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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老謀深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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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逃過那一劫,一顆心並沒有放下。

他擔心血奴將那條母老虎叫回來。

血奴沒有叫,翻身跳起來,一腳將那隻銅鶴踢出窗外,冷冷地瞪著他們,道:"用這些悶香就想將我弄倒?"六殺手沒有作聲。

血奴接著問道:"是誰叫你們來的?武三爺?六殺手不禁又一怔。他們實在不能肯定這是血奴瞎猜,還是血奴早就已知道。他們都蒙著黑中,一雙眼睛卻外露。血奴雖然看不到他們面上的表情,可看到他們的眼裡的神色,冷笑道:"武三爺就耐不住,要採取行動,也不該找我。"六殺手仍不作聲。

血奴冷笑著接道:"即使他認為我亦是非對付不可,也該派幾個像樣的角色,像你們這樣的要藉助悶香的幾個小毛賊,他叫你們到來,豈非等於叫你們送死?"她搖搖頭,又道:"我本來不喜歡殺人,也不想殺你們,可惜,我現在的心情很惡劣,你們偏偏又對我用上了我平生最憎惡的一種手段。"這番話說完,她的架式已擺開,左手貓爪一樣曲著,右手卻勾起了食中兩指。

六殺手最少有五個盯緊了血奴,老大的目光卻在游移,從一個兄弟面上掠過,才落到血奴的面上。

目光一落,他的人也撲出。

其他五個殺手亦同時發動。

目光原來就是種暗號。

六個人都沒有用刀,張開六對手分從六個方向撲上,都是同時撲到。

那一瞥之間,六個人顯然已有了默契。

他們已不是第一次合作,每一個人的每一個動作都配合行動。

血奴只得一個人,一對手。

她的手中也沒有兵器,一個人,一對手,是不是能夠同時應付六個人,六對手?

如果是小毛賊,那一定可以應付得來。

這六個人卻不是小毛賊。

血奴終於亦看出他們並不是小毛賊,她看出的時候,六殺手已經到了。

六對手雖然沒有十二種動作,也已不止六種。

血奴一聲嬌喝,一腳踢翻一個殺手,左時反撞在一個殺手的胸膛上,右手勾兩指毒蛇般插向老大的眼珠。

嗤一聲,老大蒙面的黑中在指尖下迸裂,血從裂口中飛出,血奴兩指的指甲上亦有血。

好在老大眼快,及時將頭偏開,面上雖然開了兩道口子,一雙眼珠總算平安無事。

他的手也快,左手捉住了血奴的右臂,右手同時去點血奴的穴道。

幾乎同時,血奴的左手亦已給另一個殺手捉住,她的右腳亦給一個殺手抱起。

她的腳踢得並不高,本不易於抓著,可是那個殺手卻一心對付她的腳來的。

給她踢翻的那個殺手反而是目的在抱住她的腰。

現在就算不抱住她的腰都也不要緊。

她已有一隻手一雙腳落在別人的手上,剩下的左腳連站都站不穩了。

這種情形下,她當然想叫救命。

只可惜她的口已同時給後面撲上的一個殺手掩住。

老大的右手緊接點到,一連最少點了她七八處穴道。

她整個人立時軟了。

老大旋即一聲輕叱:"放手!"

三個殺手萬般無奈地將手放開,血奴卻沒有倒下,老大已整個將她抱了起來。

倒在地上的兩個殺手這下子亦已掙扎爬起身,一個掩著小腹,一個不停地揉著胸膛。

血奴那一肘和那一腳的力道倒也不小。

第一個倒下去的殺手卻到現在都還沒有爬起來。

除非他變做殭屍,否則他永遠都不會起來的了。

咽喉本來就是致命的地方,血奴那一掌已將他的咽喉切斷。

老大一膘活著的五個兄弟,又吩咐:"老三將老七的屍體背起來。"一個魁梧的漢子應聲上前,袍起地上的屍體。

老大再一聲:"走!"第一個奔向房門。

其他的五個飛快跟上。

他們來的時候是兄弟七個人,去的時候只得六個。

他們的眼中卻沒有絲毫悲哀的神色。

少了一個人,多分一份錢,亦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血奴居然沒有昏迷過去,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眼中並沒有驚慌之色,只是滿眼的無可奈何。

她的眼光落在那邊牆下的棺材上。

棺材蓋仍在地上,棺材裡並沒有人,殭屍亦未回窩。

在她完全沒有需要王風從棺村裡跳出來之際,王風偏偏就從棺村裡跳出來;到她需要王風從棺村裡跳出來之時,王風卻偏偏又不知所措。

天下間多的豈非就是這種無可奈何的事情?

