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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邊角清吹漠上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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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翻身上了戰馬,世寧一馬當先,向韃靼城衝去。鄭明回首看著糧草,道:「這些糧車怎麼辦?」

世寧道:「先放在這裡,自然有他的用處!」

鄭明便不再問。馬行迅速,哪消多時,便遙遙看到了韃靼城。世寧示意眾人藏住身形,拿出號角來蒼蒼茫茫地吹了起來。鄭明驚問道:「此乃撤兵的號角,難道你不怕韃靼們知道?」

世寧悠然笑道:「正是要讓他們知道!」

一百多隻號角吹起,順著風勢,飄進了韃靼城。遙遙只見城中旗幟翻湧,不多時,城門大開,韃靼士兵宛如潮水一般湧了出來。世寧斷然道:「退!」

他帶著眾人一齊翻身上馬,大將軍撤向南方,他卻向西北方向行去。他們坐下都是精選的良駒,不多時,就將韃靼士兵拋在了腦後。世寧登上一個小小的山頭,命令眾人再度吹響號角,一面將衣服、兵器什麼的撒了滿地。

他們一路疾行,又上了一個山頭,遙遙望去,只見韃靼士兵們歡欣鼓舞地撿起他們丟的東西,大叫大嚷著什麼,更加精神百倍地追趕。世寧心下暗喜,又命令眾人前行。

這一路兜了個大大的圈子,最後回到了存放兩百輛糧車的地方。日已西斜,餘暉漸漸消沉了。世寧指著南方,道:「你們快去尋著大將軍,說三更時分我會開啟城門,大家一舉攻入!」

鄭明聽了大喜,問道:「你如何開啟城門?」

世寧笑道:「這個你就不用管了。」

鄭明心下有些疑惑,但他的性命是世寧救的,也就不再多問,依言去了。世寧端坐在地,運起內力,將那號角吹得嘹亮無比,遠遠就聽到大軍奔走之聲,他悄悄將那號角藏在懷中,雙手分開糧草,躲了進去。

他的武功極高,這一運勁,直透進糧草的最深處,就算再精明計程車兵,也看不出端倪來。他緩緩運轉真氣,呼吸變得悠長之極,全身放鬆,連一點聲息都不發出來,靜等著韃靼士兵前來。

他算準了經過這一番長途跋涉之後,韃靼士兵必定已經懈怠,再加上天時已晚,他們見到這麼多的糧草之後,必定不會再向前追趕,而是將糧草當作戰利品,運回城去。那麼他就也安安全全地進了城,只等三更天時開門放人。

大將軍既然如此缺糧,韃靼想必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些糧草,足以引動他們的貪慾。

他想的沒錯,那些韃靼士兵追了半天,起初還有些衣服、兵器,到後來漸漸什麼都沒有了。但那惱人的號角聲卻一直縈繞在耳邊,似乎轉過山頭來就能追上。這般奔走了四個時辰,一見到如此多的糧車,登時都是一陣歡呼,衝上去抱住了大叫。

糧車緩緩行動,是那些韃靼兵丁推著向城中走去。世寧心下暗喜,但他行事謹慎,真氣沉得更低,身子更加放鬆,絕不肯露出半點破綻來。

足足又走了半個多時辰,耳聽更多的韃靼士兵歡呼,知道已經進了城了。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太長的時間,一旦看到勝利的希望,韃靼士兵們都極為歡喜,真如紅姑娘的故事一般,城中展開了歡慶,久久不絕。

世寧在糧車裡靜靜地聽著,他的心中忽然有了些紊亂:究竟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這些韃靼難道就不是人?城破之後,他們的命運又會如何?世寧連想都不敢想!

但此時已由不得他後悔,人聲漸漸消沉了,他又等了半個時辰,等確信外面沒有人了,才慢慢從糧車裡鑽了出來。

今晚的月好圓。

世寧摸了身上,舞陽劍還在,他的心不禁安定了許多。

突然,頭頂上傳來一聲輕輕的笑聲。世寧一驚,腳步錯動,滑開了兩丈,就見他藏身的糧車上面,站在一個白衣人。

如練的月華照在他身上,他就宛如一塊琢好的白玉,晶瑩而透亮。

他披了一件極其寬大的袍子,幾乎將整個身子都遮住了,只露出小半張臉,和他的劍柄。

那劍柄上鑲了一塊極大的美玉,在月光下隱隱流轉,映生出波紋一般的暈光。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臉也如白玉一般,清秀絕塵,沒有半點瑕疵。

天寒地凍,大風凌厲,他竟然赤著雙足,雖然是踏在糧草上,但那腳也如一雙白玉,極為精緻,宛如女子。

他悠然地看著世寧,悠然地笑道:「我在猜,你什麼時候才肯出來。」

世寧心下暗驚,料不到自己如此隱秘的行藏,居然會給別人看破。那麼此人的武功,豈不是已不可思議了麼?他一念及此,不禁甚是氣餒。

自他修習紫府真氣,再練飛血劍法,都不曾與人真正敵對過,內心中其實甚沒有自信。這時念及對方武功高絕,心中便沒有了自信心,不禁又做回了那個搶粥吃被人追打的流浪兒。

那白衣人悠然道:「秋風清月夜,帝成白玉樓……你就叫我白玉樓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也有些溫婉,

白玉樓的目光注下,臉上仍然是溫和的笑容:「我要殺你!」

他的人倏然射在空中,一片銀光閃動,他的劍已出鞘,向世寧直劈而下!

