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伯元仍不追擊,轉身撲向司馬宏。
夏侯亮心裡一急,正想上前去相助司馬宏,卻見陸青書已獰笑著向他出手,已然受傷的夏侯亮提劍接了數招,竟是祇能與陸青書打個平手。
那邊廂,安楚喬和兩個白骷髏正與其它灰衣人又再乒乒乓乓的打將起來,眼見司馬宏危險,竟沒辦法伸手相援,不禁大急,其中一個白骷髏更被長刀在腿上劃了一刀。
司馬宏雖然跟夏侯亮練劍多日,劍術大進,但畢竟這時侯火侯尚淺,何況對手是夏侯亮也頗有不如的霍伯元!霍伯元如五丁開山一般的鐵掌擊至,司馬宏勉強避了三掌,還了一劍,長劍被霍伯元踢得脫手,霍伯元跟著又是一掌打來,空著手的司馬宏旋身想要讓開,卻及不上霍伯元雙掌快,右肩被掃了一掌,便順勢往地上滾開卸去力度,雖然所傷甚輕,也已痛得滿臉是汗了。
霍綾眼見司馬宏被父親霍伯元打倒在地,不知傷勢如何,再也按耐不住,狂呼著向司馬宏撲去,看守霍綾的那人連忙伸手將她拉祝霍綾揮手一爭不脫,祇見霍伯元又如狼似虎的向司馬宏的頭頂拍落,祇急得反手一記耳光打了過去,那人也想不到霍綾會忽然出手打他,竟然不知閃避,「啪」的一聲被打個正著,呆在當地。
霍綾趁他一呆之間,爭脫那人的手,向司馬宏奔去。
這時司馬宏已是陷於絕境,避無可避,夏侯亮等人又被陸青書纏住不能救援,眼見霍伯元鐵掌當頭又到,司馬宏心中一涼,暗叫了一聲「我命休矣!」,竟然不再閃避,反而閉目待死。安楚喬見狀叫了一聲「大哥!」,踢開了灰衣人砍來的一刀,不顧一切地走上去要營救,卻是為時已晚,眼看霍伯元的鐵掌定必會將司馬宏的頭頂拍碎,不禁心頭一酸。
忽然一個纖弱的身影瘋狂撲至,抱住了司馬宏的身子,硬生生受了霍伯元這足可開碑裂石一掌,這人竟是霍綾!
霍伯元這一掌全力擊出,結結實實的打在霍綾背心,不禁大吃一驚,霍伯元驚叫:「綾兒!」祇見霍綾抱住了司馬宏軟倒在地,雙目含淚口角溢血,內臟全被打碎,已是即時斷了氣。
司馬宏雖被霍綾擋了這一擋,卻仍是受了極重的內傷,模糊間聽得霍伯元的驚呼,祇覺身子被人抱住,定神一看,卻是已然氣絕的霍綾,心裡極是絞痛,低聲叫了一聲「綾兒!」,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霍伯元站在原地,看著雙手呆了,其餘正在打鬥的各人都被這變化駭得呆了。
夏侯亮很快便回過神來,連忙搶上前去,拖住也在發呆的安楚喬,往司馬宏倒下的地方躍去。夏侯亮俯身一手扛起受了重傷的司馬宏,安楚喬抱起霍綾的屍身,雙雙急速的奪門而出,兩個白骷髏亦趁機往窗外躍出,展開輕功各奔一方而去。
霍伯元從悲痛中驚醒過來,揮掌追擊,喝道:「休想走!」
其餘眾人如夢初醒,紛紛呼喝從後追趕。
夏侯亮回身刺劍,趁霍伯元心神大慟間刺出漫天劍雨,霍伯元和陸青書知道厲害,急忙往後退躍,但聽連聲慘呼,兩個灰衣漢子咽喉中劍,一人手臂被削中,「啷噹」數聲,武器散滿一地,夏侯亮等人早已去得遠了。
隆冬已至,太湖上寒風不停呼號。呼號的北風淒厲,似是悲哀,也似在怒吼!