長夜將盡未盡。

天更暗。

黎明之前的片刻,也就是一夜最黑暗的時候。

六殺手扛著兩個人原路出了鸚鵡樓,又走在街上。

天地間一片死寂,一場暴雨,秋蟲都似已被打走。

風仍急,風聲更蕭瑟。

六殺手的腳步聲在風聲之中幾乎不覺。

他們顯然都是這一行之中的老手。

整個地方只有這一條長街。

這時候長街上當然是沒有人行,他們仍小心。

街上也沒有燈光,一點都沒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森籠罩著整條長街。

六殺手亦感到了這種陰森,腳步不覺已加快。

也就在這時,他們突然間聽到了一下笑聲。

這笑聲竟是從天上飄下來的。

輕淡的笑聲,在這種環境之下聽來,卻非獨清楚,而且顯得有些兒陰森可怖。

六殺手不由都打了一個寒戰,一齊抬頭望去。

他們才將頭抬起,一個人就從他們頭上的瓦面直挺挺地掉下來。

慘白的衣衫,披散的頭髮,這到底是人還是殭屍?

血奴的眼仍睜大,一聽見笑聲,她的眼中便有了笑意。

她居然熟悉這個笑聲。

六殺手卻沒有留意血奴的眼睛,看到一個人這樣子從瓦面掉下,立時又一怔,不約而同地左右散開。

白衣人卻沒有跌到底,人還在半空,四肢已霍霍開展,雙手卻只是借力,雙腳閃電般踢出。

砰砰兩聲,兩個殺手已給他踢飛,他的人凌空一個翻滾,就落在老大身前,兩個拳頭同時亦到了老大面上。

拳未到,拳風已撲鼻。

單就拳風已幾乎令人窒息,兩個拳頭有多重可想而知。

老大當然不肯讓這樣的兩個拳頭打在自己的面上,他的反應總算夠敏捷,一偏臉,再退後一步,居然就給他躲開了這兩拳。

白衣人卻不止這兩拳,腕一挫,又兩拳擊出,底下還飛起一腳。

老大手抱著血奴,身子欠靈活,再來這兩拳一腳實在難以躲閃,與他同時退開的兩個兄弟己給白衣人踢飛,還有的三個兄弟尚在另一邊發呆。

他只有自己想辦法。

其實也沒有辦法可想的了。

他大喝一聲,猛將血奴的身子送出,自己卻借力向後退開。

藉著血奴這一擋,白衣人的拳腳即使再快,也再接不上去。

至於血奴捱了那兩拳一腳有什麼後果,他卻不管了。

那兩拳一腳,可能就會要了血奴的一條命。

血奴一死,武三爺一定會追回那一千兩黃金。

可是那比較起來,還是自己的性命要緊。那兩拳一腳竟然沒有將血奴的一條性命打掉。白衣人的拳腳看來很重,可是老大一退開,就變得輕了。他踢出的腳變成踩在地上,兩個拳頭也變成兩隻爪子,將血奴一抓,抱入了懷中,然後他的人就飛起,飛回瓦面上。

老大的佩刀這剎那已在手,那邊的三個殺手亦已拔出了佩刀,就連給踢飛的兩個殺手也已從地上爬起來,拔刀出鞘。

他們雖然沒有立即跳上瓦面,六個人十二隻眼睛都已抬高。

白衣人只是飛上瓦面,並沒有飛走。

他們不單是看到人,而且聽到笑聲。那競是血奴的笑聲。

白衣人已坐在瓦面上,血奴躺在他懷中,一雙手正在輕理雲鬢。

這短短的片刻,白衣人竟已解開了她的穴道。

六個殺手眼都大了。

血奴的眼睛卻在眨動,笑問道:"你這個人簡直就神出鬼沒。"白衣人"哦"了一聲。

血奴笑接道:"在鸚鵡樓那兒你從棺中跳出,現在卻是天上掉下。"白衣人只是笑笑。

這個白衣人不是王風又是誰?

