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忽然出手。
她的雙拳霍然揮出,霸猛的力量帶著蒼青色的光芒在空中一閃而過,竟然分別擊向浮丘雲風與顧傾城!
此時,浮丘雲風左右手相交,逐雲血豹與裂風雕兩道紅光交纏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強悍的赤色旋風,帶著浮丘雲風那巍峨的身軀,向著顧傾城怒衝而去。
顧傾城雙手連揮,被她竭力召喚出的四條紫電神龍同時昂首怒嘯,紫電裂空,槍影旋轉,猶如一座移動的巨大槍山一般,對著浮丘雲風疾衝而來。
長時間的搏殺,使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施展出了全力!
而此時,他們的面前,也同時出現了一個拳頭!蒼青如冰,萬年而凝的拳頭!
這拳頭就如亙古不變的冰川一般,孤傲而冰冷,帶著陰沉沉的死亡的氣息。才一齣現,整個聖王殿的氣氛立即肅殺起來,空中的水汽硬生生地凝結滲出,在拳頭的周圍形成無數細小的冰花,隨著這一拳的狂猛之力,銳嘯轟發,電射而來!
龍吟蒼然,鱗甲遍天飛舞,猶如下了一場紛紛的紫雪。而同時,那濃稠的血紅色也倏然盪漾開來,然後驟然黯淡!
那拳頭卻仍然端凝不動,猶如高山一般,不可仰止。
只是拳頭的主人卻一陣搖晃,禁不住一口血吐了出來。
顧傾城跟浮丘雲風都是一驚,忙叫道:「城主……」
這兩個字才一齣口,顧傾城立即頓口。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城主,已經不是她認識的、她尊重的、她要效仿並學習的人了,她已經成為一個惡魔,是自己要拼全力打倒的物件!這念頭讓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龍槍。
浮丘雲風卻毫不猶豫地跑上去,扶住了搖搖欲倒的城主。但他隨即放開了手,臉上閃過一絲惶惑。因為他生恐自己沾滿了鮮血的雙手會玷汙了城主的聖潔。
城主抬起頭,喃喃道:「我是不是錯了?」
浮丘雲風臉上閃過一陣黯然,他緩緩道:「亂世之中,有什麼對錯可言?對我來講,敢於去做,就比坐以待斃要好!」
城主身子又是一震,浮丘雲風道:「我殺人無數,本沒有說教的資格,但……人要活下去,心就要狠一些。只有能活下去的人,才有評論對錯的資格。」
他抬起頭,盯著城主:「何況,城主本非為了自己而做這些事情,又何須內愧於心?」
城主長長出了口氣,道:「你說的也有些道理。」
浮丘雲風臉上露出複雜的笑容,淡淡道:「你能想的開,我就放心了。」
他的身形忽然一陣踉蹌,大蓬的鮮血從他身上迸射而出,瞬時之間,將他腳下的土地染的一片血紅。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顯然,在與顧傾城的決鬥中,已經幾乎消耗了他全部的生命。
城主驚叫道:「你……」
浮丘雲風的大手顫巍巍地拍在了城主的肩上,心中忽然有百味具陳的感覺。這些年來,他為了報恩,一直跟在她身邊,當真是萬死不辭。
如果可能,他願意多為她分擔一些。所以,他才努力地想去尋找金色天堂,那樣,才可以多看一下她的笑臉。
如果沒有他暗中幫助,天工城中的居民,也許一天只能分得半個饅頭吧。現在,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肩膀上,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以後的路,就只有你自己走了……
他喃喃道:「我還可以為你做最後一件事……」
他收回手,緩慢,但卻絕不停留地走了出去。他去的方向,正是那一刻不停地旋轉著的黯無之眼。巨大的赤紅色圍繞著永恆不動的一團黑色盈盈旋轉著,彷彿是一隻蒼天的眼睛,在默默盯著世間每一個人。
浮丘雲風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死的會有意義,但現在看來,他終於做到了。如果那女子已經不堪重負了,那就讓他來承受她不願承擔的罪惡吧。
他猛然招手,凌厲的悲嘯聲中,逐雲血豹跟裂風雕隨著紅光濺射而出,卻轟然鑽入了他身體中。豹跟雕的眼睛中,都滿是悲傷,決絕的悲傷!
