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死人會有良心嗎?死人還會講良心嗎?你不殺唐傲,唐傲就會殺你!」
「我寧願選擇公平的決鬥。」
「公平的決鬥?哼!」趙簡冷哼一聲,說:「唐傲用這個方法來對付你,他的心機,你還不清楚?這樣還會公平嗎?」
無忌沉默了。但他的表情,依舊是那麼的堅決。
這表情看在趙簡的眼裡,讓趙簡既急且恨,這兒子怎麼這麼頑冥不化?趙簡心中實在難過至極。
趙簡知道,唐傲是個非常陰險的人物,唐傲利用上官憐憐來向自己下毒,就可見他的陰險於一般,這樣的下毒,是一石二鳥之計。假如無忌殺了自己,等於替唐傲除去他想除的人。假如無忌不敵,自己已中毒,功力消失了四成,唐傲當然不用擔心自己會怎樣,因為他隨時可以殺了自己。
唐傲當然做夢也想不到,「白玉雕龍」的陰謀,碰巧曾遇到趙簡和上官刃有那麼一段事件發生,這樣巧妙的安排,實在是天意。
消滅唐家堡的天意。
但無忌卻一點也不想把握這千載難蓬的機會,這怎不令趙簡又急又難過?
然而,看著無忌那麼堅決的表情,趙簡卻苦無良策來說服他的兒子!
兩個人之間,一下子沉默了下來。
半晌之後,趙簡忽然想到了一個計策。
他忽然哎唷的驚叫一聲,雙手掩著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無比的表情。
無忌嚇了一跳,連忙說:「爹,你怎麼啦?」
趙簡痛苦得連話也說不出來,過了一會,才說:「好陰險的唐傲呀!」
無忌看著他爹臉上痛苦的表情,心如刀割,說:「唐傲他……」只說一半,便喘一口大氣。
「你一定要替我報仇。」趙簡打斷無忌的話,說。
「報仇?」無忌感到有點莫名其妙。
「嗯。」趙簡的嘴角竟然有絲絲鮮血滲出。
「爹!」無忌扶著他爹的肩膀驚叫。
「你現在知道唐傲有多狠毒了吧?」
無忌又一次感到莫名其妙,他既驚且惑的注視著趙簡。
「他下的慢性毒藥,是不能見血的,一見血,我就變成這樣。」
「你現在怎麼樣了?爹!」
「我現在肝腸寸斷,身體裡面到處都在流血。」
「怎麼會這樣?」
「這就是唐傲狠毒的地方。」趙簡再度強調唐傲的狠毒,說:「他明知我跟你決鬥,就算僥倖贏了,也難免會掛彩,他下的毒,一碰到血,我就,我就……」
趙簡的聲音,竟然愈來愈虛弱了。
「我送你去找大夫。」
「沒用了,我知道,我是回生乏術了。」
「爹!」無忌想扶起他爹,但被他爹伸手擋開。
「你不必費事了。」趙簡說:「每個人都會死的,你也不必太難過。」
無忌眼中已注滿了淚水。
「我死前,有兩個願望。」
「爹說。」無忌的聲音帶著硬嚥。
「第一,你一定要利用這個機會除去唐傲,這是一個最好的時機,爹連死卻不必裝,一切都是真實的。」
無忌含淚點頭。
「第二,你一定要好好接管大風堂,完成我畢生的願望。」
無忌無言。
「你答應我嗎?」趙簡的眼中充滿了期望。
無忌依舊無話。
「你一定要答應我。」趙簡的聲音更加虛弱了。
無忌點頭。
趙簡笑了,然後,他的人就倒了下去。
「爹!」無忌慘痛的驚叫。
死人是絕對不會因為慘痛的叫聲而復活的,人生最無奈的事,就是死亡。
趙簡是死得很愉快的,因為一切都依他的計劃而順利進行。
他在測試自己內力,發現已少了四成功力時,他就知道,唐傲下的慢性毒藥,一定是無藥可救的,死,只是遲早的事而已。
誰都想多活一些日子的,但是,無忌重義的情況實在太嚴重了,這使趙簡在剛才萌生早死的念頭。
與其要死,不如用死亡來勸服自己的兒子,所以他故意把他驟死的原因,全部嫁禍到唐傲身上,讓無忌對唐傲懷恨,恨不得馬上殺了他來替自己報仇。
所以,趙簡真正的死因,不是中毒,而是自己用內力把內臟震碎。
這是很痛苦的死亡方法,但是,比起活著看著唐家堡稱霸的痛苦,這樣的死,對趙簡而言,已經不算是痛苦了。
無忌當然不知道,他父親到死,還欺騙了他。
趙簡的死亡秘密,已隨著他的斷氣,永遠無人能夠知道了。
無忌的哀痛,是無法形容的。
他一直以為父親已在白玉老虎的計劃裡死去,忽然間看到父親還活著,卻在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真真正正的死了。
