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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獨思與疏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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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忌走了之後,衛鳳娘一直坐在涼亭之中,沒有回到房裡。

她坐在涼亭內,回想著和無忌的一切,她覺得命運真是會捉弄她。

本來是結婚大典,開始長相廝守的日子,卻忽然冒出了無忌父親被殺之謎,令得他們連拜堂都沒有完成。

然後是在九華山的匆匆一瞥,她居然連無忌的臉容都差一點沒有認出來。

然後是在唐家堡的地下秘密室,帶著點生離死別的滋味那樣的短暫一聚。

再來就是剛才,又是那麼匆匆的見面,連一兩句帶點感情的話也不能多講。

這是怎麼樣的一種命運啊!

衛鳳娘無語,默然仰視望天,天上的白雲凝聚不動,卻也沒有回答她心裡的不平問話。

想著想著,她心中忽然起了一份奇想。

她想,無忌會不會突然想到要跟自己多聚聚而回頭來看自己?

她對這個念頭感到有點可笑,無忌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他是個滿腔熱血,復仇心切的人,他從來也沒有因為兒女情長而影響他對大風堂的處事態度。

儘管自己也覺得可笑,但是她卻一直這樣想著,而且還企盼著。

所以她一直坐在涼亭內,用心傾聽門外的聲響,留意著任何的動靜。

企盼的時光都過得很慢,但慢歸慢,時間總是會在指縫間溜過。

太陽雖然是一點一點的移動,但也會偏西、西沉,終而隱沒。

天空由蔚藍而彩霞滿西邊,而變成灰藍,又變成黑藍,再變成黑色。然後,星星開始眨動,閃爍著萬古不移的光芒。

就在唐花再次抵達白玉齋的時候,衛鳳娘忽然聽到了門外有腳步聲。

她沒有動,她只是用心的傾聽,心中不斷在想,是無忌嗎?果然是無忌回來嗎?

她等待著,等待的結果,是「砰」的一聲倒在門外的聲音。

她嚇了一跳,連忙衝近大門,把門開啟之後,她又嚇了一跳。

她看到白玉奇倒在地上,右手緊緊握著一疊厚厚的紙。

她彎下身,用手指去探白玉奇的鼻息,一點動靜也沒有,這表示這個人已經死了。

他為什麼拖著重傷來這裡?他來這裡幹什麼?想求救嗎?衛鳳娘一邊想著,一邊用力把他的手掰開,取過那疊厚紙。

她開啟紙一看,整個人都楞在當場。

怎麼會跟她看過的日記一樣?她想了想,忽然間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同時,她也明白了一切。

從唐花接近她開始,到唐花帶她離開唐家堡,回到這裡,發現了密室的日記,這整個過程,她立時回想了一遍。她馬上發現裡面竟然充滿了漏洞,只不過她一點也沒發覺而已。

唐花怎麼可能對她這麼痴迷?痴迷到不惜背叛唐家堡,帶她逃走?她太傻了,大概這是少女的通病吧?總以為有人對自己痴迷,是多麼令人陶醉的事,儘管這個人自己並不喜歡。

這是她的第一個疏忽。

唐花帶著她逃離唐家堡,雖然說唐花熟悉路線,但有可能那麼輕易嗎?用炸藥的時候,那聲響為什麼沒有引來唐家的人來追?

還有那處山洞,怎麼會發現得那麼巧?

這是她第二個疏忽。

回到這裡,唐花居然會發現密室的暗格,又發現白玉雕龍,他怎麼這麼厲害?無忌對這裡那麼熟悉,連他都沒有發現,怎麼可能輪到唐花來發現?

這是她的第三個疏忽。

發現了日記之後,唐花居然一下子就打聽到無忌回來的訊息,而且還說不便再逗留。以他對自己說的痴迷程度,赴湯蹈火都不怕,不方便怎麼可能是個理由?

