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鬼戀傳奇》小說信息

第九章 惺惺相惜(第1頁,共2頁)

字體:

楚留香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

施茵既然沒有死,那麼左明珠又怎能借她的魂而復活呢?

左明珠的死本是千真萬確,一點也不假的。

張簡齋一代名醫,至少總該能分得出一個人的生死,他既已斷定左明珠死了,她就本無復活之理。

這問題的確很難解釋,但楚留香卻居然一點也不著急,看來竟像是早已胸有成竹似的,小禿子要請他喝豆腐腦,吃燒餅油條,他就去了。

"請客"本是件很愉快的事,能請人的客,總比要人請愉快得多,最妙的是,越窮的人反而越喜歡請客。

小禿子開心極了,簡直恨不得把這小店的燒餅油條和豆腐腦全搬出來,不停的勸楚留香多吃一些。

這時天還沒有亮,東方剛現出談淡的魚肚白色。

楚留香喝到第二碗豆腐腦的時候,小火神和小麻子也找來了,兩人的臉色都很焦急,像是很緊張。

小麻子還在不住東張西望,就像生怕有人跟蹤似的。

小火神一坐下來,就壓低聲音道:"昨天晚上又出了兩件大事……"楚留香道:"哦什麼事?"

小火神道:"兩件事都是在薛家莊裡發生的……"小麻子搶著道;"薛衣人藏的幾口寶劍,竟會不見了。"小火神道:"薛家莊裡連燒飯的廚子都會幾手劍法,守院的家丁包可說無一不是高手,這人竟能出入自如,而且還偷走了薛衣人的藏劍,不說別的,只說這份輕功,這份膽量,就已經非同小可。"他嘴裡說著話,眼睛骨碌碌在楚留香臉上打轉。

楚留香笑了笑。道:"不錯,有這種輕功的人實在不多,但這件事我早已知道了。"小火神怔了怔,連呼吸都停止了。

小麻子屹吃道:"這……香帥你怎會知道的?"楚留香悠然道:"第一個知道寶劍失竊的人,自然是那偷劍的人,他故意停住語聲,只見小火神和小麻子兩人臉色卻已發了白,而且正偷偷使眼色。"顯然已認定了楚留香就是偷劍的人。

楚留香這才微笑著接道:"但我知道這件事,卻是薛衣人自己告訴我的。"小麻子鬆了口氣,道:"這就難怪香帥比我們知道得還早了。"楚留香道:"第二件事呢?"

小火神聲音壓得更低,道:"薛家莊昨天晚上居然來了刺客。"楚留香也覺得有些意外,皺眉道:"刺客?要謀刺誰?"小火神道:"薛衣人。"

楚留香緩緩抬起手,不知不覺又摸在鼻子上了。

小火神道:"薛衣人號稱天下第一劍客,居然有人敢去刺殺他,這人的膽子,實在比老虎還大。"他一面說話,一面不住用眼角偷去看楚留香。

楚留香忍不住笑道:"你既然以為這人就是我,為什麼不說出來呢?"小火神臉紅了,吃吃笑道:"聽薛家莊的人說,他們四五十個人,非但沒有捉住這刺客,而且連他的身材面貌都沒有看清楚,只聞到一陣淡淡的香氣,所以我想……我想……"楚留香微笑道:"你想什麼?"

小火神汕汕的笑道:"除了楚香帥之外。我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有這麼高的輕功,這麼大的膽子。"楚留香嘆了口氣,苦笑道:"莫說你想不出,連我都想不出來。"小麻子道:"現實薛衣人已認定了這兩件事都是香帥做的,所以從叄更起,已派出好幾批人分頭來找香帥,又在擲杯山莊那邊埋下了暗梢。"小火神道:"城裡城外總共只有這麼大點地方,香帥著不趕緊想個好法子怕遲早會被他們發現的。"小禿子忽然大聲道:"想法子?想什麼法子?難道要香帥躲起來,要香帥逃走嗎?"小火神臉一沉,此道:"你少說話……香帥,薛衣人雖沒有真的收過徒弟,但門下家丁卻都得過他的傳授,劍法都不弱,薛家莊上上下下加起來一共有七八十把劍,就連眼前勝極一時的黃山派都不敢和他們硬拼,香帥你又何苦跟他鬥這閒氣。"楚留香微笑道:"多謝你的好意,只可惜事已至此,我就算想跑,也跑不了的。"突聽人冷笑道:"你總算還聰明,到了這時,你還能跑得了,那才是怪事。"賣豆腐腦的地方是個在街角搭起的竹棚子,這句話說完,只聽"譁"的一聲,竹棚的頂突然被掀起。

