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神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厲嚎,它的身軀忽然消失,跟著,一道人影飆射橫飛而至,一拳就將少羲擊了出去!
那是鳳闕的身影,奇怪的是,她的眼睛竟然變成了一片赤紅,中間閃爍著殘忍的光芒,——一如地母神所化身的怪獸。
她的嘴中發出了一陣狂笑聲:「就算你擁有靈心雙成,又能怎樣?能擊敗我麼?」
一股股赤光從鳳闕的身軀中迸射而出,形成宛如鳳凰彩翼一般的光芒,四散綻開,護在她的身側。
「這個女人,為了讓她的子民苟延殘喘,早就將自己的身體奉獻給我,以換取最後的幾個魔力源泉。卻不想卻讓我逃過了一劫。」從鳳闕口中發出的,竟是地母神的聲音。
她狂放地大笑著,鮮濃的血氣在她的手掌間凝結,宛如瀕死的精靈在舞蹈著。但鳳闕的臉卻悲苦,與那狂烈的笑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猝然,血練橫飛,長虹一般向少羲擊下!
少羲臉色一變,他絲毫力量都沒有,雖然有靈心雙成在手,但卻不知道怎麼應用,又怎能躲得過地母神這悍然一擊?
一道人影衝上,慘叫中,血練如刀,痛斬在那人身上。
少羲狂叫道:「母親!」
城主咬牙支撐著,勉強將身子站住。她強笑道:「傻孩子,你為什麼不逃走呢?為什麼?」
她奮力想要張開手,多護住孩子一點,但她的力量卻急速地消退,化成一道道的血箭,從體內飆射而出,現世的一切,都如暈眩的光芒,從她的記憶裡消失了。
少羲仰天發出一聲悲苦的嘯聲,目眥欲裂。
地母神冷笑道:「哭啊,叫啊。讓我看看,你還能做些什麼?」
是啊,躲入了鳳闕體內的地母神,已經不再怕靈心雙成了,一點力量都沒有的他,還能做什麼呢?還能做什麼?
少羲踉蹌地坐倒在地,第一次,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縱使太始殿君臨天工城,浩劫顯世時,他仍一臉微笑,毫不在意。但現在,他卻感受到了這份絕望,那的確是從骨髓深處滋生出來的無力感啊。
誰來救他們?
一個人影晃晃悠悠地站立了起來,龍城雙目中盡是悲傷,盯在了鳳闕的身上。
他喃喃道:「姐姐,原來你也承受了這麼重的擔子啊……」
鳳闕的眼神中也閃過一陣悲傷,但瞬即被地母神的狂暴填滿:「卑賤的人,你以為只有你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麼?你又何時想過你的姐姐?想過這片大地?逃避吧,你這個懦弱的混蛋!」
龍城臉上閃過一陣痛苦:「不錯,我是個混蛋,我想的更多的,是我自己。但現在,卻不了!」
他握緊了拳頭:「地母神,滾出我姐姐的身體!」
晶亮的閃電從他握緊的拳頭上怒衝而出,他一拳向地母神擊了下去!
地母神冷笑道:「你敢跟我動手?」
血影橫飛,赤紋怒綻,一股蓬勃的力量從地母神的體內湧出,向著龍城怒衝而去。
龍城一聲清嘯,雙拳錯落,猶如閃電一般飛舞而出,跟著,他體內猛然騰起了一道龍形的閃電,凌空一聲昂然長嘯,向著地母神衝了過去。
地母神冷笑道:「八趾神龍又怎樣?本不過是我賜給你們的禮物?」
一聲嘹亮的鳳啼聲破空而出,參合玉鳳那潔白的身軀沖天而起,向著八趾神龍迎了過去。這向來齊名,皆為地母神親自誕育的最強魔靈相搏,究竟孰強孰弱?
轉瞬之間,龍鳳那龐大的身軀已然撞在了一起。
地母神的臉上閃過了一陣殘刻的笑容:「殺啊,快殺啊!」一旦見到親人自相殘殺,她就感到無比的興奮。
撥弄人心,或者就是神明們僅有的快樂吧。
但倏然相交的龍鳳卻發出一陣歡然的嘯鳴,跟著,龍鳳盤旋,化成一股龐大的紅白相交的怒紋,轟然向著地母神射下!
地母神臉上的笑容還未消失,已因狂怒而發出一聲嘶嘯,被那龍鳳轟然擊了個正著。
就算以她那無上的力量,也無法承受如此強猛的攻擊!她厲嘯道:「賤人!你敢背叛我!」凌空一爪,向龍城抓了過來!
赤紋怒卷,但卻不隨著這一爪揮出。
地母神的臉色一變,只聽鳳闕的聲音道:「快,趁著我暫時封住她的力量,快些殺了她!」
龍城身子一震,鳳闕的臉上盡是決絕之色,催促道:「快些,我快封不住了。快些……將她跟我一齊轟成粉末!」
龍城緊緊抱著頭,厲嘯道:「不!我不能這麼做!」
鳳闕的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微笑:「我也試著去相信,人類的命運,只由人類來決定……動手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而她的身體卻震動得越來越劇烈。
龍城仰天一聲狂吼,一拳轟然擊在了鳳闕的胸口上。
破碎聲中,他的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
人類的獨立,難道一定要有這麼慘烈的代價麼?
