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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峰迴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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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六。

本日宜祈福、齊醮、裁衣、沐浴、動土。

芙蓉城中一處獨幢三合院中。

天才剛亮歐陽無雙已備好了三牲水果,香獨紙錢等拜神之物,在門口擺上了小貢桌。

現社她莊嚴肅穆的合十跪在地上。

誰也不知道地在祈求什麼?

誰也聽不見她嚅動的雙唇。正喃喃的說些什麼?

意外的「快手小呆」這時候竟沒像往日一樣,仍擁被高臥;或許他沒再吃藥了吧!

小呆有些痴呆的雙目望著遠方,陪立一旁。

他的眼睛不再明亮,甚至有些晦澀。

雖然他仍然是錦衣著身,也仍然挺拔瘦削,可是他的形態卻給人一種蒼涼、孤寂,和一些無可奈何的迷惘。

他的笑容哪去了?

他的爽郎、詼諧、多言,又哪去了?

這不但不像他,根本就像已換了一個人似的。

因為認識他的人,無論任何時候看到他,都可發現到他眼中的三分笑意。

更可發現到他在說話;和別人說,或者和自己說。並且說的大多是笑話,一種讓你哭笑不得的笑話。

是什麼讓他失去了笑容?

生活在愛裡的人怎麼沒有笑容?

又是什麼讓他失去了他的爽郎、詼諧、多言?

戀愛中的人缺少了這些,這種戀愛又怎能稱為戀愛?

歐陽無雙用手彈了一彈裙裾上的浮上,站起了身。

當她看到了小呆那付失神的樣子,眼裡閃過了一絲不忍,卻立刻又變成了一種令人難懂的眼光。

「小呆,小呆。」

連著叫了兩聲仍沒反應,她上前推了一把跺腳又叫:「小果——」

「啊!什麼?!」

愕然的收回遠處的目光,小呆驚呀道。

「你又怎麼了嘛?看你的樣子,心就好象被誰偷了一樣?告訴我,誰偷了你的心?」

歐陽無雙卻嬌媚的笑道。

「沒……沒什麼,你看你又在那瞎說什麼?」小呆掩飾著道。

斜瞟了一眼,歐陽無雙道:「還說沒有,人家已經叫了你五六聲了。你幫我收拾一下,等會我陪你到望江樓先看一下地形好不?我知道在這房子裡憋了幾天,你早就不耐煩了對不?趁著大清早,我想應該碰不到什麼人的。」

「噢,好,好。」小呆不知是聽懂了沒有,卻一個勁的說道。

望江樓,薛濤井,又稱玉女津。

傳言唐代名妓薛濤以此井之水,自制一種深紅色的彩箋,名日浣花小箋,曾流行於世間。

現在除了一口枯井供人思憶外,已不復當年盛況。

如今井旁不遠處。

歐陽無雙和「快手小呆」兩個人讓四個中年叫化子,兩前兩後的圍住。

初秋的清晨本就有些涼颼颼,但圍在這六個人周遭的空氣更讓人覺得涼颶颶之外,還有些肅殺之氣。

「丐幫?」歐陽無雙冷然問道。

「不錯。」一滿臉于思獨眼的精壯叫化子亦冷冰冰地道。

話冷,說話的人表情更冷。

「報上名。」歐陽無雙嗤然道。

「獨眼丐,戴樂山。」

「什麼事?」歐陽無雙又遭。

「獨眼丐」看了一眼歐陽無雙後,並未立刻答話,只見他獨目中精光連閃對著「快手小呆」問道:「‘快手小呆’?」

「是的。」小呆被人問到了只好回道。

「很好,我們已在此等了三天,就知道你會來。」

一個謹慎的江湖中人,他要保持長久的不敗,無論做任何事情都會先有事先的準備。

何況一場生死約鬥,更需對場地熟悉,對環境瞭解。「快手小呆」他不會忽略這點,丐幫的人也算準了這點。

所以「獨眼丐」戴樂山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等我總有理由吧?」「快手小呆」畢竟有些意外地道。

