傷不了我的。」說著,他的身上猛然鼓起一股凌厲的風勢,飆輪疾轉一般,向世寧捲了過來。世寧出其不意,身子被吹得踉蹌後退。那風陡然轉急,天風海雨一般迫在了世寧的身上。
風中一股冰寒之意夾帶而來,世寧猛然一凜,此人竟然要殺他!
「嗆」的一聲響,舞陽劍破鞘而出,一線寒芒陡然展舒而開,宛如景天徹地的白虹一般,自世寧的身前噴薄而出,向青麵人射了過來!
青麵人袍袖一拂,笑道:「這還有些氣勢。」
他一說話,那股凌厲的風勢便停了下來。世寧的舞陽劍的去勢也跟著衰落。
青麵人身軀不動,淡淡道:「刺吧。」
他的目光從面具後透出來,似乎帶著絲微笑,卻又極為寒冷,看不透底細。他的眼睛中,竟然有異樣的紋彩閃動,彷彿一目中藏了兩個瞳孔。
一縷隱透的冰寒沿著脊樑浮動,世寧突然清晰地感到,如果自己這一劍不出全力,只怕此人將會殺了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臟忽然按照一種奇異的規律跳動了起來。他的心脈之間遊動著一縷極淡但又極堅韌的真氣,就算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這股真氣仍然護著他的心脈,承繼著他的生機。而隨著這真氣的震動,他在華山頂上苦練兩年的紫府真氣,也緩緩甦醒復甦,在他身體中緩緩流轉起來。
寧遠塵修煉的方法雖然不對,但這紫府真氣實在是天下第一等的武學,世寧這一全力施為,他的身上登時籠罩了一層隱隱的紫氣,舞陽劍緩緩展動,指向青麵人,小閣中的空氣突然沉重了起來!
青麵人紋絲不動,但他的瞳孔卻在緩緩收縮。世寧突地一聲清嘯,舞陽劍電般射了起來,宛如毒蛇一般橫空一閃,飆飛向青麵人的面門!
青麵人突然出掌,「啪」的一聲輕響,舞陽劍已經被他合在了雙掌之間。世寧猛然一聲大喝,周身真氣被他完全貫起,一股腦湧入了舞陽劍中!
劍身上立即發出一股悠長的龍吟,一股沛然的力量轟然從舞陽劍上炸裂,宛如狂龍一般,向青麵人橫掃而來!
但無論這劍氣如何凌厲,青麵人的雙掌卻宛如兩座山嶽,世寧連鼓了三次勁,都無法將長劍多送出一分。但他的戰意卻更盛,彷彿不要命一般,不住摧動內息!
青麵人忽然深吸一口氣,雙手驟變成爪。雙爪呈陰陽翻動,立時一股旋風從他掌間發出,只聽一陣嗡嗡的厲聲長嘯,舞陽劍竟然被他的掌力凌空攝住,不能前進,也不能後退。青麵人真氣一吐,世寧情不自禁地向後退去!
世寧一翻身,又是一劍刺出!
那青麵人卻搖了搖手,道:「一劍就夠了……」
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突然道:「你沒有學過劍術?」
世寧搖頭道:「只學過兩天。」
青麵人點了點頭,道:「難怪呢。你居然只憑深厚的內力就能搏殺號稱西北兇狼的五鳳手許丹,看來潛力深不可測。但只有內力是不行的。你可知道,我方才只用了你一半的內力,就能將你振出?」
只有自己一半的內力?世寧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青麵人微笑道:「巧可破力,這就是武功的奧秘。你想不想學絕世的劍法?」
世寧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黯然。
許久,許久,他沒有聽見「絕世劍法」這四個字了。他的眼神倏然變得堅毅,道:「想!但是絕世的劍法又豈是我能學的?」
青麵人淡淡一笑,道:「拿去!」
他袖子揮動,一本書從他的袖中飛出,彷彿有人託著一般,緩緩向世寧飛了過去。世寧伸手接過,那書本上卻不蘊含著任何力道。他對青麵人高深的武功,不禁極為欽佩。
只見那書極為古拙簡單,微黃的書面上只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大字:「飛血劍法」。世寧隨手翻開一看,卻不禁身子一震。
他翻到的一頁上,寥寥幾筆,勾勒出了一個持劍揮舞的人形。這似乎是一招劍式,但世寧的目光卻完全被吸引住了。他隱隱覺得,自己苦思許久不能想通的一個個武學難題,似乎都可在這圖形中找到答案。他情不自禁地全神貫注研看著這個人形。雖然只是寥寥幾筆,但那人形卻越看越活,漸漸似乎從那書本上活了過來,筆墨縱橫中,在演練著一套極為深奧的劍法。看到妙處,世寧心曠神怡,不禁大叫道:「好!」
那人形似乎受到驚嚇,依舊還原,貼在書中。
世寧倏然醒轉,只見青麵人微笑看著他,他不禁面上一紅,訥訥道:「這等奇寶,我怎受得起?」
青麵人笑道:「你只管拿去。不過我有一事,想邀你幫忙。」
世寧感激他賜書之恩,躬身道:「請講。」
青麵人道:「你翻開書的第一頁。」
世寧依言翻開,就見上面用硃砂畫了個小小的財神,鮮活如生,捧著元寶,咧開嘴大笑著。青麵人道:「等你武功練成之後,再見到這財神像,便是我求你之時。」
世寧沉吟著。他知道,連青麵人都要找別人幫忙的事情,一定極不好解決。但《飛血劍法》的確是天下少有的武功,他只怕一輩子都無法再見到如此高明的劍法了。
答應還是不答應?
世寧腦海中忽然閃過許多幻影,踩在他臉上的腳,哭泣的臉,大雨,水牢。他突然一咬牙,道:「答允你了!」
青麵人微微一笑,道:「你去吧。」
世寧答應不答應,似乎都不值得他欣喜。
那麼,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