血奴那句話入耳,六殺手不期都記起武三爺曾經提過在血奴的身旁本來有一個敢拼命的小子。

這莫非就是那個小子?

五殺手握刀的手立時一緊。

為了一千兩黃金,他們同樣敢拼命。

他們只等老大的一聲令下。

老大卻閉著嘴巴,他沒有望那五個兄弟,也沒有望王鳳。

不知何時,他的目光已轉向鸚鵡樓的那邊。

那邊長街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時已站了一個小姑娘。

穿紅衣的小姑娘,眼睛裡一樣明亮。

小姑娘離開他們最多一丈,正盯著他們。

她忽然笑了起來。

溫溫柔柔的笑聲,在現在聽來,也變得陰陰森森。

聽到了笑聲,其他的五個殺手不約而同亦轉頭望去,看見是那個小姑娘,他們的眼瞳當場收縮。

那個敢拼命的小子身手已經夠厲害的了,再加上這條母老虎,他們實在懷疑是否能夠應付得來。

也就在此刻,長街旁邊的一問屋子的窗裡突然亮起了燈光。

燈光搖曳,也並不怎樣強烈,可是在這黑暗的時刻,黑暗的環境,已顯得非常觸目。

六殺手的眼晴不由都往燈光那邊一瞥。

他們的目光才轉過去,本來在窗裡搖曳的燈光便已照到了長街之上。

屋子的門已開啟,一個人掌著燈慢吞吞地從屋子裡走出來。

蒼白的頭髮,慪僂的腰背,這個人就像是隻蝦米。

他卻並不叫蝦米,而是叫蛔蟲。

老蛔蟲。

燈光已照亮了屋子前面的招牌。

漆黑的招牌,鮮紅的五個字,"太平雜貨鋪"。

這個地方,也就只有太平雜貨鋪一條老蛔蟲。

據講他就像人家肚子裡的蛔蟲,不管人家心裡在想什麼都知道。

他左手掌著燈,右手卻提著一個袋子,好像日前他拿來裝白粉給王風的那種袋子。

他那張滿布皺紋的臉龐,燈光下看來更疲倦,更蒼老,眼睛裡仍是帶著一種惡作劇的笑意,卻不看那六個殺手,只是望著瓦面上的王風,忽然舉起了右手的袋子,大聲道:"你還要不要買刷牆的白粉?"燈光照不上瓦面,王風那邊與他站著的地方最少有五丈距離,他居然看得到那麼遠。

王風也覺得奇怪,他摸摸鼻子,才應道:"那面牆我已經刷完了。"老蛔蟲道:"你買白粉好像並不是只用來刷牆的。"王風說道:"我現在也不想毒瞎別人的眼睛。"老蛔蟲搖搖頭,不再理會王風,轉向那個小姑娘,道:"那邊的小姑娘,這袋白粉賣給你怎樣?"小姑娘立即搖頭。

老蛔蟲不死心,又道:"平時這樣的一袋白粉我賣九錢五分,現在開門第一宗生意,我只收九錢。"小姑娘又搖頭,道:"如果是胭脂水粉,我還會考慮,刷牆的白粉我實在用不著。"老蛔蟲道:"刷牆的白粉不一定要用來刷牆,譬如瓦面上我那位客人,就是用來弄瞎別人的眼睛。"小姑娘道:"要弄瞎別人的眼睛我早已有一種更簡單的辦法,"老蛔蟲道:"哦?"小姑娘道:"就是這一種。"