「只想問你,你是什麼原因要這麼做?」「獨眼丐」生硬的道。

「李員外呢?為什麼他沒來?卻要你們出面?」歐陽無雙不待小呆答話,已搶著道。

「你又是誰?我想你大概還不夠格說話吧!」早已看不慣歐陽無雙那付跋扈和目中無人的態度,「獨眼丐」不屑的回道。

「是嗎?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個女人的原因吧!」歐陽無雙輕聲道,可是誰也聽得出她那即將發作的心火。

鄙夷的看了一眼歐陽無雙,「獨眼丐」卻只望著「快手小呆」,等著他的答話。

女人的心胸本就不寬i歐陽無雙更是眥牙必報。

更何況她要恨上了一個人,凡是和那個人有所關連的人或物也都成了她要報復的物件。

李員外是丐幫的「榮譽總監察」,現在這丐幫四十二分支舵舵主「獨眼丐」戴樂山又是這樣一付嘴臉,當然更是惹起了這位美豔的女人的不快。

「快手小呆」不愧為快手。

就在歐陽無雙的手才舉起,他已一把握住了她那細細玉腕,眼裡竟有一絲祈求地道:「小雙,等一等,讓我們說完話好不?」

忿恨地放下了手,歐陽無雙不再哼聲。

也就在歐陽無雙的手才舉起時,「獨眼丐」和另三名幫眾兵器亦已全拿在了手中。

火爆的場面總算被「快手小呆」壓了下來。

小呆有些茫然道:「是李員外要你們來?」

「不是,我們只是激於義憤。」

「如果你們能在明天子時以前碰到李員外,就請你們轉告他,我會把他送我的那柄匕首磨得很利很利,天涼了,也該殺條狗來補補了。」

歐陽無雙笑了,她的笑有如花一般的燦爛;因為她實在很滿意「快手小呆」對李員外的譬論。

同樣一句話,聽在「獨眼丐」四個人的耳裡卻象捱了一棍子一樣。

歐陽無雙的笑是會讓人著迷的,可是她現在的笑給對方的感覺,就好象看到一個巫婆在笑一樣,不但刺耳而且刺心。

丐幫中人一向就是不惹事,亦不怕事。

丐幫的向心力,更是非一般幫派所可比擬,也許他們自卑心理的影響,幫中徒眾最聽不得的就是別人對他們的嘲笑諷罵。

何況對方現在譏諷的物件又是有:「丐門之寶」之稱的李員外,這口氣就非任何丐幫弟子所咽得下了。

於是乎——

在「快手小呆」的話才說完——

在歐陽無雙的笑聲還沒停止——

一雙鐵缽,一雙打狗棒。

三把竹中窄劍。

不約而同的刺向了「快手小呆」和歐陽無雙。

四個人的動作顧然平日已不知演練了多少次。

這四長一短的兵器竟沒有留下一絲空隙,亦不留一絲退路。

歐陽無雙早已防到,而「快手小呆」更是先出手攻敵的老祖宗。

所以,這陣攻擊,全落了空。

而且歐陽無雙竟不知何時手中已握住二把短小利劍,也沒有看清她所使的招式,後面的兩位丐幫門人,全都帶了彩,血珠正一滴滴的從他們的身上滴落到地上。

前面的「獨眼丐」打狗棒明明感覺已觸到了「快手小呆」的衣衫,卻不知怎的突然把頭一偏,反而迎架住了斜裡刺向小呆胸側的一劍,而他手中斗大的鐵缽,更莫名其妙的在手肘一麻後「當!」的一聲掉在地上。

