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使他如夢初醒,想起紙上所示,趕忙寶劍入鞘一哈腰,伸雙手抱起易師妹,往秀靈臥室走去。
處境委實險極,藍劍虹自是步步謹慎,到了秀靈臥室門口,先自背貼門左牆壁,探頭向臥房中望一望,見室內一切景物完好如初,無絲毫異樣,這才略為放心,遂側身入房,將易蘭芝平置床上,蓋上錦被,俊目蘊著亮晶淚光,凝神注視了蘭芝一陣,然後才一聲悽然長嘆,逕自退出。
藍劍虹順手將臥室房門帶住,目光如電向廳中掃了一眼,見無可疑,才飄身經過廳屋,重返書齋,推門一望,不禁又是駭然一驚!
暗想:看來那邱明靈亦是被清風獨門「錯穴分筋」重手所制,而且臂受巨傷流血不止,貼於房中天花板上,自己僅離片刻工夫,何以驟然不見?
陷身魔窟,危機萬端,略一不慎,即可遭到殺身橫福,他哪裡還敢分神去深究邱明靈的下落,遂跨步入房,將門關上,倚床假寐。
藍劍虹經悟玄子,天童禪師,和醉僧周天時三位武林奇人的造就,復又得一代怪俠金龍二郎木雲飛的稀世遺珍,參悟絕學,武藝雖不敢說舉世無匹,但對付清風三老,應無所忌,無奈他賦性純厚,遇事小心,從不敢以自身所懷奇技異學,傲視江湖。
是以,他重返書齋之後,對邱明靈的陡然不見,也不敢多究其原,只是手持金龍寶劍,倚床假寐,心卻全神以注,靜待強敵。
若過半個時辰,藍劍虹默記梆鑼,應該是四鼓將至的時候,尚無絲毫異事發生,黑衣怪人所留紙團上說,只要四更一過,若無異事發生,即可至院東花園,一停棺茅棚內與他相見,但不知約我相見是何用意?……
想至此處,俊目一望房中天花板,似突有所覺,一對烏黑的眼珠,在長睫毛中滴溜溜的轉了兩轉,低聲自語道:「黑衣怪人,自己疑他就是鶯鶯,他約我去,當然是要我還金給他了。」
語畢,俊面上禁不住浮起一絲愉快笑容。
就在此時,清風鎮上,隱隱傳來四更梆鑼之聲,藍劍虹一聞更聲,緊張心情,略為平息了些,隨挺身起來,在枕下抓起金龍二郎託他帶交鶯鶯的一百兩黃金,緊握寶劍,正要推門出外,赴院東花園停棺茅棚那黑衣怪人的留字之約。
驀的一點極細白影,穿破油紙窗門,電射而入,落在書房中地上。
藍劍虹已然看出,飛過房中的又是一個紙團,忙跨步上前,將紙團拾起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速去院東花園」,六個極細小字。
一向心細膽大的藍劍虹,一見這六個小字,心中斗然一怔,暗道:「看這六個小字筆跡,與黑衣人所留紙團上的迥然不同,莫非有變……」
思此,一抬頭目光在房中掃了一眼,續暗道:「但無論有多兇多險,為了忠人之事,院東花園之約,還是要去的!」
心念既決,忙將小紙團納入勁裝衣袋內,走近房門,推門而出。
在大廳之中,藍小俠稍停腳步,想去秀靈房中看看師妹易蘭芝,是否有人為她拿活筋骨,解了穴道,安然無恙?