這句話出口,她纖巧的身子就燕子般飛起,飛落在一個殺手的面前。

這個殺手正是七殺手的老三。

老三的肩上扛著老七的屍體,右手仍空得出來,手中已有刀。

他一聲暴喝,一刀"怒劈華山",迎頭砍過去。

刀未到,小姑娘的身子已又飛起來。

刀從小姑娘的腳下砍過,小姑娘的身子卻凌空翻到老三的身後。

老三隻覺得眼前一花,旋即一痛。

難言的刺痛,針一樣直刺入他的眼深處,然後他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雙眼都已閉緊,眼縫中血絲奔流。

他左手掩眼,撕心裂肺地一聲狂叫,霍地猛轉過身子,刀同時亦轉過去,一齣手就是八刀。

身子這一下猛轉,老七的屍體亦從他的肩頭掉下,他的第一刀也竟就砍在老七的屍體之上。

其他的七刀亦砍了上去。

他的眼已瞎,鼻子卻仍很靈敏,一嗅到血腥,刀更狂,八刀之後又八刀,老七的屍體落到地上之際,幾乎已變成肉漿。

小姑娘一刀都沒有沾上,她的身子翻到老三背後又再一翻,斜刺裡飛回原處。

她的面上仍帶著嬌憨的笑容,眼神卻森冷如冰,一雙右手斜斜的舉著,紅紅的衣袖已褪到她肘下,露出雪白的一截手臂。

她的拇指食指夾著一支閃亮的長針。

繡花針!

針尖上有血,莫非她就是用這支繡花針刺瞎了老三的眼睛?

這辦法的確更簡單。

她又笑。

溫柔的笑聲似已變得惡毒。

五個殺手看在眼中,聽在耳內,又是驚,又是怒,兩個趕緊衝了上去,捉住了老三的雙手。

老三在七個兄弟之中算最魁梧的一個,也可以算是力氣最大的一個,那兩個殺手竭盡全力,還費上一番力,才今他將刀停下。

他的面上已遍是鮮血,仍是一臉兇狠的神色,燈光照上去,更覺得可怕。

燈光本來還很遠,還照不到他那邊,五個殺手本來沒有在意,突然在意,回頭望去,才發覺老蛔蟲距離他們已不足一丈。

他們一回頭,老蛔蟲就停下了腳步。

燈光卻井未穩定。

老蛔蟲掌燈的左手不住在顫動,在他這雙手之上,即使銅燈也難得穩定。

老年人的手大都如此。

老蛔蟲的年紀也實在不小了。

六個殺手只剩五對眼睛,這五對眼睛現在終於看清楚了老蛔蟲。

他們忽然覺得,這條老蛔蟲有些不尋常。

無論怎樣看來,這條老蛔蟲也只是一個糟老頭子,但一個糟老頭子腳步又怎會這麼輕?

老蛔蟲仍不理會他們,他的目光正凝在紅衣小姑娘手中的繡花針之上,忽然嘆了一口氣,道:"我就不相信你那支繡花針比這袋白粉還好用。""用"字出口,他的人就衝向老大,"用"字還未說完,他的人已在老大面前。