現在小果仍是維持原姿勢,竟連半步也沒移動。

「獨眼丐」才真正感到小呆這「快手」的由來了,因為他實在不知道小呆的手在什麼時候出手的。

這哪象是人手?恐怕鬼手也沒有那般快法。

「獨眼丐」和另一中年乞丐不期然的停了手。

因為他們已被小呆的「快手」給震住了,他們也知道再要不識相,只要人家願意,可以輕輕鬆鬆的用那「快手」砍斷自己的脖子。

所謂「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對手不只是行家,簡直是行家中的行家。

然而歐陽無雙卻沒有那麼大的雅量。

雖然她也一招就得了手,並讓那兩個人掛了彩但是隻見她左右雙手帶起二條藍芒,毫不容情的立刻趁著對方招式一滯的一剎那,又象只花蝴蝶般主動攻向敵人。

這下可使得對方二人吃足了苦頭。

二把竹中劍竟然招架不住二把短劍,並且還是二敵一的局面。

三招過後,那兩名丐幫門人,每人身上又多出了好幾條長短不一的傷口,翻卷的肌肉已夠恐怖,深處更可見到森森的白骨。

無疑的,這兩名丐幫門人是硬漢。

他們幾乎已成了血人,卻全沒哼一聲的只悶著頭揮舞著竹中劍迎拒著短劍。令人擔心的卻是全失去了章法,亦都軟弱無力。

不用說.再不久他兩人就得喪命在歐陽無雙的劍下,可是他們已把生死置之了度外,全殺紅了眼,也不知道了痛。

「獨眼丐」更是肚裡雪亮,揚起打狗棒就待越過「快手小果」趕過去救那兩人。

小呆輕嘆一聲道:「戴樂山,如果你再過去,恐怕場面不太好看吧!」

「獨眼丐」的「獨目」裡竟欲噴出火來,他啞然吼道:「‘快手小呆’,我們兩你也就一併成全了吧!」

說罷,他那打狗棒就掄了過去,而那另一位也挺劍就刺。

這時候——

一聲低沉短促的慘聲「喲」——

也就那麼一聲,任何人都明白那一聲所代表的含義。

是的,那聲音只有在一個被切過喉管時才有可能發出的一種怪音。

緊接著「噗」的一聲之後,又一聲悶在喉嚨的聲音。

「唔—」

忘了攻擊,驀然回首。

「獨眼丐」他那獨目中血絲密佈,面容慘厲的吼道:「趙昆,李常——」

不遠處,歐陽無雙正用她那雙鮮綠,上繡鴛鴦的織錦繡花鞋,擦拭著那兩把短劍。

而地上「獨眼丐」口中的趙昆、李常,卻姿勢怪異的歪倒兩邊氣絕身亡。

「快手小呆」並不是沒殺過人,但是當他看到了這一幕,也不禁心寒;因為殺人的人是如此的一個美豔女人。

而她那嘴角彷彿正帶著一絲快意的微笑;低著頭,仔細的,緩慢擦拭血跡的動作,給這初秋的清晨帶來了說不出的詭異氣氛。

這一刻,小呆竟對那熟悉的人影,突升起一種陌生感。

是什麼讓這女人變得如此殘忍?

又是什麼會讓連雙螞蟻都不敢踩死的歐陽無雙,變得如此殺人連眼都不會眨一下?

這兩條人命已經造成了和丐幫難解的血仇了。

這情形小呆又是多麼不願它發生啊!

事情當然還沒了結。

「獨眼丐」和那剩下的一名中年乞丐,此時就象遭人定住般,直愕愕地瞧著地上的兩個死人。

嫋嫋行了過來,歐陽無雙媚笑著說:「小呆,我這兩下子還過得去嗎?」

她說話的語氣,就如同剛買了件新衣裳的大姑娘,急著對他的情人獻寶似的。

誰能想得到她才剛殺了人?而且還殺了二個人呢?