但轉念一想,交還鶯鶯黃金事重,加以,適才所見那小紙團上的字跡,與黑衣人所出筆跡不同,事情似又已生了枝節,若再延誤,恐更會有變,不如先去院東花園停棺茅棚,見鶯鶯交還了黃金再說。
念頭一定,忙向廳屋門口邁去。將近大門,驀然擰腰,點雙足身形一晃,輕捷如離巢巧燕,飛出二樓廳室,上了屋脊。
這時已是四更過後,仰首四望,晨空蔚藍,晨星閃爍。
藍劍虹心想:黎明五鼓之前,天色必然有片刻漆黑,不如乘這時天藍星明之際,找到院東花園所在,再見機入停棺茅棚,會見鶯鶯。
他既認定那醜面黑衣人就是鶯鶯,當然一心求見,以了金龍二郎遺命。
是以,思畢,忙俊目流波,掃視了莊際中一陣,見巨宅靜寞,寂寂無人,這才稍為放丁心,一伏腰向莊院東面,疾飛而去。
藍小俠一口氣飛越過四座巨房屋脊,才到豪莊東面盡頭,人伏屋面,向下一望。
果見屋下是一個佔地若有七八畝大小的花園,園中翠木成林,百花遍地,一口水平如鏡的荷塘,在花園中心,池中紅蓮怒放,青香撲人,小橋九曲,蜿蜓如帶,臥於花上,直通到荷池中間的一個小亭。
亭以巨竹為架,茅草為棚,亭心停放著一具白木棺材。
藍劍虹伏身屋面,極目搜望了園中一陣,見無異狀,乃在屋面上挺身而起,接著一式「雁落平沙」,飄身落在花園中。
由於相距天亮不久,藍劍虹哪願再多所遲誤,卓立花叢,流波一掃,辨明瞭去橋頭路徑,隨著舉步如風,人如飛葉在九曲小橋奔去。
由於醜面黑衣怪人,在紙團上所留筆跡,與破窗而入的小紙團上之字跡,大不相同,知道事情又已橫生枝節,使小俠早懷戒心,故身上九曲小橋之後,步法即行緩下,同時暗用功力,右手緊抓劍柄,左手立掌當胸,以防萬一。
橋行一半,藍劍虹忽見塘心草亭中,伴棺並坐著兩個人,朦朧的晨星光下,但見兩人云發橫釵,身材苗條,似是倆個女子。
藍劍虹見伴棺而坐的竟是兩個女子,不禁劍眉微皺,心頭也隨起一陣騰騰亂跳。
但這情形,在他轉念一想之後,即行平靜了下來,因為他認定那黑衣怪人就是鶯鶯,所以這二女之中,必有鶯鶯在內,他不但畏意全消,且一緊步法,逕往茅亭走去。
待他走至相距茅亭若十步左右之際,亭內二人同時離坐,其中一人,蓮步輕搖,出亭相迎。
藍劍虹見那出迎女子,正是醜面黑衣怪人,忙停住步子,躬身一揖,道:「在下已遵示諭行事,但不知命我來此有何見教!」
黑衣怪人聽完他的話,不禁「噗嗤」一笑,笑聲中用右手向自己臉上一抹,一張血紅可怖的怪面孔,宛如金蟬脫殼般的揭了下來,他抹下了人皮面具,晨星之下竟是一位風華絕代,秀美無匹的少女。
藍劍虹一見這人廬山真面目,不禁駭然大驚,竟驚的呆立當地望著對方,一時說不出話來,隔了半響,才抖唇顫聲斷續叫道:「是……是你……冰茹姊姊……」
邱冰茹淺淺一笑,道:「是我,虹弟弟你儘管放心,此地無人敢來,同時蘭芝妹妹,我已替她拿活筋骨,解了穴道,現仍安然的睡在我的房中。」
至此,這醜面黑衣怪人之謎,豁然頓解,不過藍劍虹卻將黑衣人誤猜為鶯鶯一事,心裡暗覺有些慚愧!
但他並未使愧色露於面上,趕忙又是深深一揖,道:「前恩未報,今又蒙姊姊相救我們師兄妹倆,深恩大德將來不知要如何報答才好!」
邱冰茹搖搖頭,淺淺一笑,道:「此時不是談這些的時候?」
話說至此略頓,轉面望了茅亭一眼,回過頭繼道:「虹弟弟,姊姊來告訴你,你要找尋的鶯鶯,就是我的媽媽,現時也在此,她正有話要問你。」
藍劍虹聞言一怔,暗道:「原來鶯鶯就是冰茹的母親,這倒是萬萬料想不到的事情!」
想著,已隨著邱冰茹走過草亭,向嬌立棺木旁的中年婦人一望,只見她長得柳眉杏目,玉鼻通梁,與邱冰茹長得一模一樣,雖屬中年,風華未退。
藍劍虹知道這美婦就是冰茹母親鶯鶯,忙邁上一步,噗的拜倒地下,道:「小侄藍劍虹拜見伯母!」
邱鶯鶯連道:「不敢當!不敢當!」說話中雙手將劍虹扶起。
藍劍虹立起身子,陡見邱鶯鶯粉面之上,掛著兩行清淚,不禁為之一愕,忙道:「伯母,你老人家……」
話猶未了,忽聞邱冰茹從旁截住劍虹的話,悽然說道:「媽!你既然想要在虹弟弟的口中,探聽爸爸的下落,就該忍住傷心,問個詳細才是,何以又要流淚呢?」
冰茹的這席活,不說猶可,一說之下,不但更引起了乃母極度悲痛,淚若泉湧,且把小俠藍劍虹也聽得有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心想,事情委實太奇,怎麼能說要在我的口中探出她的父親的下落?地父親是誰?
