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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生死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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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小巧銀白的刀,已順著「殺千刀」前傾的勢子,像午夜的流星極快的到了杜殺老婆的咽喉。

這一刀令場中諸人全為她捏了把汗。

因為這裡面已包含了無堅不摧的恐忿之氣。

每個人到這時候也才明白「殺千刀」的刀的確可怕。

而要避開這一刀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揶身側閃。

怪叫一聲,杜殺老婆根本不容細想,下意識的橫竄三步堪堪躲過突如其來的一擊。

「你……你這殺千刀的……」

「殺千刀」顯然已對這個女人恨極,一招未中後,他一連又攻出三刀,刀刀狠厲,杜殺老婆才罵了一句已被逼得難以出聲。

江湖中本來就沒有永遠的朋友,何況在利害衝突的時候。

李員外想不到情形會變成這樣。

空明等人更想不到。

而更想不到的事卻又發生了——

綺紅像伺伏已久的豹子,在杜殺老婆的腳一離開「快手小呆」的胸口,她已衝了上前。

因為她不得不如此做,連一點選擇的餘地也沒有。

因為杜殺的鳥木拐已落。

更因為歐陽無雙的手已揚,針已出。

拐落,落在綺紅的背骨上。

針至,貫穿了綺紅的後頸。

而血——

殷紅、瑰麗、滾燙的鮮血,就這麼一大口一大口的噴在小呆那張蒼白瘦削的臉上。

她面對面的伏臥在小呆的身上,是那麼的緊密、契合而牢不可分。

因為在熱血的刺激下,她終於也看到了小果緩緩睜開了眼睛。

「是……是你?」小呆孱弱的說。

「是……是我,你……你意外嗎?」綺紅露出一抹悽然的微笑。

「你……你在流血……」

「是……是的,為你而流……」

這是一場混戰。

更是一場惡戰。

許佳蓉的長短雙劍對上了歐陽無雙的一雙短劍。

李員外的玉骨金扇卯上了杜殺的鳥木拐。

杜殺老婆已經放棄了纏金絲的腰帶,十指尖尖的迎戰「殺千刀」手中的那把銀刀。

至於那六個瞎女人也被「松花道長」逼至一隅,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唯一沒有對手的空明、空靈二位少林高僧卻於一旁,不讓任何人與兵器接近那一對緊擁在一起的戀人。

是什麼原因改變了「松花道長」?

又是什麼原因讓空明、空靈悲慼的一旁護守?

「我……我壓疼了你嗎?」綺紅再問。

「沒……沒有。」小呆瞬也不瞬的直盯著她看。

輕輕擦拭著小呆臉上的血跡,綺紅幽幽道:「船期到……到了卻不見船……船來,小姐……小姐信鴿傳來的消……訊息卻……卻是失去了你的蹤……蹤跡,我……我好急,吃不下也……也睡不著……」

「所……所以你就離……離開了山裡……」

「你……你怪我嗎?」

小呆的眼淚淚出,他音啞著說:「不,我喜……喜歡你來……」

「那就……好……」悽然一笑綺紅又說:「你……你哭了?你哭……的樣子實……實在不好看……我……我只喜歡看你……笑的樣子,能……能再笑……再笑一次嗎?我好……好久好久都沒……沒見到你的笑……笑……」

小呆笑了,笑得是那麼令人心酸。

「我碰……碰到李……李員外,真的,他真……真的像你所……所說……是個好……好有趣的人,我……也替你們化……化解了許……許多誤會……」

「綺紅……你休……休息會好……好麼,等……等一下再說……」小呆的心碎了。

「不,你……你知道……我不能休息……我好想好……好想聽你的……話,然而……」綺紅口內又湧出一口血來。

小果艱難的坐起,卻極小心的把她抱入懷中。

「謝……謝你,這樣真……真好,我多……多希望你……你能永遠這……這樣抱著我,我……我要去……去了……」

「不,你……你振作點,你不能走……」小呆驚恐欲絕的道。

「傻……傻弟弟,我也不……不想走啊,可……可是這……這是誰也沒……沒辦法的事……,記……記住姐……姐的話,我……我走後千……千萬不要為我……悲傷,還有……還有……如果碰碰到小姐……代我報……報答她……也……也請她原……原諒我……我私自出山……出山……」

小呆茫然的一直點著頭,嘴裡一疊聲道:「你……你不能走……不能走,我……我不許你走……」

痛苦慘然一笑,綺紅語聲漸弱的說:「告……告訴你一……一個消……訊息……你……你本來六……六個月……以後可……可以做……做……做父……親的……可……可是……現在……我……我好難……難過……原……原諒我……」

她無力的閉上了眼,眼角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滑落。

一種滿足而死而無悔的微笑亦已僵凝在她的臉上。

蒼白失色的嘴唇微張著,她還想說什麼?

