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老頭一口氣還了二十錘。
二十錘接下,武三爺累得就像爬過兩座大山,競喘息起來。
甘老頭相反卻神采飛揚。
量天尺的吸力對於他也不是毫無影響,不過看著武三爺快要倒下,不興奮才怪。
他倏的大笑道:"倒要看你還接得下我多少錘!"笑聲未絕,又一鐵錘打下。
武三爺用量天尺硬接。
鐺一聲,量天尺給鐵錘打彎,武三爺手都似乎軟了。
他沒有將尺抽回,彷彿已沒有那個氣力。
量天尺吸附在鐵錘上,鐵錘一收,量天尺隨著飛向甘老頭那邊。
那若是還在武三爺的手中,武三爺的人只怕亦連人帶尺飛過去。
甘老頭左手握拳,已等著他的人飛過來。
這剎那,武三爺卻已鬆手。
他雖然鬆手,人還叢飛了過去,飛向甘老頭。
q、7方才他那副樣子,就像是渾身的氣力都已給打散,可是這一飛,簡直就像鷹隼般輕捷,虎豹般兇猛。
他方才那副樣子,莫非只是做給甘老頭看的?
鬆手的時候,他的手已往量天尺上一按,尺吸附在鐵錘上,這一按就等於按在鐵錘上。
甘老頭那把鐵錘本來很有分寸,但多了武三爺一按之力,分寸就亂了,收回的鐵錘變成向旁盪開,空門大露。
武三爺雙拳搶入空門。
老蛔蟲那種高手都給他一拳打成重傷,甘老頭即使比老蛔蟲更強,捱上他兩拳,只怕也得倒下去。
甘老頭並沒有倒下去。
砰砰的兩聲,他的胸膛幾乎都已給打塌,人只是一晃,蓄勢侍發的左拳在這之前已劈上,劈在武三爺的右臂之上。
著的一聲,武三爺的右臂當場被打斷。
甘老頭拳勢未絕。
這一拳還未打上武三爺的左臂,武三爺的人已飛退。
甘老頭拳勢立收,右手鐵錘亦落下,他手支鐵錘,身子仍槍般挺直,活屍一樣的那張臉龐卻已真的一絲血色都沒有。
武三爺飛退半丈,一一張臉痛得扭曲,但仍有笑容。
甘老頭的臉卻如冰石一樣。
武三爺瞪著他,笑道:"一雙手換一條命,這種生意不怕做。"甘老頭哼一聲,鼻孔中應聲湧出了鮮血。
他的人突然飛起,鐵錘亦飛起。
武三爺趕緊抽身暴退。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那兩拳是否足以要命,他自己也並無多大的信心,所以早就已在防範甘老頭隨時反擊。
這一退又是半丈,他的後背已捱上那張桌於。
甘老頭步步緊迫,一錘擊下。
武三爺一縮身,坐上桌子,那一錘間不容髮擊空。
第二錘相繼擊出。
武三爺看似已很難躲開,可是鐵錘擊到的剎那,他卻已貼著桌面滾到對面。
那剎那之間,鐵錘亦擊下。
堅硬的桌面砰地給打上。
一張桌子立時變了兩張,每一張當然就只得一半,放都已放不穩。
武三爺的心亦幾乎給打上了。
甘老頭重傷之下,應該沒有可能再有這麼厲害的攻勢,看來他那兩拳對於甘老頭並無多大影響,更不至要命。
他吃驚都還來不及,那分開兩邊的桌子已向他撞來。
甘老頭鐵錘一落,雙腳就飛起,踢在那分開兩邊的桌子之上。
這兩腳每一腳之上的力道部已過百斤。
雙腳踢出,人就凌空,颯一聲向後倒飛,飛落在一張椅子之上。
他還未坐穩,右手已揮出,手中大鐵錘脫手,呼的亦飛擊前去。
幾乎同一時,武三爺的左拳已擊出。
裂開的那兩邊桌子來得實在太快,十二個人用的桌子一分為二,攻擊的範圍更大,他根本已沒有閃避的餘地。
在他的身後不遠就是陷阱,連退後都已不能。
他只有揮拳。
拳頭當然沒有鐵錘堅硬,左來的那半邊桌子並沒有再給打裂,但總算給他打飛。
右來的那半邊桌子卻從他身旁飛過,飛入了陷阱。
桌於激起的勁風亂人衣袂,武三爺的眼睛也給那一般勁風颳得發酸。
他的左手也酸了。
這種感覺還未完,怪異的鈴聲已又晌起。
鈴聲箭一樣尖銳,射向武三爺的眼睛,就像支響箭。
這當然並不是只響箭。
鈴聲來自那隻血奴爪上的小鈴,飛射向武三爺眼睛的也正是那隻血奴。
甘老頭左掌握拳之時,那隻血奴便展翼,飛到了樑上。
血剛從甘老頭鼻孔湧出,那隻血奴就蓄勢待發。
甘老頭的攻勢一展開,血奴的攻勢也已準備展開。
人與鳥之間,彷彿有著一種無形的聯絡,人未必是個魔人,鳥只怕真的是隻魔烏。
它的攻勢現在終於展開了。
武三爺的左手正發酸。
怪異的鈴聲直似要懾人魂魄。
鈴聲入耳,武三爺便瞥見鳥影,血紅的烏影。
他的左眼立時亦只見一片血紅。