正想至此,忽聽邱鶯蔦悽然泣道;「十年來我為他不知流了多少眼淚,今天我親眼見到他的金龍寶劍,又要我怎麼能忍得住不哭啊!」
說完話,一面還是悽泣不止,一面竟伸雙手,想將劍虹手中所持的長劍抓了過來。
藍劍虹聽到鶯鶯提到寶劍,心中已然明白了一半,如今又見她伸過手來要抓自己的金龍寶劍,這準是冰茹之父的迷,已豁然頓解!
心中暗道:「鶯鶯乃冰茹姊姊之母,事情已出自己意料之外,沒想到金龍二郎木飛雲竟是冰茹姊姊的父親,這更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
按情理說,自己本應該將金龍二郎的遺物,金龍寶劍交與鶯鶯,以慰其思念之苦。
但轉念一想,目下自己和師妹易蘭芝,全陷身邪幫惡地,隨時有遭殺身橫禍的可能,若將寶劍交與鶯鶯之後,一旦有變,自己連抗敵兵刃都沒有了,到那時,又該怎麼辦呢?
不過,他卻堅信冰茹,決不會施害自己,是以,他想到此處,忙將俊目閃動波光,斜睇了邱冰茹一眼,以示徵求她的意見。
靈慧絕倫的邱冰茹,一見虹弟弟的眼色,已然會意,隨點了兩下頭,示意他可將寶劍交與母親,讓他能得到暫時片刻安慰。
藍劍虹見茹姐姐點頭示可,這才放下了心,未待鶯鶯手及寶劍,自己已將金龍寶劍雙手捧著,很恭敬的交與邱鶯鶯。
鶯鶯淚長如線,抖著雙手,從劍虹手中接,金龍寶劍,先是把劍細看一陣,然後擁劍痛哭,聲音悽切已極,聞之令人酸鼻!
就這樣哭了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才含淚將寶劍交還藍劍虹,悽低問道:「藍相公,你這柄寶劍從何得來?既得此劍當知持劍人身在何處,不妨請你將他的近況詳細告訴我,以略慰我十年來朝思暮想之苦!」
幾句話聽得藍劍虹心頭一怔,暗自忖道:從金龍二郎木老前輩留遺書,贈金鶯鶯,到目下鶯鶯母女見到金龍寶劍的悲傷悽楚情形,顯然他們夫妻父女之間的情愫深厚,我又怎能忍心將木老前輩已埋骨石洞的噩耗告訴她們,致使她們更為悲傷!
若不坦然將實情相告,那就只有撒謊,以安慰這雙可憐的母女。
然自己天性純厚,謊言欺人,又是自己從不願為之事!
想至此,真是感覺到說瞞難決,禁不住俊面之上,也因此而顯露出一些憂愁神色!
邱鶯鶯一見藍小俠面色有異,心頭不禁怦然一跳,驚惶萬端的悽聲追問道:「他……他是不是已經死了?死在何處?藍相公你可親眼看到麼?」
語畢,似更忌不住斷腸之痛,剎那間哭聲變得更悽更慘,又道:「藍相公,若你親眼看到飛雲的死,求你將他死時的情形,說給我聽,就是九泉之下,我也會感激你藍相公的!」說罷,放聲痛哭。
邱冰茹見母親竟悲痛到這種程度,再看虹弟弟的臉色,也認為自己一向尊敬的父親,確已死去,心鼻陡的一酸,淚若泉湧,隨著將一雙玉臂,伏在茅亭竹柱之上,悽哭不止,頓刻之間,這景色奇佳的荷池中,響起了一片悽泣哀嚎之聲。
藍劍虹對金龍二郎木飛雲的感情,也是矛盾糾結,先是聽醉僧師伯與天童師叔,談及金龍二郎是位脾氣怪僻,工於心計,介於正邪兩者之闖的人物。
可是,自在白鳥穀神奇古洞之中,得到金龍秘笈,參悟到這本奇書中的各種罕世絕學之後,對這位已故的一代武林蓋世的奇才,不禁暗暗欽佩,在內心深處,也已不自覺的把他當作師父之一的一樣敬愛。
如今鶯鶯母女二人哭的這等悽慘,自己心裡委實難過已極!