好快的身手。

老大早已在小心,一把刀早已在準備侍候他。

像老大這種老江湖,經驗已不少了。

一個做老大的人,反應亦大都比較敏銳。

老蛔蟲的來勢雖突然,雖迅速,可是一衝到老大面前,老大的刀兜面向他劈落。

這一刀比起老蛔蟲的行動似乎更突然,更迅速。

老蛔蟲好像給嚇呆了。

眼看著這一刀就要將他的面劈開,誰知道噗一聲,刀竟是劈在那袋白粉之上。

整個面袋幾乎開了兩邊,白粉飛散,附近一帶立時就像是陷入漫天迷霧之中。

燈光於是也變得朦朧。

老大卻連燈光都已看不到。

其實他什麼都已看不到了。

一種強烈的恐懼剎那襲上了他的心頭,他怪叫一聲,手中刀"刷刷刷"地一連幾十刀,護住了渾身上下。

白粉在刀風激盪之下愈發迷朦。

六個殺手幾乎都被迷住了眼睛,手中刀紛紛砍出。

本已給繡花針刺瞎了眼睛的老三本來不受影響,可是,耳聽刊刃破空之聲亂響,驚呼怒斥之聲此起彼落,手中刀不由亦砍了出去。

六刀齊動,白粉飛散得更開。

燈雖還亮著,燈光已悽迷。

悽迷的燈光鬼火般在白霧中跳躍,老蛔蟲左手掌燈,一個身子鬼魂也似在白霧中飄飛。

颶一聲,他手中那幾已變成兩邊的布袋脫手飛出,擲在一個殺手的面門,袋中所剩的白粉亦同時打在那個殺手的面上。

那個殺手的眼睛已緊閉,嘴巴亦已抿實,鼻孔卻沒有塞上。

白粉箭一樣打進他的鼻孔。

他一聲悶嘶,猛從迷漾的白霧中衝出,一衝兩丈,仆倒街頭。

幾乎同時又有兩個殺手衝出白霧,衝出就倒下,倒下就不再起來。

他們的身上都不見有傷痕,一個人頭皮卻有些異樣。

這兩個殺手一倒下,白霧中燈光一閃再閃,喀喀的兩聲,兩條淡淡的人影,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

老大淒厲的叫聲旋即在迷檬白霧中暴響,撕裂黑黝寂靜的長空——"老匹夫,你好毒!"老大頎長的身子同時箭也似射入半空,姿勢不大自然,好像不是他自己躍起來,而是給人踢上去的。

好毒,那到底踢在他什麼地方?

迷朦的燈光亦飛起。

老大的身子還未穿出白霧,燈光已在他頭上,燈光下鳥爪般的一雙怪手暴長,握住了他的脖子。

喀一聲,老大的頭側過了一旁,身子重又墜人霧裡。

他的刀卻閃電也似地破霧飛出

燈竿子刷地在刀光中斷飛,燈凌空滴溜溜一轉,斜刺裡落下,旋又被一雙手接住了。

這再被接住時,燈光就凝結了。

王風的目光亦凝結了。

他盯著那不再跳躍的燈光,眼瞳中一抹驚異之色。

這八九天下來,本來已沒有什麼事情值得他驚異的了。

可是這個人的武功,這個人的殺人方法,實在不尋常。

血奴卻是若無其事的樣子,她的膽子莫非比王風還大?

白粉瀟瀟地落下,燈光已漸變明亮。

這場霧終於消散。

老蛔蟲整個人亦清晰可見。

他左手託著那斷去了竿子的燈籠,右手已藏在袖中,渾身上下都灑滿了白粉。

他的面容仍是那樣的疲倦,眼睛還是帶著那種惡作劇的笑意。

這笑意看在王風眼內,卻是陰森恐怖的感覺。

他望著王風,忽問道:"這兩種方法哪一種比較好?"王風冷笑道:"兩種都不好。"

這句話出口,他的身旁就多了一個人。

穿紅衣的小姑娘只一躍,人便似燕子一樣落在王風身旁的瓦面之上。

王風霍地轉頭瞪著她,道:"你今年有多大了?"小姑娘眼波流轉,嬌笑道:"你說呢?"

王風說道:"我看,你最多也不超過十五歲。"小姑娘只笑不答。

王風沉聲道:"十五歲的女孩子就這樣害人,再多過幾年,還得了?"小姑娘眨眨眼道:"就算再過十五年,我也是現在這個樣子。"王風冷哼一聲,道:"你喜歡現在這個樣子?"小姑娘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不喜歡也不成。"王風瞪著她,又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懂得那樣害人?"小姑娘道:"十五年之前。"

十五年之前這位小姑娘又是多少歲?

王風怔住在那裡。

他懷中的血奴這下子忽然亦嘆了一口氣,道:"你看她最多不過十五歲,看我最多又多少?"王風低頭望一眼,道:"二十一。"

血奴道:"我還以為你會說一歲。"

王風又一徵,伸手托起血奴的下巴,仔細地打量了好一會子,道:"你的腦袋好像還沒有問題。"血奴道:"本來就沒有。"

王風道:"我最初見你之時,你那半邊身子像是個初生的嬰兒,但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只有一歲。"他笑笑又道:"如果你只有一歲,我豈非最多不過五六歲?"血奴瞟一眼那個紅衣小姑娘,說道:"如果我不是隻有一歲,她又怎會最多也不過十五歲?"王風詫聲道:"你說她今年已有三十五歲了?"血奴道:"好像還不止。"