十餘個勁裝急服黑衣人同時躍了下來,每個人手中都提著柄青鋼劍,身手果然全都是不弱。

小火神的臉色立刻變了,反手抄起張長扳凳拋了出去,板凳雖不重,這拋之力卻不小。

誰知為首那黑衣人輕輕用劍尖挑,就將這張板凳挑了回來,來勢竟比去勢更強,幾乎就摔在小火神身上。

桌子上裝豆腐腦的碗全都被摔得揚碎。

那黑衣人怒喝道:"小火神,我們拿你當朋友,向你打聽楚留香的訊息,你不說也就罷了,誰知你竟吃裡爬外,反到姓楚的這裡出賣我們。"怒喝聲中,已有兩叄柄劍向小火神刺出。

楚留香突然站起身來。這幾人吃了一驚,不由自主退了兩步,誰知楚留香只是拍了拍小禿子的肩膀,微笑道:"豆腐腦真好,我走之前一定還要來吃一次。"小禿子雖已嚇得臉色發自,卻還是笑道:"好,下次還是我請。"楚留香笑道:"下次該輪到我了。"

小禿子道:"不,不,不,我只請得起豆腐腦,你要請,就請我喝酒。"他們搭擋竟似全未將這些黑衣劍手瞧在眼裡。

為首那黑衣人怒喝一聲,閃電般一劍刺出。

其餘的人也立刻揮劍搶攻,這些人不但劍法快,出手的部位配合得也很巧妙就以這出手一劍,別人已難招架。

只聽"嗆"一陣響,劍與劍相擊,劍光包圍中的楚留香不知用了個什麼身法,竟忽然不見了。

黑衣人驚退後,回劍護身。

只聽竹棚上傳下一陣笑聲,原來楚留香不知何時已掠上竹柵,正含笑瞧著他們,悠然道:"你們還不是我的對手,還是帶我去見薛大莊主吧。"黑衣人紛紛呼喝著,又想撲上去,卻被為首的人喝住,這人一雙眼睛劍也很有威儀,瞪著楚留香道:"你敢去見我家莊主?"楚留香笑道:"為何不敢?難道他會吃人麼?"天已亮了。

楚留香悠閒地走在前面,滿臉容光煥發,神情也很愉快,看他的樣子,誰也想不到他一夜沒有睡覺,更想不到跟在他身後的那些人隨時都可能在他背後刺個大窟窿。

跟在他身後的人已越來越多了,好幾路的人都已彙集在一處,大家都在竊竊私議,不明白這姓楚的膽子為何這麼大,居然竟敢跟著他們回去,有些人就認為這人定和他們二莊主一樣,腦袋有些毛病。

小火神、小禿子和小麻子叄個人也在後面遠遠的跟著。看到楚留香的悠閒之態,他們也猜不出他在打什麼主意,手心卻不禁捏把冷汗。薛家莊已無異似龍潭虎穴,薛衣人的劍更比龍虎還可怕,楚留香此番一去,還能活著走出來麼?

小火神一面走,一面打手式,於是四面八方的叫化子也全都彙集了過來,跟在他身邊的也越來越多了。

前頭走著個很英俊,又瀟灑的人。後面跟著群凶神惡煞般的劍手,再後面還有群叫化了。

這個行列當真是浩浩蕩蕩,好看極了,幸好此時天剛亮,路上的行人還不多,兩旁的店鋪也還沒有開門。

他們到了薛家莊時薛衣人並沒有迎出來,卻搬了張很舒服的椅子,坐在後園的樹蔭下閉目養神。

這位天下第一劍容,果然不傀為江湖中的大行家,"以逸待勞"這四個字,誰也沒有他知道得清楚。

有關楚留香的故事他已聽得多了,江湖傳說中,簡直已把"楚留香"說成一個神話般的人物。

這些傳說他雖然不太相情,但"妙僧"無花,石觀音,甚至"水母"陰姬都曾敗在楚留香手下,這些事總不會假,無論楚留香是什麼法子取勝,但勝就是勝,也不是別的東西能代替的。

薛衣人對楚留香從來也沒有存過絲毫輕視之心,此刻心裡甚至有些興奮,有些緊張。

這種感覺他已多年未有了,所以他現在定要沉得住氣。直等楚流香已到了他面前,他才張開眼來。

楚留香正瞧著他微笑。

薛衣人道:"你來了。"

楚留香道:"我來了。"

薛衣人道:"你的傷好了麼?"

楚留香道:"託福,好得多了。

薛衣人道:"很好。"

他再也不多問一句話,不多說一句話,就站了起來,揮了揮手,旁邊就有人接來一柄劍。

劍很長,比江湖通用的似乎要長叄寸到四寸,劍已出鞘,並沒有劍穗,他的劍既非為了裝飾,也非為了好看。

他的劍是為了殺人的。

鐵青色的劍,卻發著淡滋的青光,楚留香雖遠在數尺外,已可感覺到自劍上發出的陰森寒意。

楚留香道:"好劍,這才是真正的利器。"

薛衣人並沒有取劍,淡淡道:"你用什麼兵刃t"楚留香沒有回答這句話,卻四下望了一眼。

勁裝佩刃的黑衣人已將後園圍了起來。

楚留香道:"你不覺這裡太擠了麼?"