他的劍,也如一整塊的白玉裁成,通體潔白,晶瑩透明,看上去極為珍異。這一劍,彷彿將漫天的月光一齊捲起,擊向世寧的,不是劍,而是月,是月光。

月光照耀,無處不在,也無法抵擋。

鞠水月在手,天心月自圓。

這一劍?該如何擋?世寧心下更是紊亂。他忽然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施展出如此優雅的劍法來。

也許自己註定是個不優雅的人?

這一劍擊向的,並不止是他的人,而且是他的心,他的精神,他的信念!

月光陡然大盛,與這一劍夾雜在一起,宛如銀蛇電閃,竄到了世寧的面前。世寧奮力後退,腳步一陣踉蹌,突然腳下一絆,跌了出去。也正是這一跌,讓他躲過了凌空飛亂的劍招。

白玉樓輕輕一笑,等著世寧站了起來,方才劍光掣動,又是一劍飛出。

這一劍,更是凌厲,也更是優雅。這幾乎不是劍,而是王羲之的筆,喻伯牙的琴,名動天下,美不可及。

世寧倉惶出劍,「嗆」的一聲響,舞陽劍擋在了白玉劍上,他只覺一股大力潮水一般湧了過來,身子幾乎站不住了。

白玉樓雙目凝注在舞陽劍上,淡淡道:「絕世的寶劍,可惜卻握在了俗人的手中。不要再褻瀆它了吧!」

他的手上突然加勁,劍光吞吐閃爍,真氣圈轉,一波一波地震了出去。世寧再也拿捏不出,舞陽劍脫手飛了出去!

白玉樓擺了個優雅的姿勢,微笑道:「你不配用這把劍。」

他的話語很輕,姿態也很溫和,但世寧突然就覺胸中一陣怒氣湧起。他右手食、中兩指並起,突然叩在了白玉劍上。只聽「嗡」的一聲震響,白玉劍被這一指彈得彎了起來,直向後射去。白玉樓大驚,急忙加摧真氣,但這一下出其不意,白玉劍極為鋒利,一劍將他的髮絲削了幾綹下來!

世寧身子大鶴一般飛起,騰空將舞陽劍握在手中,一聲清嘯!

他心中的怒氣彷彿都在這一嘯中宣洩而出,身子翻騰,宛如一片烏雲般將月光遮住,凌空一劍,向白玉樓刺了下來!

飛血劍法,本就以御者血氣為重。世寧這一劍,正合了劍意,紫府真氣絲絲從舞陽劍鋒中透出,化作一團紫色的彩霧,怒卷嘶嘯,向白玉樓當頭戮下!

白玉樓髮絲被削,心中不禁大怒,但他的劍法,要旨卻是優雅,心中越靜,劍法中的威力便越是發揮得淋漓盡致。此時一怒,劍法便打了個折扣。白玉劍連環震動,逆刺而上。

但月光全被世寧的身子擋住,白玉劍便有些黯淡無光。世寧與舞陽劍彷彿合為一體,泰山壓頂般當頭砸下,白玉樓忽然沒來由地感到一絲恐懼!

暴猛的真氣衝激怒旋,在兩人身側炸開。世寧一劍斬在白玉劍上,招式更不停留,身隨劍走,剎那間就連出十六劍,每一劍都重重砍在了白玉劍劍身上!

紫府真氣升騰而起,宛如一張極大的網,將白玉樓籠罩住。他被逼無奈,只好每一劍都硬接。舞陽劍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名劍,鋒利無比,這十六劍斬完之後,就聽白玉樓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

白玉劍上斑斑點點,盡是砍出來的坑坑窪窪,已經不成樣子了。世寧笑道:「看來你倒是配用這把劍!」

白玉樓眼睛倏然抬起,目光中盡是憤怒,大聲道:「我要殺你!」

他的身子突然迅捷無倫地衝了上來,這一招快到不可思議,世寧大驚,本能地一劍揮出!只見他長長的衣袖一抖,空中猛地響起一聲嘶嘯,一隻極細極長的黑色從他袖子中竄了出來,啪啪一陣脆響,那條蛇口急速張開,竟然一直裂到了腹部,一口咬住了舞陽劍!

那蛇的力量極為巨大,竟然硬生生地將舞陽劍咬住,世寧一下子刺不下去。

他吃了一驚,叫道:「你……」

白玉樓趁著這片刻的耽擱,身子已然搶到了世寧的身前,雙掌結結實實地擊在了世寧的胸膛上!

世寧只覺胸口一陣翻湧,白玉樓的掌力宛如排山倒海一般襲了過來。他一聲大叫,一口鮮血噴了出去。白玉樓不及躲閃,被這口鮮血噴了滿臉,登時面前一片血紅,看不清事物。他大吃一驚,身子急速後退,世寧奮起真氣,一劍劈空斬下!

那條烏蛇被他強猛的力道硬生生地撕成兩半,隨著世寧的劍勢展動,重重轟在地上,登時砸開一個大坑。

世寧雙目如針,緊緊盯著白玉樓,厲聲道:「你這蛇從哪裡得來的?」

白玉樓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強行冷笑道:「管你什麼事?」

他的身影晃了晃,急速向外退去:「我們會再見面的!」

世寧望著他的背影,沉吟著,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接著,他望向城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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