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無忌是記得的,他情不自禁的撩起衣服,看了看臂上的疤痕,說:「還在呢!」
上官刃又是苦笑了一下,說:「你被刺傷了,連哼都不哼一聲,繼續和你爹練劍,那鮮紅的血,隨著你跳動的身體飛濺,你爹的心情,是既心痛,又佩服。」
「你怎麼知道我爹的心情?」
上官刃苦笑了一下說:「我怎麼會知道你爹的心情?你爹的一切,我都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無忌微微一驚,說:「那當然了,你跟我爹交往了這麼多年,當然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不,我的意思是,我知道的,跟你爹知道的,一樣多。」
「為什麼?難道我爹會把每一件事都跟你說?」
「可能嗎?」
「當然不可能。」無忌說:「可是,你怎麼會知道我爹的事情,會跟我爹一樣多?」
「你想,在怎麼樣的情況下,才會這樣?」
無忌想了半晌,搖搖頭,說:「我想不出。」
「怎麼會呢?這其實很簡單嘛!」
無忌一楞,怔怔的看看上官刃,然後,他忽然張大嘴巴,極其驚訝的說:「除非……」
上官刃點點頭,說:「不錯,除非我就是你爹,對不對?」
不錯,這正是無忌想說的話,但,這有可能嗎?所以無忌沒有把話說完。
上官刃和無忌對望了很久,才說:「你還不明白?」
「我明白什麼?」
「我就是你爹呀!」上官刃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和他原來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無忌聽到那聲音,還沒把話聽完,全身已是一震,等把話聽完之後,他的身體禁不住輕輕顫抖起來,他用抖動的聲言,說:「你……你……」
「我是你爹!」上官刃依舊用無忌最熱悉的聲音說。
無忌的頭,有種昏暈的感覺。不錯,這聲音確實是個聽到多年的聲音,但是,眼前的人,不明明是上官大叔嗎?怎麼會是他爹?
他目不轉睛的注視看上官刃,想從上官刃臉上發現點什麼線索,但是,除了聲音以外,他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上官刃的臉,一點也不像戴上人皮面具的臉,更何況,他自己的爹他那麼熟悉,怎麼會一點跡象也看不出來?
上官刃笑了笑,說:「你是看不出來的。」
「看不出什麼?」
「我的容貌是動過手術的。」
「我不信。」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的,因為連我和你上官大叔當初都不相信,更何況是現在的你?」上官刃的聲調,是趙簡的聲調。
無忌的雙眼瞪得老大,他實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所說的話,打死他也不相信。
然而,上官刃又開口了,他說:「你聽過夫妻臉這三個字嗎?」
「聽過。」
「你知道這三個字的意思嗎?」
「知道,就是一對夫妻生活久了,兩個人的相貌變得很相似的。」
「不錯,但是,朋友處久了,也會相像的,你知道嗎?我跟你爹出生入死,一起共事了二十多年,相貌也很相似,你有發覺嗎?」上官刃停了一下,又說:「你當然不會發覺的,因為連我們自己都沒有發覺,不過,有一個人發覺了。」
「哦?是誰?」
「是妙手李天回。」
「妙手李天回?」
「你知道這個人嗎?」
「我聽說過,但是,他不是隻是一個傳說中的人嗎?」
「不,真有其人。」
「真有其人?他真的也像傳說中那麼厲害,能把一個人的容貌改變得跟另一個人一模一樣嗎?」
「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無忌又仔細的看了上官刃良久,說:「我還是不相信。」
「你為什麼還不相信?」上官刃說:「好,我再講一件事給你聽,你願意再聽嗎?」
無忌沒有答腔,只是盯著他。
「你記得三年前的秋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記得。」無忌想了想之後,說:「你和爹一起失蹤了半個月。」
說到這裡,無忌忽然張大嘴巴,說:「難道是……」
「不錯,我們遇到了李天回。」上官刃用追憶的語調說:「他一看到我們,就大感驚訝,連聲叫奇。」
「為什麼?」
「他說,夫妻臉他看得多了,但朋友臉卻沒有看到過。當時我們大奇,問他什麼是朋友臉,他就說,跟夫妻臉一樣,朋友相處久了,原來也會相像的。」
上官刃說到這裡,停了一會,才接下去說:「這李天回於是問了我們一個很絕的問題。」
「什麼問題?」無忌追問。
「他問我們,願不願意改變一下角色。我們都不太懂他的意思,他又說,他有辦法把我們的容貌互相對調過來。」
無忌不說話了,因為上官刃的話,實在是玄之又玄,奇之又奇,讓他不知是相信,還是不信。