薛衣人冷道:"薛某生平與人交手,從未借過別人一指之力。"楚留香道:"我也知道他們絕不敢出手的,但他們都是你的屬下,有他們在旁邊,縱不出手,也令我覺得有威脅。"他笑了笑,接著說:"我一夜未睡,此刻與你交手,已失天時,這是你的花園,你對此間一木一樹都熟悉的很,我在這裡與你交手,又失了地利,若再失卻了人和,這一戰你已不必出手,我已是必敗無疑。"薛衣人冷冷凝注著他,目光雖冷酷,但卻已理出一絲敬重之色,這是大行家對另一大行家特有的敬意。

兩人目光相對,彼此心裡都已有了瞭解。

薛衣人忽然揮了揮手,道:"退下去,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入此地。"楚留香道:"多謝。"

他面色已凝重,這"多謝"兩個字中絕無絲毫探刺之意,他一生中雖說過許多次"多謝",但卻從沒有這一次說得如此慎重,因為他知道薛衣人令屬下退後,也是對他表示的一種敬意。

這一戰縱然立分生死。這份敬意也同樣值得感激。

自敵人處得到的敬意永遠比自朋友處更難能可貴,也更令人感動。

薛衣人拿起了劍。

他對這柄劍凝注了很久。一抬起頭,沉聲道:"取你的兵刃。"楚留香緩緩道:"一個月前,我曾在虎丘劍池旁也帥一帆帥老前輩交手,那次我用的兵刃只是一根柔枝。"薛衣人冷冷的望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楚留香道:"那時我已對帥老前輩說過高手相爭,取勝之道並不在利器。我以樹枝迎戰,非但沒有吃虧,反佔了便宜。"薛衣人皺了皺眉,似也不懂以樹枝對利劍怎會佔得到便宜,可是他並沒有將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楚留香已接著道:"因為我以柔枝對利劍,必定會令帥老前輩的心理受到影響。以他的身份絕不會想在兵刃上佔我的便宜,是以出手便有顧忌。"薛衣人不覺點了點頭。

楚留香道:"不佔便宜,就是吃虧了,譬如說,我若以一招鳳凰展翅攻他的上方,他本該用一招長虹經天反撩我的兵刃,可是他想到我用的兵刃只不過是根樹枝,就絕不會再用這招了,我便在他變換招式這一剎那間,搶得先機。"他微微笑,接著道:"高手相敵,正如兩國交兵,分寸之地,都在所必爭,若是有了顧忌之心,這一戰便難免要失利了。"薛衣人目中又露出了讚許之色,淡然道:"我並不是帥一帆。"楚留香道:"不錯,帥一帆的劍法處處不離規矩,面前輩你的劍法都是以取勝為先,這兩者之間的差別正如一個以戲曲為消遣的票友和一個以戲曲為生的伶人,他們的火候縱然相差無幾,但功架卻還是有高低之別。"薛衣人不覺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很好。"

楚留香道:"所以,我也不準備再用樹枝與前輩交手……"薛衣人道:"你準備用什麼?"

楚留香道:"我準備就用這一雙手。"

薛衣人皺眉道:"你竟想以肉掌來迎戰我的利劍?"楚留香道:"前輩之劍,鋒利無匹;前輩之劍法,更是鋒不可當,在下無論用什麼兵刃都絕不可能抵擋。何況,前輩出手之快,更是天下無雙。我就算能找到和這柄劍同樣的利器。前輩一招出手我還是來不及招架的。"薛衣人目中已個覺露出歡喜得意之色。"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恭維話畢竟是人人愛聽的。

何況這些話又出自楚留香之口。

楚留香說話時一直在留意著他面上的神色,慢慢的接著道:"所以我和前輩交手,絕不想找擋招架貪功急進,想以小巧的身法閃避,手上沒有兵刃負擔反面輕些負擔越輕身法越快。"他又笑了笑,接著道:"不瞞前輩說,我若非為了不敢在前輩面前失禮,本想將身上這幾件衣服都脫下來的。"薛衣人沉默了半晌緩緩道:"既是如此你豈非已自圍於不勝之地?"楚留香道:"但不敗便已是勝,我只望能在不敗中再求勝之道。"薛衣人目光閃動道:"你有把握不敗?"

楚留香淡談一笑,道:"在下和水母陰姬交手時,又何嘗有絲毫把握。"薛衣人縱聲而笑,笑聲發即止,厲聲道:"好,你準備著閃避吧。"楚留香早已在準備著了。

因為他開始說第一句話時,便已進入了"戰爭狀態",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目的的,他說話也是一種戰略。

他也知道薛衣人這一劍出手,必如雷轟電擊,銳不可當。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