王風的眼睛不由得又轉回小姑娘那邊,他的眼瞪得好大。

這一次他已看得很仔細,可是無論他怎樣看,那位小姑娘也不過十四五。

他只有搖頭。

血奴看著他,忍不住叫道:"為什麼你不將她的臉撕下來再看?"王風吃驚地望著血奴,似乎以為血奴又著了魔,但馬上他好像想起了什麼,目光再回到小姑娘那邊。

小姑娘已經不見了,卻有一個大姑娘站在那邊瓦面之上。

那個大姑娘年紀實在已夠大,無論怎樣看也已有三十四五歲了。

她穿著小姑娘那套一樣的紅衣裳,身材也就像小姑娘一樣。

小姑娘的頭赫然抓在她的千中。

短短的頭顱,一根頭髮都沒有,眼是黑黑的兩個洞,沒有眼白,也沒有眼珠。

風吹上去,那張臉竟會擺動起來。

這樣的一張臉,又是何等的詫異?何等的恐怖?

王風卻沒有表現絲毫驚訝,他看出那只是一張人皮面具,他也已明白血奴的說話。

那張面具本來戴在大姑娘的面上,戴上了那張面具,三十四五的大姑娘就變成不過十四五的小姑娘。

大概就因為血奴的說話,大姑娘不等王風動手,自行將那張人皮面具撕下來。

她的面上仍帶笑,這笑雖已不天真,卻說不出的妖媚。

王風仔細地打量了她一會,道:"那張人皮面具並不比你這張臉好看,為什麼你要戴著它?"大姑娘笑道:"因為我不戴著它,很容易就給人認出來。"王風道:"很多人認識你?"

大姑娘笑道:"也不很多,只不過十萬左右。"王風忍不住向她問道:"你本來叫做什麼名字?"大姑娘道:"我姓韋,排第七,別人都叫我韋七娘。"王風動容道:"神針韋七娘?"

大姑娘道:"神針這兩個字也是別人加上去的。"王風道:"據講你的刺繡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是錢塘顧小妹。"韋七娘嘆一口氣道:"那一年我跟她在針上比功夫,各自繡了一幅百花圖,繡到第八十種花我就已經服了她。"王風道:"繡瞎子的本領,難道她也勝過你?"韋七娘笑了:"這方面就算她再練二十年,也比不上我,兩針我就可以繡出一個瞎子,她卻連殺雞都不敢。"王風道:"你前後繡過了多少瞎子?"

韋七娘想了想,說道:"也只不過七八十個。"王風道:"七八十個還說也不過,你到底要繡多少個才滿意?"韋七娘道:"我永不會滿意。"

王風寒著臉,說道:"你喜歡將人繡成瞎子?"韋七娘道:"不喜歡。"

王鳳道:"那七八十個瞎子,又是怎麼回事?"韋七娘道:"他們如果還不變成瞎子,到現在每個人最少又已多殺七八十個好人。"她一頓,一字字的道:"我針下刺的都是賊眼。"王風道:"賊也有多種。"

韋七娘道:"我刺的都是該死的惡賊,那種惡賊就算殺掉了也不足借,不過沒有了眼睛,諒他們亦難以再惡得到哪裡去。"王風道:"方才那個人……"

韋七娘截道:"那個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其他的六個也是一樣,他們雖然都蒙著臉龐,單隻看他的佩刀,他們的出手,我就知道他們乃是住在這兒附近的七個殺人如麻的殺手。"王風並不懷疑韋七娘的說話,亂葬崗上武三爺那番說話,他仍記得清楚。