它似是為了天地的不仁而悲,也似是為了霍綾的死而悲!它亦似是為了霍綾的死而感到憤怒!
悲憤的寒風吹冷了大地,也吹冷了人們的心。
這悲憤的寒風正吹翻了地上的枯葉,正卷向湖畔的這座新墳。
這座新墳已立於這個湖中心上的小島將近一個月,司馬宏守在這座新墳亦已將近一個月了。司馬宏身上的傷也已將近養得好了,可是他心上的傷何時可以養好呢?
差不多一個月了,司馬宏除了在夢中不停呼叫過霍綾的名字外,竟不對任何人說過任何一句話!
霍綾的墳是立在「竹山島」上的湖畔,墳墓遙遙面向著太湖最大島嶼「西洞庭山」的縹緲峰,霍綾說過她住在蘇州的時候,最愛泛舟到此遊玩,上個月霍綾與他亦曾到過這個太湖名聞的景點。霍綾跟他說過很多很多她小時候的事,霍綾也曾跟他說過,待得他做了他必需做的事、完成了心願後,便與他定居在這個美麗的地方,再也不問江湖事。
可是,這一切的承諾都變得很虛無幻遙遠,霍綾再也不能陪伴他的身旁,也不能與他傲遊太湖,享受那神仙一般的生活了!
這個月來,夏侯亮和安楚喬都默默地陪伴著司馬宏在這個小島上養傷,安楚喬看著司馬宏身上的傷漸漸好了,可是司馬宏臉上的神色卻愈來愈令安楚喬擔憂,卻不知該說些甚么安慰的話。夏侯亮的傷也都養得好了,他與安楚喬都很為司馬宏的傷心而擔憂,再是如此下去,他必定會憂傷成玻夏侯亮卻更為安楚喬對司馬宏的相思之情擔憂。自從他們得悉司馬宏「長風鏢局」少鏢頭的身份,以及得悉他竟是去年曾伸手救援安英喬之人以後,夏侯亮已然發現安楚喬對司馬宏因感激、憐憫而變了對他生出傾慕之情,祇是安楚喬料想不到這時霍綾突然的出現,更想不到霍綾竟然是她們大仇人的女兒,這番心事令安楚喬感到為難極了,也傷心透了。
安楚喬這心事從來不敢對別人說起,她也祇會在璜夜無人時稍作相思慨嘆而已。
然而,她這心事又豈會瞞得過看著她長大的夏侯亮呢!安楚喬的相思、司馬宏與霍綾的恩仇等他都一一看在眼裡,卻也都無能為力,慨嘆蒼天弄人!
這時,司馬宏仍是痴痴坐於霍綾的墳前,呆呆的看著霍綾的墓碑,眼中泛起淚光,本來英俊挺拔的臉容已變得消瘦、憔悴,那雙本來是黑白分明、清澈明亮的眼睛,竟已失去了原有的光彩,竟不再像是雙活人的眼睛。安楚喬也靜靜的坐在墳前的一塊大石上,靜靜的看著神情鬱郁的司馬宏,也都因為司馬宏的傷感而變得落莫寡歡,這個月來她就沒有笑過。
自從霍綾安葬此地、司馬宏能夠自行坐著的那天起至今,他們兩個人就是這個樣子坐著,每天每夜都是一樣,直到深夜!夏侯亮心想若不再想法子去好好的勸解他們,他們兩個必定因此而病倒,甚至從此一病不起。
夏侯亮從剛建不久、用作臨時居處的木屋中走了出來,走到司馬宏身後。這小島上這時祇有他們三個人,司馬宏不必回頭也知道來的是夏侯亮,他卻並不回頭,仍是痴痴的看著霍綾的墓碑,心裡面卻是空蕩蕩的。
墓碑是他親手造的,石碑上的字亦是他親手寫的!
「霍綾之墓-司馬宏立於壬寅年十一月」。
很簡單的幾個字,卻是複雜的心情!——
書香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