這是她第四個疏忽。

多麼不可彌補的的疏忽!

人就是這樣,非要看到真相時,才會發現原來以前有那麼多漏洞在眼前,卻一點也看不到。

衛鳳孃的第一個反應是,立刻去找無忌。

她瞄了一瞄屍體,心中惻念就動了起來,人家拚死前來,為的就是告訴自己真相,自己怎麼能不把他掩埋起來呢?

想到這裡,她忽然想到,有人殺他,一定是為了滅口,殺他的人,萬一追循血跡而來,發現屍體不見了,一定會聯想到是她埋的,那表示,她已經知道真相了。

這樣一來,唐家一定會立刻應變。用另外一種方法來對付無忌及上官大叔。

她怎麼能讓唐家堡的人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真相?

所以她立刻拿著那疊厚紙,走回屋裡,並且回房點燈,自己故意坐在窗前,裝出一副絲毫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似的。

她相信追循血跡的人會馬上到來,她猜得不錯,但她卻不知道那個人就是唐花,更不知道唐花什麼時候來。因為她在房裡看不到外面的動靜,而且唐花雖然曾經上了屋簷去察看,但他的輕巧卻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所以衛鳳娘只有不停的等待,愈等愈是焦急,這個人來過了嗎?她很想出去看看,又怕碰到這個人。但是,她又心急的想趕去設法把這個訊息通知無忌,免得無忌中了唐家堡的計謀。

在焦急的等待下,時間總是過得很慢,好不容易捱到了二更時分,衛鳳娘決定不再等下去了,因為據她盤算,該來的人,一定早就來了,這個人是不可能跟她比耐心的。

所以她趕緊走出房間,走到門前,把門一推。

她鬆了一口氣,因為屍體不在了,這證明她的推論是正確的,那個殺白玉奇的人已經來把屍體拖走,不讓自己看到。

她有點感激這個人,因為這使她省了掩埋屍體的時間。

有錢可使鬼推磨,何況是趕夜路的馬車?

衛鳳娘雖然很少在江湖走動,但上官堡在什麼方向,她是知道的。

趕車人是個正當的生意人,拿了超額的錢,當然盡心辦事,他把馬車趕得很快,快到令衛鳳娘有頭暈的感覺,但是為了追上無忌,頭暈算得了什麼?

她心中不斷禱告,希望無忌不要也在趕夜路,希望無忌也稍稍休息來調節體力,這樣,她才有機會趕在無忌之前,到達上官堡。

三更鼓響過,唐花猶在飲著悶酒,每飲一杯,他心中都浮起一個不知名的人的朦朧樣子,這個朦朧的樣子,是不可能變得清晰的,因為他想起的是,到底是什麼人拿走了白玉奇的原件?

喝到第二十七杯的時候,他才驀地想到,會不會是衛鳳娘拿走了,在故弄玄虛?

他突然站起,怎麼自己一直排除這個可能性呢?他用力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連忙走出房間,飛奔去趙公館。

來到了趙公館門前,他也不敲門,一個飛身上了屋簷,再落下院子。

他看到衛鳳孃的房裡跟早先來的時候一樣,燈是亮著的。

他靜悄悄的走近窗前,沾溼手指,在窗紙上戳了一個洞,往裡觀看。

衛鳳娘不在。

他走了過去,推門而入,衝近床前,被褥非常整齊,表示衛鳳娘根本沒有睡,他又走去木櫥,開啟一看,裡面的衣服已經沒有了。

這表示什麼?這當然表示衛鳳娘已經離開了!

傻瓜!傻瓜!他不停的罵自己,他心裡罵著,腳可沒有停。

他走出趙公館,立刻去打聽有沒有一個女子漏夜僱車離開。

他很快就問出了答案,所以他馬上就奪了一匹快馬,急地而去。

上官堡。

唐傲和上官憐憐抵達時,照例受到熱烈的歡迎。

到了上官堡之後,唐傲故意每天都找上官刃商談進攻大風堂的下一步計劃,每次他卻故意談得很晚。

談得晚的事,他又故意讓上官憐憐知道,上官憐憐見父親這麼辛苦,當然要迫不及待的要盡一番孝心。

盡孝心的方式,有什麼比燉一碗人參雞湯更好的事情嗎?