上官刃可沒理會無忌的表情,接下去把三年前的故事,和盤說了出來。
原來,上官刃和趙簡聽了李天回的話之後,都很有意思改頭換面,因為他們都想,互調一下身份,說不定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反正他們互相認識那麼久了,對彼此的事都很熟悉,假扮起來又容易得很。
於是他們便跟隨李天回回到他的家,任由他在臉上拉拉扯扯的。
李天回的技術很高明,他利用針灸的手法,使他們在進行手術時,一點痛楚也沒有。
三天之後,當他們面對銅鏡時,轟不禁大吃一驚.等他們二人互相對望時,吃驚的程度就更甚了。
他們還互相在對方的臉上,仔仔細細的審視,竟然發現不到任何一絲易過容的痕跡。
他們開始互相模仿對方的日常生活習慣,又過了三天,一舉手,一投足,他們都會把對方看成了是自己。
然後,他們有點覺得這件事太不可思議了,心中有點後悔之意,他們問李天回可不可以恢復以前的樣子。
李天回的回答令他們震驚不已。
「絕對不可能,你們以為這是玩遊戲嗎?愛玩就玩,不愛玩就撒手?」李天回說。
「為什麼你可以變過來,卻不可以易容回去?」趙簡問。
「因為你們的皮膚已經受過傷,被拉扯變了形,當然不可能恢復舊時容貌。」
「萬一我們要向別人表明我們的原來身份,怎麼辦?」上官刃問。
「沒有辦法。」李天回說。
這句話很殘酷,有如一把鋒利的刀,切進了趙簡和上官刃的內心,他們都感到一陣震撼與懊惱。
「你們必須要互換身份,永遠的。」李天回又說。
趙簡和上官刃互相對望半晌,趙簡才說:「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其實是有一個的。」李天回說。
「是什麼辦法?」上官刃問。
「是一個很痛苦的辦法。」李天回說。
「痛苦的辦法?」趙簡說。
「是的,很痛苦。」
「為什麼?」上官刃問。
「因為你們必須把臉上的皮拉掉,容貌全毀,以前的輪廓,才會顯出來。」
趙簡和上官刃又對望著,二人心意相通,都同時想到被李天回當作實驗品來耍了,心中不禁一陣憤恨,忽然間同時出手,雙掌拍向李天回胸前。
「李天回就這樣死了?」無忌聽到這裡,開口問說。
「他的易容技術高超,但武功卻差透之極,焉能不死?」
「也就是說,你的故事,在這個世上,再也找不到證明之人了?」
上官刃看著無忌,說:「你還是不相信我?」
無忌笑了笑,說:「你要我怎麼相信得過?你把這個故事編得太玄了。」
「太玄?」上官刃說:「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呀!你知道嗎?有時候真實的事,會比編出來的故事更玄。」
「可是這個故事……」
「你要怎樣才相信我?」上官刃打斷無忌的話說。
無忌沉默不語。
上官刃神情極為凝重的注視著無忌,半晌,才說:「你的劍借給我。」
無忌看看上官刃,也不問為什麼,就把劍遞了過去。
上官刃接過劍,神色更加凝重,他拔出劍,注視著銳利的劍刃,然後,把劍緩緩舉起,手一曲,劍刃便架在自己頸旁。
無忌大驚,叫道:「你要幹什麼?」
上官刃悽然一笑,說:「只有這個方法,你才會相信我,對不對?」
無忌臉色大變,說:「你要毀去自己的容貌?」
「不。」上官刃平靜的說:「我要恢復自己的容貌。」
無忌心中思潮起伏,不知如何是好,的確,只有這個方法才能看出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爹。
但是,萬一他真的是自己的爹呢?那容顏豈不變得血淋淋的全毀了?可是萬一他不是呢?他會不會舉刀作勢,裝腔作態來騙自己?
假如眼前的人是上官刃,他能夠深謀遠慮,不動聲息的謀害自己的爹爹,那麼作一下狀要恢復容貌,是個一貫的作法,他一定猜想,自己絕不會讓他毀容的。
這難題,實在太難解了。
怎麼辦?無忌看看上官刃手上明亮亮的劍刃,實在下不了決定。
無忌抵達上官堡的時候,唐傲就得到訊息了。
他也知道,無忌上賭坊的目的,是要引起上官刃的注意。所以他老早就派人盯著上官刃,留意他的去向。
對於上官刃和趙無忌的決戰,他當然想在旁邊觀看,因此,他吩咐監視上官刃的人,一有動靜,立刻通知他,他準備跟蹤上官刃前往。
但令他驚訝的是,第二天一整天,上官刃居然連一點動靜也沒有。
然後到了第三天,監視的人忽然面色如土的跑來對他說,上官刃不見了。
上官刃什麼時候離開,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到,這倒是令唐傲訝異莫名的事。
上官刃為什麼要這麼神秘的離開?難道他和趙無忌之間,真的有什麼大秘密?
他不知道,不過,他立刻派人四處探查上官刃的下落,結果是上官刃去了那裡沒有人看到,而趙無忌則據旅店的夥計說,在昨日問了獅山在那裡之後,就沒有回去過。
唐傲聽完,二話不說,拿起劍就往獅山走,他判斷,上官刃一定約了趙無忌在獅山上見面。
唐傲去的時候,已經是靠近正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