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胖子撇了撇嘴,道:「這就是你說的要跟我打架的人?」
他的神態倨傲之極,難得的是,世蕃竟然極為客氣,矮下身來陪笑道:「對,就是他。」
他轉身對著世寧,神態又恢復了那種冷冷的傲氣:「只要你能贏,就放你們走!」
世寧神色一振,道:「說話當真?」
世蕃看了他一眼,道:「只是不能用刀劍!還有,我絕不插手!」
世寧一眼不發,扔下手中的舞陽劍,向那小胖子走去。那小胖子神情大大咧咧的,倒揹著手,走到世寧面前,叫道:「跪下!聽本……」
世寧哪裡聽他說這個那個?覷著這個空檔,立時一拳揮在了他的臉上。那小胖子的左眼立時一片烏青,仰面倒了下去。世寧更不停留,撲上去騎著他就是一陣猛揍。那小胖子看去氣勢極大,但功夫卻極為稀鬆平常,身上盡是肥肉,一些力氣都沒有。被世寧騎住了,死命掙扎,卻無論如何都掙脫不了。再捱了三四拳之後,突然「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世寧也不管他,照樣一拳一拳揍得他滿身烏青,這才稍稍發洩了心中的恨意。
奇怪的是,世蕃竟然站在一邊,真的不過來幫忙。他的嘴角還噙了一絲笑意,似乎很欣賞世寧的拳頭。終於,世寧喘噓噓地爬了起來,道:「我打贏了,可以走了麼?」
世蕃急忙跑過去,將那小胖子攙了起來。那小胖子一面哭,一面大叫道:「把他們全都抓起來,抄家!滅九族!」
世蕃淡淡道:「你是可以走了,不過你知道這人是誰?」
世寧搖了搖頭。
世蕃一字一頓地道:「他叫朱載壑,我保證,你一生都會記住的。」說著,他攙著那小胖子走了出去。
世寧卻顧不得這麼多,他轉過身來,想叫母親一起走,但卻發現鳳姨的面容竟然變了,變成死灰色,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彷彿連靈魂都已失去,連逃出這給她很大傷害的秋聲閣的力氣也沒有了。世寧看著她的表情,忽然從心底生出一陣恐懼來。他搖晃著鳳姨的身體,大聲道:「娘!娘!你怎麼了?」
鳳姨喃喃道:「載壑?那不是皇太子麼?你居然毆打了皇太子?這……這可怎麼得了?」
世寧聞聽,只覺如五雷轟頂一般。他雖然年紀幼小,但自幼生長在太師府中,對於皇室威嚴,那是知之甚稔。皇太子宛如當空太陽,是未來的一國之主,如何可以冒犯?以當朝對於太師的恩卷,滿門抄斬是不可能的,但罪魁禍首,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過。而且此次皇太子已經認準了兇手,還想跟上次一樣冒名頂替,甚至瞞天過海,那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的了。
世寧發出一陣辛涼的苦笑:「大哥,難道你一定要讓我們母子死麼?」
他突然一把抓起鳳姨,向著門外飛奔而去。這次他跑得極快,也不管鳳姨跟不跟得上。兩人踉踉蹌蹌一直跑到鳳姨的住所,世寧一把將鳳姨推到了房中,將房門一鎖,然後飛奔而出。
鳳姨在背後悲聲呼喊著,但世寧卻絕不回頭。
他生怕自己一回頭,就失去了奔跑的力氣。太陽深深垂落,北風如刀,一刀刀砍在他臉上,很冷。
他奔進了秋聲閣,掄起舞陽劍,將整個秋聲閣中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什麼貢品,什麼九彩靈雲,全都稀巴爛,看他們還能栽贓在他孃的頭上麼?世寧胸中忽然有了一陣快意,仰天瘋狂地大笑了起來。舞陽劍被他攥得很緊,很緊。
人聲鼎沸,然後向這邊潮湧了過來。世寧並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把自己抓住,監禁了起來。這一次卻不是詘心舍的黑屋,而是太師府的水牢。
水牢的門「哐」的一聲巨響,關了起來。十歲的孩子,淹沒在溼冷的黑暗空間中。但世寧並沒有哭,他只是靜默地找了塊幹一點的地方,抱著膝坐了下來。一坐下,他就再也沒動過。
舞陽劍也讓他們搜走了,世寧真的是身無長物。他忽然覺得有些遺憾,失去了之後,他竟然有些相信這柄寶劍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哈哈笑道:「還是你有意思,我每次找你,都這麼難。」
世寧聽到這聲音,不由得身子一震。他驚喜地抬起頭來,就見那銀髮男子正笑嘻嘻地看著他。世寧忍不住跳了起來,撲到了他的懷中,卻又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于飛辰輕輕地撫著他的頭髮,柔聲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世寧聽到這麼溫和的話語,哭得更加厲害了。
于飛辰卻一把將他推開,道:「不許哭!你現在知道武功的重要了麼?若是你身有武功,你便可以殺將出去,要救誰就救誰,要殺誰就殺誰!」
世寧抽抽搭搭地止住哭聲,問道:「我可以救我娘出去麼?」
于飛辰目中精光炯炯道:「當然可以!你想救多少人,就能救多少人出去!」
世寧用力一揮手,將眼淚抹乾淨,大聲道:「我學,我要學!」
于飛辰道:「好!先收好你的劍!」
他手中拿的,竟然是那把舞陽劍!世寧眼睛一亮,急忙搶了過來,舞陽劍的涼意透在他的手中,他只覺無比的親切。生死戀棧之後,這柄劍似乎已與他息息相通,於冥冥中交舞了起來。
于飛辰緩緩道:「劍士要誠於劍,你今日既然決心學劍,那便要守住你的劍,此後性命可以丟,但劍卻再也不能離身!」
世寧緊緊將劍抱在手中,大聲道:「是!」
于飛辰點了點頭,道:「好了,先吃東西吧。」
他拿出幾個油膩膩的荷葉包,開啟來時,裡面是幾味滷菜,和半斤青梗香米。世寧也著實餓了,狼吞虎嚥地吃著。
吃完之後,于飛辰就教他劍術。世寧沒學過武功,但約略聽世蕃講過。這人所傳授的,竟然與常道大不相同。第一要義就是要養劍之神,他教導世寧劍為靈物,但雖為靈物,然亦是物,要悟到真正的劍中要道,必須要超出劍去,體會到那浩淼如有如不有的劍中之神。只有身與神合,才能一劍飛仙,施展出超凡脫俗的劍術來。
世寧聽得似懂非懂的,于飛辰便教了他一招劍術。
雖說是一招,但卻極為繁瑣,世寧學了一個晚上,還不能施展出來。于飛辰就教了他一套吐納之術,讓他先培養自己的真氣,等真氣到了,自然劍術也就施展出來了。反反覆覆練了一天一夜,世寧才將這一招學全。但他卻完全不知道這一招有什麼用,只覺東一劍,西一劍的,雜亂不堪,全無章法。
而於飛辰卻甚為歡喜,見世寧分毫不差地將這一劍施展出來了,笑道:「好了,現在可以實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