當然沒有。

所以每次她都親自在初更時分端上一碗熱騰騰的雞湯給她父親喝。

上官刃對女兒的孝心,怎麼會懷疑?

所以他每次都喝得個碗底朝天。

唐傲最高興的,就是看到碗裡面連一滴湯水卻沒有剩下。

他知道他的計劃愈來愈接近成功的階段了。

這一次,他下的毒是慢性的,假如不運內力,是一點跡象也看不出來,自己運功作息的時候,也不會發覺,只有在劇烈動作之後,才會發作,使體力一下子崩潰下來,發不出平常的三分力道。

唐傲相信,以趙無忌的武功,和上官刃交手百招以上,是絕無問題的。

對上官刃來說,一百招所消耗的體力,是非常劇烈的。

而這就會給趙無忌機會,本來上官刃可以在百招以後殺死趙無忌,但卻力不從心,反而為趙無忌所殺。

等趙無忌殺了上官刃,唐傲說出來,對趙無忌說出上官刃真正的意圖,是實現白玉老虎的計劃,白玉雕龍的計劃,是自己一手創造的。

這樣一來,趙無忌的精神就會崩潰。

想到這,唐傲禁不住笑了起來。

趙無忌垮了,大風堂還有什麼人才?江湖,就歸他所有了。

他得意得竟然一個人喝起酒來,平常不太愛喝酒的他,居然也喝得陶陶然的,什麼時候睡到床上也不知道。

無忌是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上床的,因為他已狂奔了一日一夜,滴水未進,眼睛也未曾合過一次。

但長久的奔波,他實在太勞累了,他知道,自己沒有足夠的體力,是打不過上官刃的。

所以他必須有足夠的休息和睡眠,何況,復仇晚一點,總比復仇不成好吧?

這就是他找了一間客棧,倒頭大睡的原因。

衛鳳娘卻不這樣想,她一心一意只想趕路,何況,她自己可以在車上睡,她是不知道,不睡覺對身體的折磨,是怎麼樣的一番滋味。

她僱用的,是兩個趕車的,輪流睡覺,馬不停蹄的飛奔。

車子的抖動,令得勞累的衛鳳娘睡得很甜,由於她心事重重,所以一睡著了,就作夢。

夢中的情況,她醒來時並不太能記憶住,她只記得,她夢到無忌被上官刃殺得遍體鱗傷,血流不止,有如長江大河般流呀流的,流到她身上,將她的身體也淹沒。

她一驚,就醒來。

醒來,她又是一驚。

車子怎麼不在跑?這是她一驚的原因。

她連忙起來,伸手撥開簾子,往外一看,兩個趕車的人都不在,只有兩匹馬在低頭啃著青草。

她走出車廂,向四周觀望,車子是停在一條黃泥路旁的樹蔭下,這時大概是天亮後不久,四野寂靜。

兩個車伕到那裡去了?她又沒問他們姓什名誰,所以想呼叫也不知怎樣呼叫。

她只好坐在車廂外沿,看著馬兒啃草的姿態。

看看看著,她忽然感到有人在盯著她看,她以為是車伕回來了,便自然的抬起頭。

她的心差點沒跳出來。

盯著她看的人,不是車伕,而是唐花。

滿臉笑容的唐花,邊笑邊向著她走了過來。

她一時之間不知是笑好,還是不笑好,神情非常尷尬,不過,最後她還是擠出一個笑容來。

唐花走近她身前,開口說:「睡得好嗎?」

衛鳳娘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怔怔的望著唐花。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唐花說:「看你睡得很熟,所以就在這附近走走。」