儘管他的反應已夠敏銳,及時將頭偏開,左眼的眼蓋還是給血奴的利爪撕裂。
鮮血橫飛,也湧人了他的眼眶。
他的左眼雖已模糊,右眼仍看得很清楚,右手雖已折,左手仍夠快。
那隻血奴方待飛高,武三爺已將它握在手中。
淒厲已極的一聲尖叫響徹廳堂。
那簡直已不像是鳥叫。
第二聲更不像鳥叫。
他的手剛握住那隻血奴,甘老頭脫手飛出的那大鐵錘已擊在他的胸膛之上。
幾百斤重的大鐵錘凌空飛擊,那種威力又是何等驚人。
砉地胸骨碎裂,他的胸膛當場下陷,那柄大鐵錘竟就嵌在他的胸膛之上。
他整個身子都給打得飛起來。
慘呼未絕,他的身子已在丈外陷阱中墜落。
他渾身的氣力那剎那亦已給那一錘打散,方待握緊的左手不由鬆開。
那隻血奴勉強展翼,但到武三爺飛墜陷阱時,仍未能飛離。
鈴聲在陷阱中不住響動,血奴彷彿在掙扎。
凌亂的鈴聲,聽來更覺得怪異。
鈴聲中還有呻吟聲,是鳥的呻吟還是人在呻吟?
人是否也在掙扎?
甘老頭瞪著那邊的陷阱,面上卻木無表情,更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整個大廳堂,就只有陷阱下的呻吟聲、鈴聲。
風吹窗紗,燈火搖曳。
燈光已暗淡,血腥味卻更濃了。
呻吟聲很快消失,鈴聲卻上了陷阱邊緣。
那隻血奴並不是飛上來的,是跳上來的。
它的羽毛已鬆散,眼瞳也彷彿沒有了神采,卻更覺妖異。
它繼續跳前,跳向甘老頭。
躍動的鈴聲,短促而單調,聽來更令人心悸。
甘老頭瞪著那隻血奴,落寞的眼瞳更加落寞。
鈴聲忽變得急促,一而再,忽的又停下。
那隻血奴一躍上了椅手,再躍上了甘老頭的肩頭。
它突然張嘴。
血從它嘴中滴下,滴紅了甘老頭的左胸。
甘老頭並不在乎,他的目光已落在李大娘的面上。
李大娘也正在望著他。
不知何時她已然醒轉過來。
她的面上帶著笑,笑得異常的嫵媚,忽然開口道:"我實在想不到你都會為我拼命。"甘老頭鼻哼一聲,血又從鼻孔湧出。
李大娘搖頭輕嘆,道:"看來你傷得並不輕。"甘老頭仍是鼻哼。
李大娘接道:"你既然預備為我拼命,為什麼只是等在門外,一直等到我的人傷亡殆盡才肯現身?甘老頭終於開口。張嘴就一口鮮血,這一口鮮血噴出,他才道:"這樣你才能明白一件事情。"他的語聲仍響亮。
李大娘奇怪道:"什麼事情?"
甘老頭道:"你的人除了那條老蛔蟲之外,其他的根本不堪一擊。"李大娘苦笑道:"要我明白這件事情並不是只有這種辦法。"甘老頭道:"這種辦法卻是最好的一種辦法。"李大娘道:"因為這一來你就可以省回一番氣力?"甘老頭搖頭,道:"我根本沒有打算將氣力用在你的人身上。"李大娘道:"哦?"
甘老頭道:"姓武的不殺他們,我也不會殺他們。"李大娘道:"你還不敢開罪我?"
甘老頭道:"還不敢。"
李大娘道:"如果敢,相信你早已殺掉他們。"甘老頭嗯的漫應一聲。
李大娘道:"所以別人殺他們,你當然不會阻止。"甘老頭道:"當然。"
李大娘道:"我的人死光了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甘老頭道:"或者我就可以不再做鐵匠了。"李大娘說道:"不做鐵匠,你打算去做什麼?"甘老頭道:"做你的手下。"
李大娘一愕。
甘老頭接道:"你那些手下既然死光,當然需要招聘一批新的手下來保護你的安全。"李大娘頷首道:"的確有這種需要。"
甘老頭道:"你的人死光,武三爺的人也是傷亡殆盡,這附近可以用的人早已被你們網羅,也即是都已盡死在這一役之中,縱使你重金招聘,亦招聘不到的了。"他一頓又道:"走遠些也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目前,你卻必需有個人保護左右。"李大娘沒有作聲。
甘老頭道:"以你的聰明,自必已看出,這地方已不能再逗留下去,儘管你的身份在目前仍是秘密,在常笑的追查下遲早不免被揭發,常笑未死,必會捲土重來,憑他的權勢,必能儘量動用官府的力量。"他笑笑又道:"即使這一戰沒有發生,你的人都在,官府的力量還不是你所能抵禦的。"李大娘點頭,道:"我走來這裡,本來就是因為逃避官府的追緝。"甘老頭道,"除了官府,現在你還要應付另外一種人。"李大娘道:"哪種人。"
甘老頭道:"盜賊。"
李大娘詫聲道:"什麼盜賊?"