韋七娘接道:"所以老蛔蟲殺人的方法儘管殘酷,這一次我並沒有多大的反感。"她的語聲陡寒,又道:"只是這一次。"這旬話倒像是對老蛔蟲說的。

聽她的口氣,似乎老蛔蟲殺人的方法一向都這樣殘酷,而且一向殺的都不是壞人。

老蛔蟲還在下面沒有離開,他的眼睛這麼好,耳朵大概亦會很靈敏,韋七娘更未壓低嗓子,應該聽清楚的了。他卻完全沒有反應,仍是一面笑容。

王風靜靜的聽著,這下忽然道:"好像你這種人應該多在江湖上走動。"韋七娘道:"我前後己在江湖上七年,已太累了。"王風道:"這年頭俠義中人,似乎大都已很累,邪魔外道卻相反更活躍了。"韋七娘面容一黯。

王鳳道:"你居然選擇鸚鵡樓這種地方來休息?"韋七娘道:"誰說我在休息?你不是看到我在那裡工作?"王鳳是看到了。

他實在不明白,以韋七娘這樣的一個人竟甘心改裝易容在鸚鵡樓做一個應門的小丫頭。

他忍不住道:"應門好像不是一種很好的工作。"韋七娘道:"不是。"

王鳳道:"你也不喜歡那種工作?"

韋七娘道:"完全不喜歡。"。

王風一拍腿,道:"那你一定是在躲避一個厲害的仇人。"韋七娘道:"我所有的仇人早就全都已變瞎子。"王風嘆口氣,道:"到底是為了什麼?"

韋七娘也不隱瞞,道:"我應門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好使別人不會懷疑到我的頭上,妨礙我真正要做的工作。"王鳳道:"那是什麼工作?"

韋七娘道:"保鏢。"

王風一愕道:"你是鸚鵡樓的保鏢?"

韋七娘搖搖頭,道:"不是整個鸚鵡樓,只是血奴一個人的保鏢,我負責保護血奴。"血奴一旁冷笑一聲,道:"為什麼不說監視?"韋七娘閉上嘴巴。

王風忍不住又問道:"你與血奴有什麼關係?"韋七娘道:"什麼關係也沒有,她母親對我卻有救命之恩。"王風恍然道:"是她母親要你這樣做,你是在報恩。"韋七娘點頭。

王鳳說道:"依我看,你好像並不怎樣負責。"韋七娘一瞟躺在地上的七具屍體,道:"他們偷入院子時,我已察覺。"王風道:"你仍然由得他們將人帶走?韋七娘道:"我只是由得他們將人帶出鸚鵡樓。"王風不明白。

韋七娘解釋道:"方才她母親著人來通知我趕快帶她回去,可是我又沒辦法說服她。"血奴插口道:"出了鸚鵡樓難道我就一定會跟你回去?"韋七娘道:"你現在一定要跟我回去。"

"一定?"血奴格格笑道:"聽你的口氣倒夠強硬。"韋七娘道:"如果你不走,我就先點你的穴道。"她的面容已變得嚴肅。

血奴道:"你用針用到家,其他的本領也很不錯,不過除非我站著,由得你下手,否則就先將我打傷,倒要看你怎樣點我穴道。"她格格又是一笑,接著道:"我看你還不忍心將我打傷。"韋七娘搖頭苦笑,道:"看來我只好找老蛔蟲幫忙了。"血奴面色立時一變。

對於老蛔蟲她似乎深懷恐懼。

不過很快她的面色又回覆正常,她的目光已落在王風的面上,輕笑道:"好在我身邊還有一個敢拼命的保鏢。"她的身子挨緊了王風,王風立時就像變成個傻瓜,他也不知自己何時做了血奴的保鏢。

血奴隨即拉著王風站起來道:"風悽露冷,我實在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你陪我回鸚鵡樓好不好?"王風當然說好。

韋七娘即時走前一步,道:"我知道你是王風。"王鳳道:"嗯。"

韋七娘道:"我還知道你另外還有一個名字叫做王重生。"王風猛一怔,他化名王風還是身中要命閻王針之後,那之後他雖然做了七八件別人不敢做的事,殺了七八個本來早就已該死,偏又沒有死的人,走過不少地方,只是除非以前見過面,誰都不知道他就是王重生。

以前沒有見過他的人更不可能知道,可是卻有這種人,一面之緣都沒有,也知道他本來叫做王重生。

這種人也不是一兩個,到目前為止,他所見已有鐵恨,安子豪,還有現在這個神針韋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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