也不禁俊目蘊淚,暗自忖度道:「金龍二郎算是自己亡師,鶯鶯乃亡師愛妻,尤其是冰茹姊姊,她不但對自己情愛極深,而且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馬鞍山幽谷奇洞,她伴著蘭芝師妹終日練功習武,數月寂居,目的是為了以備來日去紫霞宮,找到老魔頭赤靈妖道和黑海雙怪錢氏兄弟,替我報雪殺父之血海深仇!」
武林中人,講的是恩怨分明,是非朗白,金龍二郎木老前輩父女,對我藍劍虹可說是賜惠極多,恩情極重,今天我又怎能以謊言欺騙她們母女……
藍劍虹足足費了一盞茶的工夫,將事體前後,思考再三,乃決定將木飛雲在十年前,已死白鳥谷的實情坦然相旨!
就在鶯鶯母女哭得極其悲慘的時候,劍虹「噗」的一聲,雙膝跪在鶯鶯的面前,說道:「虹兒在白鳥谷一石洞中,不但得到了木老前輩的金龍寶劍,金龍鏢,而且尚獲得當今武林中,視為無上至寶的金龍秘笈,參悟得秘笈中,全部絕學,受惠非淺,是以,虹兒為了感激木老前輩,已視他老人家為自己恩師之一……。」
話說至此突頓!
鶯鶯母女聽完劍虹的話,不約而同的強按悲痛,瞪著兩隻淚眼,射出四道疑惑之光,望著劍虹。
藍劍虹被她們母女四道眼神迫視得垂下了頭,繼道:「所以,虹兒不敢以謊言隱瞞真相,欺騙師母師姊,師父他……他老人家……。」
話說到最後,不但眼淚有如斷線珍珠,一顆接一顆的不住落下,聲音也有些顫抖斷續!
最後兩句話,聽得邱鶯鶯心頭猛然一跳,乍的離坐,撲向劍虹一步,急道:「他怎樣了!」
劍虹見邱師母似有些悲痛得發狂,不禁心頭生怯,但話已經說出一半,又怎能不將實情說完,乃繼道:「他老人家於十年前已羽化白鳥谷一奇異石洞中了……。」
藍小俠的話,僅說至此,驀聞邱鶯鶯慘叫一聲:「我的夫君!」人即向後一倒,昏死過去!
突兀之變,使冰茹劍虹二人,同時大吃一驚,藍小俠趕忙從地上爬起,隨著茹姊姊,撲向鶯鶯身旁。
邱冰茹手托起母親上身,靠在自己胸前,哭叫著:「媽……媽……媽……」
藍劍虹則用右手母指,緊捏著師母鼻下「人中」,左手掌在她胸前不住推撫,哭叫:「師母!」之聲,震人心絃!
邱鶯鶯被藍劍虹捏活人中,推順淤氣,加以二人一陣哭叫,已從昏死中悠悠醒了過來。
劍虹、冰茹見鶯鶯已無危險,這才放下了心。過了片刻,邱冰茹忽悽泣輕道:「媽!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悲痛徒損自己身體,又何必呢?」
稍頓又道:「難怪我足跡天涯,十年來走遍了四海五嶽,都未聽到爸爸半點聲息,原來他老人家在十年前就已經含恨泉下了!」
邱鶯鶯此時反而無淚,聽完愛女的話,雙目凝注劍虹,道:「你既然認我丈夫是你師父,就該將他死時實情坦然相告,也好使你師母死後瞑目!」
藍劍虹情知,一個人傷心到了極點的時候,是反而無淚的,這種極度的悲傷,最易傷人身體,何況邱現母又是一位習武的女中丈夫,為了使她緩和悲傷,乃決定將他所見告訴鶯鶯。
於是他與冰茹二人,將鶯鶯扶起,坐在棺材旁的一張矮凳上,隨著將自己在大佛寺練武,突來黑毛巨虎,自己追虎到寺後峰坡密林中,誤觸古墓機關,飛出奇毒暗器,襲中自己臂膀,帶傷回寺之後,天童師叔認出暗器為金龍二郎所有的金龍鏢。
當時金龍二郎羽化,只不過是江湖中一種謠傳,天童師叔為了證實師父是否確實已死,乃率眾進入古墓靈堂。
誰知自己竟又第二次觸及機關,墜身千丈地穴,自己以為死定無疑,從此長眠地穴,孰料,因禍得福,掉入白鳥谷發現奇異古洞。