甘老頭道:"譚門三霸天之類。"
李大娘道:"他們只是碰巧路過。"
甘老頭道:"我看就不是了。"
李大娘道:"哦?"
甘老頭道:"譚老大的身上有一顆明珠,這件事你難道不知道?"李大娘道:"明珠已在我手中。"
甘老頭面容平淡,似乎一點都不覺奇怪。
王風卻奇怪極了。
他當然還記得那一顆明珠。那一顆明珠比龍眼還要大,本來放在一個小小的錦囊之中,藏在譚老大譚天龍的貼身衣袋之內。雖沒有避毒珠、夜明珠那麼名貴,那一顆明珠無疑是價值連城。
譚天龍臨死之前,卻送了給他。
那之後,譚天龍手指窗外屋簷下掛著的一個鳥籠。只可惜他還未將心中的秘密說出,便已斷了氣。
那正是一隻鸚鵡的籠子。
王風雖然想到那一顆明珠可能是太平王府失竊的珠寶之一,譚天龍要告訴他的也可能就是鸚鵡的秘密,卻沒有辦法使死人復生。
那一顆明珠他也並沒有留給自己。入了鸚鵡樓,他就將那一顆明珠送給了血奴。
因為沒有錢,根本就不能住進鸚鵡樓,他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就只有那一顆明珠。
除了那一顆明珠之外,他還給了血奴一塊紅色的石頭。那正是天外飛來,擊碎譚天門三霸天的膝蓋的東西,血奴卻說那就是魔血滴成的魔石。吞下了魔血,就可以看見魔王。
血奴將魔血吞下。魔王並沒有出現,她自己卻著了魔,將那一顆明珠塞入了兩腿之間,塞入去去之時是一顆明珠,滾出來來之時竟變成她吞下的那塊魔石。
明珠呢?
明珠現在競是在李大娘的手中。這件事是不是很奇怪?
王風伏身承塵上偷窺偷聽,到這時半邊身子都已麻木,他正想轉過半身,李大娘那句話就來了。
他哪裡還顧得轉身,凝神傾聽下去。
李大娘緩緩攤開左掌。
不知何時她已將一顆明珠握在左掌之中。
晶瑩圓澗的明珠,正是譚天龍送給王風的那一顆。
甘老頭一瞟那顆明珠,道:"既然是這樣,你還說譚門三霸天只是碰巧路過。"李大娘笑道:"就這顆明珠,亦不能證明他們的目的地是這裡。"甘老頭道:"武三爺拿那個送子觀音的玉像找到這裡,他們為什麼不能拿那顆明珠找到這裡?"李大娘將明珠收回,沒有作聲。
甘老頭接道:"送於觀音與明珠都不會說話,你可知他們其實是拿什麼找到來?"李大娘搖了搖頭,說道:"你知道是拿什麼?"甘老頭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能夠找到來,其他人也能夠找到,外流的珠寶,並非只是一個送子觀音,一顆明珠,那些珠寶可能落在比武三爺、譚門三霸天更厲害,更精明的人手上。"李大娘不由點頭。
甘老頭接道:"所以你必須及早離開這個地方。"李大娘點頭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甘老頭道:"說不定他們之中已有人找到你,只不過懾於你與武三爺的勢力,潛伏在附近,等機會採取行動。"李大娘道:"這是說,我一定要在高手的保護之下,才能夠離開這裡?"李大娘笑笑,忽然道:"有一件事相信你還沒有忘記。"甘老頭望著李大娘。
李大娘道:"我並不是現在才知道你是一個高手,那最少已是七八年之前的事情。"甘老頭點頭。
李大娘接道:"當時我就已重金禮聘你做保鏢,而且並不止一次。"甘老頭沒有否認。
李大娘又道:"可是每一次你都拒絕,七八年之後的今夜,你竟然自動提出要做我的手下,我實在奇怪。"甘老頭道:"一些都不奇怪。"
李大娘只是"哦"的一聲。
甘老頭道:"這之前除了老蛔蟲,你手下最少還有十三把刀,四柄劍,在你的眼中,我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價值,現在可就不同了,你已經完全孤立,而我的價值自然相應增大。"李大娘道:"那又怎樣?"
甘老頭道:"我就可以跟你談談條件。"
李大娘道:"你要我給你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