然後,他筆直地投入進了黯無之眼中。
黯無之眼的黑氣悄無聲息地將他吞沒,被這股充斥著冥界死亡氣息的壓力束縛著,浮丘雲風艱難,卻解脫般地笑了:「逐雲與裂風早就與我心靈相合,在我死亡的時候,它們積蓄一生的力量也將爆發出來,引發一場浩大的爆炸,或許可以封住冥界的入口,讓龍城太子再也不能回來。往後的事情,你就不用再擔心了……」
他微笑著,倏然引發了激烈纏繞在身邊的紅光!
城主大叫道:「不要!」
她的眸子倏然睜大,大叫道:「不!不要殺死他!」
她猛然跳了起來,投入到那電光纏繞,力量急遽收縮著的大爆炸的核心。
她要將阿飽跟浮丘雲風統統拉出來,她不要他們死,一個都不要!
她的眼睛中熱淚盈眶,這一瞬間,她忘了她對地母神的恨,忘了她這十年來所受的艱辛,這一瞬間,她只想留住每一個生命,哪怕只讓他們享受一瞬間的幸福。
赤炎黑焰宛如被她的熱淚點燃了一般,驟然濃縮的能量狂獅般嘯叫而起,剎那間分身千千萬萬,要將整個空間撕裂。
城主就覺腦中微微一暈,一陣劇痛傳了過來,知覺幾乎完全失去。世間忽然變得極為安靜,彷彿聽覺已經不存在了一般。
她猛然張開眼睛,就見自己懸浮在巨大的空間中,四周一片漆黑,沒有光,也沒有影。只有陰森森的風不斷吹拂過她的肌膚,提醒她的存在。希望、悲歡,似乎都成了極為遙遠的概念,讓她想都不敢想。
——難道這就是冥界麼?
一時之間,她忽然有超脫的快感。終於可以放下一切了,就算做對了,做錯了,來到這裡,都可以不管了。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覺,最好再也不要醒來。
風帶著她,在這個巨大的空間中漂浮著,忽然,眼前現出了一線微茫的光,前面似乎有一個小小的出口。所有的風都向那裡匯聚而去,猛然之間,一股強大的壓力在整個空間中散開,一瞬時,整個空間彷彿活了過來,具有了生命的韻動!
一張絕美的臉在出口處閃現,盈盈笑著向她鞠了個躬:「歡迎來到地母神的冥界!」
顧傾城驚叫道:「不要!」紫電龍槍一分為四,力量沖天而起,在她的身前形成一個紫色的龍捲,帶著她的身形飆射而出。但她仍然慢了半步,那黯無之眼發出一陣猛烈的嘯聲,轟然閉合了起來。
驚天的氣勢,霸猛的力量,就此憑空消失,再也沒有任何蹤跡留下!
難道他們真的去了冥界麼?
顧傾城心中猛地一緊,她的腦海中閃現出阿飽那有些頹廢的臉來,卻沒來由地心房一陣收緊,幾乎站不住腳。
在她的身後,少羲緩緩站了起來。
顧傾城並沒有回頭,淡淡道:「你醒來了。」
少羲攥緊了拳頭,他雖然昏迷過去,但方才發生的一切,卻都彷彿在他夢境中閃現了千千萬萬遍,他無法漏下任何一個片斷。
他咬牙道:「我只希望我永遠都不要醒來!」
顧傾城緩緩放下手中的龍槍,現在已經沒有敵人了,要龍槍有什麼用?她廢然道:「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少羲抱住頭,厲聲道:「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狂亂地搖著頭,連續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實在太過沖擊,他一時難以接受。
母親,同父異母的哥哥,地母神……為什麼他要揹負力量的詛咒還不夠,還要揹負這些呢?他突然出拳,狠狠地擊在地板上。堅硬的大理石面刺破他的手背,少羲的臉都疼得扭曲起來,但他似乎從這劇痛中得到了解脫,又是猛烈幾拳擊在了石板上。
顧傾城靜靜看著他,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等擊到第六拳的時候,少羲忽然站了起來。他的身上血汙模糊,狼狽不堪,但他的雙目中卻射出了銳利的光芒。藉助這刺骨的疼痛,他終於強行將這些記憶壓下,恢復了冷靜的思考。
他沉聲道:「要想救出他們,只有一個辦法!」
顧傾城驚問道:「什麼辦法?」
少羲頓了頓,顯然他也並不想採納這個辦法,他緩緩道:「找鳳闕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