入洞之後,見洞內有一間石室,室中壁上除滿刻練功人形圖案之外,尚有油燈一盞,點燃油燈,一眼見到牙床之上,盤膝坐著亡師遺蛻,骷髏未敗,坐像猶存,足見亡師已將真正內家神功,練到了骨化金剛的一流地步。
在遺蛻之前的寶劍之下一張黃色紙條,上寫著:「能入門者,即是有緣,金龍劍、鏢、重寶秘笈,當傳與汝,但遇禍莫怨。」
後又在丹床之下,見一四方鐵盒,鐵盒之上,放著一封留柬,拆開一看,紙上寫著:「金龍二郎含恨九泉,永不瞑目,所遺盒中之物,賜與有緣,但須埋葬我的骸骨始得捧盒離去。」
我將亡師遺骸深葬洞中地下,就在埋骨坑底,又發現一隻鐵盒,內藏真假秘笈,及遺書一封。
在遺書之上,亡師命我取得金龍寶劍、金龍鏢,金龍秘笈,及金龍寶劍奇鞘,並遵遺命帶來黃金百兩贈與師母。劍虹將其中情形,詳詳細細的坦然告訴鶯鶯母女二人……
語畢,並將黃金一百兩從懷中取出,雙手捧著,恭恭敬敬的要交給鶯鶯。
鶯鶯母女聽完劍虹所述事情經過,又見黃金一包,慟哭雖然無聲,但兩張秀麗臉上,清淚分披,有如亂麻,順著雙頰流下,雨般的落在胸前。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邱鶯鶯才泣聲悽切的顫聲說道:「人……人都死了……我還……還要黃金做甚麼?茹兒……你……你要替你爹爹復仇……」
說完話,又放聲慟哭。
邱冰茹見母親哭得像個淚人,自己一陣傷心,也就又隨著母親啜泣不止!
從四更到五鼓,邱鶯鶯、邱冰茹、藍劍虹三人,在荷池中心的停棺草棚內,足足耽擱了一個更次。
此時已是天光微亮的時候,藍劍虹目睹這雙母女慟哭不止,正在無計可施之際!
驀然,從橋頭飄過來一條白色人影,熹微的晨光中,白影有如清風送葉,眨眼工夫已到了置棺茅亭之前!
等藍劍虹看清來人,正要問他來此做甚?問話猶未出口。
忽聞邱冰茹怒聲喝道:「大舅有命,池心茅亭,為我們邱家重要所在,不得大伯命諭,任何人不準隨便來此,再說,我和媽媽正在談話,你何以要私來竊聽,明靈,你難道忘了我們清風幫的幫規麼?」
話聲剛落,邱明靈嘿然一聲冷笑道:「有其母,必有其女,廿餘年前,你母親把那姓木的野漢子,藏在家中,不久生下你這孽種,如今你又重蹈她的覆轍,將這姓藍的小子藏在禁地,看是誰忘了幫規!」
這番話,只聽得邱冰茹秀面乍變,全身顫抖,陡抬左手,用衣袖一抹面上淚痕,切齒怒道:「邱明靈你不要含血噴人,我爹爹乃正人英俠之流,為武林中人所敬仰,要不是我家大舅舅心腸太過毒辣,爹爹他老人家怎會有今!……。」
話猶未了,邱明靈陡的仰天一陣冷峻狂笑,道:「好個正人英俠,竟是旁門左道的萬惡歹徒,廿餘年前,殺我邱氏門中老少十八人,還不夠心狠手辣麼?」
邱冰茹雙眉一皺,杏目圓瞪,喝道:「那也是我們大舅舅惹禍招尤,誰教他無故逞兇,謀殺了我的爺爺婆婆,當時我爹爹已經言明,他父母雙雙慘死多手白猿邱老大之手,他誓要以十償一,殺死邱家廿人,為雙親報這血海深仇,當他殺到十八人之際,若不是我娘跪地求情,大舅舅這條老命,恐早就作了他的劍底遊魂了,哪裡還能活到今天啊!」
邱明靈被冰茹這席話詆得啞口無言,慘白著一張臉,呆立半響,才憤然說道:「誰和你翻這些舊帳,木飛雲與我們邱家廿餘年這筆血海深仇之帳,將來自有一個了結,目下我所要問你的是,昨夜我奉三叔父之命,要收拾這姓藍的小子師兄妹,以追究木飛雲的下落,同時取得罕世珍果金龍參,誰知,你竟敢五個指頭向外折,幫助別人,逆親倒戈,不但替那姓易的賤婢,拿活筋骨,解了穴道,而且還用本門‘錯穴分筋’重手法,制我於書房天花板上,尤可恨的是,乘我穴錯筋分人已昏迷之際,又用獨門暗器襲我臂膀,致使我臂受重傷,流血不止,秀妹,你……你好狠的心啊……」
話說到最後,竟目蘊淚光,聲抖難繼!