衛鳳娘向四周又望了望,問道:「車伕他們呢?」

「我打發他們走了,你放心,我不會濫殺無辜的。」

「你找我有什麼事?」衛鳳娘這時才把心安定了一點下來。

「沒什麼事,只是很想念你而已。」

「想念我?那你陪我一起趕路好嗎?」

「好,當然好,這是我的榮幸。」

說著,他就上了馬車,坐在車伕的位置上,一拉韁繩,卻令馬車掉轉了頭。

「不不不!」衛鳳娘說:「我要往前面去。」

「你錯了。」唐花回頭說:「我只能陪你往回走。」

「為什麼?」

「因為我不希望你看到趙無忌。」

「你醋勁愈來愈大了。」衛鳳娘故意說。

「你演戲的天份愈來愈高了。」唐花說。

「我在演戲?演什麼戲?」

唐花邪邪一笑,放下韁繩,讓馬車停住,說:「你昨晚就已經騙了我一夜,現在你還想騙我?」

衛鳳娘知道他已經知道自己知道了真相,所以說:「是你先用計來騙我的。」

唐花無可奈何的聳聳肩膀,說:「我是奉命行事而已。」

「現在呢?把我攔住也是奉命行事?」

「當然不是,這是我自己的意思。」

「既然不是,你就讓我走吧!」

「不成。」

「為什麼不成?」

「你走了,白玉雕龍的計劃就失敗了,那表示我執行的任務也失敗了,我就會受到懲罰的,你也不希望我受到懲罰,對不對?」

「不對!」衛鳳娘大聲說:「我希望你們這個計劃失敗!」

話畢,忽然拔出長劍,刺向唐花。

唐花怎麼會把她的武功放在眼裡?在他印象裡,她是一個連劍都不會拿的女子,所以,他只是隨便把身子一挪,就躲開了來招。

衛鳳娘是故意好像隨手剌出一劍的樣子,其實,她在九華山受蕭東樓的指點劍法,加上她用劍又特別有天份,所以她的劍術已經到了一定的境界。只不過她相信自己單打獨鬥絕對打不過唐花,能嬴他的話只有靠智取。

因此她才裝出一個生手拿劍亂刺的樣子。

這樣子果然騙過唐花,而在他隨意一閃的時候,衛鳳娘忽然發動快攻,長劍有如一朵怒放的鮮花,左邊一掙,右邊一脫,頻頻刺向唐花的胸前大穴。

唐花輕敵不在乎的結果,一下子被逼得手忙腳亂,如果不是他平常武功底子厚,早就命喪劍下。

儘管這樣,唐花已被逼得險象現生,身上衣服被刺破了好幾塊。

衛鳳娘跟隨「蕭東樓」練劍以來,這是第一次正式使用,起初還很生硬,但愈來愈順手,一把長劍舞動得流暢極了。

使到第六招的時候,凌厲的劍鋒更在唐花的左手腕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唐花左腕中劍,人就順勢一滾,翻落馬車。

一離馬車,他立刻抽劍,挽了一個劍法,注視著衛鳳娘。

衛鳳娘一點實戰經驗也沒有,見唐花落地,也沒有立即追下去,只是站在馬車上,看著唐花。

同時,她的心禁不住上上亂跳,因為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用武器在另一個人身上剌出血來,所以她楞在原處。

唐花看到她的表情,似乎猜到她心中想的是什麼,便乾脆把劍往地下一丟,走上前說:「你殺了我算了!」

衛鳳娘被他這句話,反而嚇得呆了一呆,手中長劍不禁垂落下來,她滿臉歉意的說:「你讓我走吧!」

「不,你如果一定要走,你就殺了我好了,反正我回唐家堡還是死,不如死在你的劍下。」

衛鳳娘沉默了,她看了看手上的劍,又看了看唐花,心中的感覺錯綜複雜,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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