他定定的注視著父親毫無痛苦的死亡的臉龐,任由淚水在臉上流落。
他心中暗暗立下誓言,一定替父親殺了唐傲,以報此仇。
他抱起他爹的屍體,走出那塊巨石,他在獅山附近走著,找尋一處風景好的地點。
他找到了,那裡可以俯視山下的小鎮,以及小鎮外面茫茫的平原。
他用劍鞘掘出一個大洞.把他爹的屍體埋下。
然後,他站在那裡,默默回想與他爹生活的種種情境。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了很輕微的腳步聲。
唐傲來了。
無忌也不回頭,他的淚水早已乾枯,他心中開始想的,是恨。
他聽到的腳步聲愈來愈響,最後停在他身後大約三丈來遠的地方。
「你人不錯嘛!」身後傳來的,果然是唐傲的聲音。
無忌緩緩轉身,看著唐傲,他的情緒已經控制好,眼神一點恨意也沒有,他就那麼寧靜的站著。
「殺你父親的仇人,你也掩埋,可見你對你上官大叔,還是有蠻深厚的感情的,對不對?」
無忌沒有說話,他心中想的,是怎樣和唐傲應對,才不會露出一點破綻。
唐傲忽然笑了起來,從微笑而變成大笑。
等笑聲停止之後,無忌才問:「你笑什麼?」
「我笑你。」
「笑我?」
「不錯,笑你很笨。」
無忌心中暗笑,因為誰才是笨蛋,他比誰都清楚。
「我很笨嗎?」無忌問。
「當然,不笨,怎麼會中了我的計呢?」
「中你的計?什麼計?」
「你知道你殺錯好人了嗎?」
無忌當然知道,但他卻裝得跟真的一樣,問道:「我殺錯了誰?」
「上官刃。」
「上官刃?」
「不錯。」
「殺父仇人不該殺嗎?」
「該。」
「那我怎麼會殺錯?」
「問題是,他不是你的殺父仇人。」
「哦?」
「你不相信?」
「我當然不相信。」無忌乾脆一路演戲:「我爹的日記難道還會假?」
「為什麼不會?」
「為什麼會?」
「因為那是我編出來的。」
無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唐傲問。
「你不覺得很可笑嗎?我爹的日記是你編出來的?」無忌說著,又是一陣大笑。
「你不信?」
「我當然不信。你這樣說有什麼目的?你要故意逼我憤怒,是不是?」
「不錯,我是故意要你感到懊悔,憤怒。」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可以趁機殺了你。」
「為什麼?我們不是有決鬥之約在先嗎?」
「決鬥?」唐傲冷哼一聲,說:「公平的決鬥,我可沒有把握勝得了你。」
「為什麼?」
「因為你跟蕭東樓學的劍法,是天下第一的劍法,太厲害了。」
「所以你就故意要激怒我,讓我衝動起來,對不對?」
「一點也不錯。」
「但是,你編的故事未免太差了,我怎麼可能相信你的話?」
「當然。」
「我們把日期改在今天?此時此地?」
「我不會反對。」
「你不後悔?」
「我只後悔殺錯了上官大叔。」
「那這件事你是應該後悔的,其實,你這麼容易受騙的人,實在是不應該出來領導大風堂的。」
無忌沒有答腔,他知道,唐傲又在使用他最拿手的激將法了。
無忌當然將計就計,把表情裝得愈來愈憤怒的樣子,其實,他的內心,比任何時侯卻來得更冷靜。
「你知道你應該做什麼嗎?」唐傲又說。
「做什麼?」
「做鬼!」
唐傲說著,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
無忌的臉,更加憤怒了。
唐傲仔細的盯著無忌臉上表情的變化,他知道,現在出手正是最好的時機。
所以他說:「我們現在就來進行公平的決鬥吧!」
無忌心中暗笑,公平的決鬥?你故意把我激怒,令我武功大打折扣,這叫公平?
然而,換個角度來想,無忌其實一切都是裝出來,他是故意讓唐傲誤會自己,唐傲就會輕敵。
而輕敵,就是對打的致命傷。
所以,不管從那個角度看,這都不是一場公平的決鬥。
絕對不是。
但再往深一層來想,此時此地來決鬥,也是挺公平的,因為唐傲設計來讓無忌中計,未料無忌會將計就計,來個爾虞我詐一番,雙方在決鬥前,其實都維持在最佳狀態,這樣的決鬥,豈非是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