清風幫邱氏兄弟,均以「天」字並加「世澤綿長」四字排名,而他們的子侄輩,則全用一個「靈」字。
邱冰茹在邱氏門中,本名「秀靈」,「冰茹」二字乃是金龍二郎術飛雲為她所命,十年前金龍二郎被邱氏兄弟所殘害,身受重傷,木飛雲為勢所迫,只好放棄她們母子而他去,志在覓得佳地,力求自己功藝之精進,以圖來日報這血海深仇,誰知,此一暫別,竟成永訣!
後來,邱秀靈奉慈命,闖蕩江湖,打聽乃父下落,邱秀靈為了頤及邱家,又為了懷念她那下落不明的父親,雖以「邱」姓,而名則用金龍二郎木飛雲所命的「冰茹」二字。
邱冰茹不但長得玉骨冰肌,風華絕世,而且溫洵有禮,使人一見,憐愛即生。
她與邱明靈一塊兒長大,就是她芳蹤四海,找尋金龍二郎的這十年時間中,每隔一兩年,她也還是回來清風店一趟,在家居住十天或半月,以省慈親與諸位長輩,所以,邱明靈與冰茹,可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也就因此,使這位天性傲凌冷寞的邱明靈在心靈深處,對冰茹種下了情愛的種子,而且這顆種子,隨著歲月與年齡的灌溉,在漸漸萌芽!茁壯!
憑心而論,邱冰茹對明靈的俊姿神豐,也不無好感,但她卻恨透了舅舅們那些為非作歹的孽行惡為,邱明靈是她二舅父穿雲燕子邱天澤的長子,是以,她對邱明靈也就覺得有些厭惡。
因此饒是邱明靈平時儘量委曲自己,對冰茹百般討好示愛,她也總是以極嚴肅冷淡的聲容相待,拒明靈於千里之外!
邱明靈為了這事,雖然痛心疾首,在暗地裡,不知偷偷的流過多少眼淚,他從不輕易流出眼淚,但他深知冰茹的個性,有如與冰雪相抗,而嬌放的臘梅,也就只好黯然神傷,每嘆自己沒有這份福氣罷了!
昨夜,邱冰茹為了要急救易蘭芝,竟以本門「錯穴分筋」重手法制了明靈,隨後又用獨門暗器柳葉飛刀,襲中他的臂膀,致使他昏後流血不止!
這種逆親倒戈的行為,倒的確出乎邱明靈意料之外,他決沒有想到,自己所深愛的人兒,為了幫助別人,竟對自己下如此狠辣毒手!
所以,他硬著心把冰茹母女罵了一頓,但到最後,他還是深情難禁的目蘊淚光,一聲「秀妹」之後,竟然音梗且顫的難以繼續下去。
且說邱不茹見明靈俊目含淚,聲音顫抖,芳心雖然也有點黯然!
但當她從明靈的話中得悉,易蘭芝即被他們發覺,是我邱冰茹為她解穴活骨,自己當然是逃不出舅舅們險毒的手掌,但蘭芝妹妹此時也定為他們所捕之際,黯然頓掃,怒火隨熾!
可是聰明的冰茹姑娘,為了要在明靈口中探出蘭芝此時的所在,乃強按怒火,步近明靈徐徐說道:「明哥!我並非如你所說,倒戈逆親,實在是藍相公師兄妹,我在闖蕩江湖時,即已相識,尤其我與易姑娘,情逾姊妹,舅舅們要取得他們的金龍參和在藍相公口中打聽我爹爹的下落,這都是小事,但我不忍眼看他們師兄妹,為我們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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