小呆的熱淚混合著臉上她的血,一滴滴的滴在她的臉上,綻開一朵朵血與淚的碎花。

緊咬著下唇,血也從齒縫一滴滴的滴落,小呆知道她再也不會開口了。

向晚時分總是分手的時刻。

而秋天的晚霞更令人有種斷腸的感受。

小呆身已疲、心已碎、重創在身。

然面他卻憑著胸中一股積怨,悲憤的力量站了起來。

他望著每中組廝殺的臉孔,終於他迎到了李員外焦急。關心、諒解的眼神。

在那匆忙的一瞥裡,已有太多太多的心聲互相傳遞,他們也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然後他抱著綺紅一步步艱難萬分的離開戰場。

在經過空明、空靈的身旁,他只丟下了一句話。

「我非菊門,誓必報仇。」

空靈慾攔,空明卻輕輕搖頭。

只因為空明已相信小呆的話,那麼還有什麼理由阻攔他的離去?

雖然他們也知道小呆此刻一走,日後的麻煩必將不斷,然而那終究是以後的事。

夕陽紅,紅似血。

小呆肝腸寸斷,一步一血淚的踩在夕陽裡,直向遠處圍觀的路人行去。

沒有人能分辨出他本來的面目,因為他整張臉已讓血染紅。

可是每個人都知道他是「快手小呆」,一個死而復生,身經數次戰役仍屹立不倒的「快手小呆」。

當然他們更知道他抱著的是什麼樣的女人。

於是當他艱難的掏出銀票想要找一輛車子時,每個車伕都爭先恐後的說自己的車子跑得最快和最平穩。

小呆坐上馬車走了。

他怎能留下他最好的朋友李員外而走?

他難道不知道李員外還有許佳蓉仍在浴血苦戰?

他當然知道。

因為他目前已失去了再戰的能力。

他已想過,仔仔細細的想過。

與其全軍覆沒,何不保留實力。

他不是懦夫,也不是臨陣脫逃,最主要的是他不能死,尤其是束手待斃的死。

人總要有最壞的打算,小呆心裡一直在為李員外和許佳蓉祈禱,祈禱他們還能有再見的一天。

如果不能,那恐後就不只是他個人的悲哀,而是參與這一戰所有的人共同的悲哀了。

何為情?何又為愛?

何為真情?何又為真愛?

小果不知道綺紅到底是死誰手,可是他從車伕口中知道了自己昏迷後發生的一切,他的心墜入了萬丈深淵中。

急怒攻心,他噴出了一口鮮血。

——歐陽無雙,我有饒你之心,奈何你卻自尋必死之路。

是的,小呆本已不願想起過往的種種,無論那是一段情或孽,他已準備遺忘。

因為終究他是真心的愛過她,他不敢承認那是段幼稚之愛,如綺紅所說。

在他想既然有過愛,就不應有恨,所以他只是努力的忘了她,甚至忘了在墜江前發現到她那令自己心痛的眼光。

可是現在他已想忘也忘不了,畢竟這中間已不是單純的他和她的問題,而牽涉到了綺紅的死,以及一個無辜的新生命。

路況很壞,馬車不時的上下顛簸。

一陣陣痛徹心扉的傷口牽扯,已讓小呆的冷汗直落。

密封的車廂裡,他固執的仍舊抱著綺紅微溫的身體,那麼緊,那麼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她「真的」即將消逝。

他緊緊的把臉貼在她的臉旁,熱淚已濡溼了她的髮梢。頸項、衣裳。

他盡情的渲洩,無聲的流淚。

誰說英雄無淚?

英雄當然有淚,只是英雄不在人前落淚罷了。

一遍遍心裡嘶喊著綺紅,一遍遍的禱告上蒼,祈求奇績出現,然而……。

從以前想到現,小呆痛苦得恨不得就這樣死掉。

因為他突然發覺自己對綺紅竟有著太多的陌生,而可資回憶的竟是那麼貧瘠。

路盡,車遠。

為愛而死的人永無悔恨。

為愛而活的人又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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