也發現到了小呆看著自己的眼光是那麼的古怪。

歐陽無雙有一絲不安的避開了小呆的目光。

「獨眼丐」靠近了二步。

「報上你的名字。」語聲平靜,但是誰也聽得出在這平靜的後面,又有多少悲傷憤怒隱藏著。

「喲,怎麼啦?戴樂山,你還想吃人啊!?你現在該知道我這個女人有沒有資格說話了吧!——歐陽無雙,聽清楚了沒?」歐陽無雙的無名火又被引燃了。

「很好,歐陽無雙,很好——」

一句話沒說完,誰也不知道「獨眼丐」這「很好」是什麼意思?他已猛然欺身,手中打狗棒招式怪異的攻向了歐陽無雙。

另一位中年乞丐也配合的很妙,手中竹劍也幻起一溜閃光,猝然夾攻,一付恨不得立刻宰殺掉歐陽無雙的樣子。

歐陽無雙杏眼圓睜罵了聲「好奴才」,手中雙劍一封一擋,腳下亦連續踢出。

「快手小呆」一旁想要阻擋,已是不及。

雙方的出手全是奇快,在「叮噹」聲裡,歐陽無雙的雙劍已磕開了竹劍和打狗棒。

而對方卻擋不住歐陽無雙那連環踢。

於是,中年乞丐就象車輪般打著轉子飛出了場外,一股血箭從他的嘴裡噴出,濺得滿地都是。

而「獨眼丐」畢竟功夫強些,反應自是不慢,可是也讓腳風掃中左腰,半邊身子立刻疼痛難當。

一招得手,歐陽無雙正要揚劍就戮——

「小雙!」

「快手小呆」叫了一聲,眼裡全是疑問。

歐陽無雙收住手,卻是一臉不高興。

「小雙,我覺得這樣已經夠了,你難道非要他們全部屍橫命斷才行嗎?」小呆輕聲的說道。

冷笑一聲,歐陽無雙道:「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快手小呆’竟也有了菩薩心腸了啊?」

小呆很想解釋什麼,卻沒說出口,只是不解的望著歐陽無雙那張合煞的粉臉。

「快手小呆」在江湖中,是出了名的狠,然而他所對付的全是十惡不赦,或是心腸狠毒的敵人,卻從來不會為了這一點小事就殺人。

最主要的是面前這四個人,全是丐幫中人,當然更難下手,這點歐陽無雙又怎能想得到呢?

走了,「快手小呆」和歐陽無雙連袂走了。

「獨眼丐」跌坐在地,心裡就象壓了一塊大石頭般,那麼沉重,又讓他喘不過氣來。

四個人,等了三天。

原只望能瞭解一下為什麼「快手小呆」要約鬥李員外,卻怎麼也沒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一付場面。

一轉眼,四個大活人,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還留了一口氣,真希望這只是夢一場,然而這血淋淋的事實就那麼殘酷的擺在眼前。

他又多不願承認這事實啊!

世上因為有許多忠義之士,也就有了許多忠義之事。

「獨眼丐」戴樂山,他是個忠義之士。

可是他卻沒想到忠義之事,並不是一件很容易就可做到的事。哪怕有時候賠上了許多人命,甚至於自己的。

因為忠義之士是須別人認同;做了忠義之事更須要別人看到。

李員外現在感覺到他自己比一個真正的員外還要快樂。

因為不是世上所有的員外都是快樂的。

雖然他身上仍然是那襲寬大又不合身的衣裳,口袋裡仍然只有幾塊碎銀。

但是從他的笑臉裡,你會以為他口袋裡就算沒有成塊成塊的小金錠子吧!最起碼也有千把兩的銀票。

一個人有沒有煩惱,一個人快不快樂,不必看他的臉,從他走路的姿態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一個有煩惱,不快樂的人,他走路絕對不會連蹦帶跳,象腳底下有根彈簧一樣。

而且不管他手裡拿著什麼,也絕對不會一面走一面甩的。

這是往芙蓉城去的路上。

李員外手裡搖著他那一年四季都不離手的打狗棒。

腳下踩著「醉八仙」的步伐;嗯,他嘴裡居然還哼著「十八摸」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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