龍城惶然後退,跌坐在地上,他用力地抱住了頭顱,痛苦地無法自己。
一股冷澈的笑聲在他的耳邊炸開:「你以為這樣的攻擊就能要我的命麼?」
他震驚地抬頭,就見鳳闕的臉極度地扭曲著,形成一個譏諷的笑容。地母神那籠蓋一切的氣勢再度滔天而起,在整個太始殿裡蔓延。
她狂笑道:「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她抬起手來,血色的光芒隱現,她已厭倦了這個遊戲,她決定用最強的力量將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抹平,然後讓世界重新開始。
突然,她驚恐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前。那裡,有一截劍尖突出,滴著鮮血。她慢慢轉身,就見厲天烈雙手握劍,正決然地看著她。
她忍不住大聲問道:「你……你不是愛著這個女子的麼,怎麼會……」
厲天烈厲聲道:「正是因為我愛她,我才能感受到她的心意……我知道,這是她最想做的事情!」
他霍然抽劍,將沾滿鮮血的一劍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鮮血飆射而出,厲天烈踉蹌著撲出,使勁抱住鳳闕:「現在,你才會是我一個人的公主……」
他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身子迅速僵硬。但他的手,卻緊緊扣住,再也不肯鬆開。
這將死之人的堅定意志,讓地母神都有些心寒。她情知,就算以神的身份,若是被困在這具肉體中而不脫出,她將與這肉體一起死去。
這念頭讓她也有些恐懼,急忙化作一團赤光,從鳳闕的軀體中射出。
只留下一對相擁漸僵的情人。
他們微笑,因為,他們知道,地母神終將迎來她應得的下場。
赤光才起,地母神忽然又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因為少羲用盡全部的力氣,將靈心雙成擲進了她化成的紅光中。
靈心雙成放出了一陣柔和的光芒,將地母神籠罩住。這光芒並不強烈,反而有些悽傷,但地母神在光芒的照射下,卻無比淒厲地嘯叫著,宛如整個世界都遺棄了她。
絕美女子本在靜靜地看著這發生的一切,現在,她緩緩走進了那片光芒中,跟地母神融成了一團。她們的身形越縮越小,漸漸,化成跟靈心雙成同樣的尺寸。
柔和的光芒中,現出了一個人影,她不是怪獸,也不是絕美女子。
這兩者都不過是一種變相,是她那愛到極處,也恨到極處的心靈的折射。
她的手中捧著一顆心,在出神地凝視著。
很遠很遠的過去,有一位絕世的女神,她愛上了人類偉大的王子。她們度過了一段悽美的歲月,發誓生生世世要相守著。
他們想擁有永恆的愛情,每一世都彼此相戀。
於是他承諾給她生生世世的愛,她承諾為他創造最美的世界。
當女子成為神之後,她將王子的靈魂儲存起來,用自己的神力,讓他代代轉世,能她在每一世與他廝守。
人和神的相戀,終於有了另一種永恆的方式,她沒有給他神一樣不滅的壽命,而是給他一代又一代的契約。
人壽有窮盡,但生生世世,永不休止,這就是他們的永恆,也是他們的契約,而契約的鑰匙,就是彼此的心。
靈心雙成,就是那王子的心。
地母神怕的,並不是它的威力,而是他的愛。
——如果有一天,這顆心不想要你了,你將怎麼辦?
輕輕地,捧著心的地母神笑了。
她最後看了這個世界一眼,緩緩地消失在了柔和的光芒中。
我的愛情,就讓我孤獨地廝守吧。
人類的命運,歸他們自己。
原來,我的王子早已死去千萬年,那一代代的轉世,雖有著和他同樣的血脈、肉體,卻已不是他。
原來,早在他死去的瞬間,我的愛情也隨之而去,千萬年的轉世,也不過是存在在我永恆記憶中的幻影。
原來,人類承諾的愛,真的沒有永恆。
幸好,背叛我的,不是他,而只是他的後世。
他也算信守了承諾,愛我到了生命中最後一刻。
這對於人類而言,已經足夠。
而對於神明呢?
幸好,以後,這世界再也沒有了神明。
無論太始殿外,還是太始殿內,戰爭都停止了。
因為,人類已沒有理由再戰。
或者,這就是傳奇的最理想的結尾吧,當一切都歸於平淡之後,我們終於還能看到兩張笑臉。
這是阿飽牽著顧傾城的手,卸下天工城牆上最後一塊磚時的笑臉。
人類本是無界限的,就算普通人跟黎侏人,也都是一樣。
天工城與玄武帝國,終於締結成了一個共同的國家。
他們稱之為:共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