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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風雲際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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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程俯首沉思一下,又道:"是不是黑米幫?……哦…··難道是太湖三十六寨嗎?"他一拍前額:"南河那邊的天陰教,和了兄也結有樑子吧?"但是,他所得到的答案,只是千篇一律的搖頭,他心裡的疑惑,不禁也越來越重:"這又會是哪些人下的辣手呢?"只見這了紅中眼中掠過一抹黯淡的光采,像是悲哀自己至死還不能將自己的仇家說出來,終於兩腿微伸,亦自氣絕了。

雲中程又長聲一嘆,輕輕放下屍身,卻見這也曾在江湖叱吒一時的紅巾會總瓢把子,雖已氣絕、但一雙滿布血絲的厲眼,卻仍沒有閉上,而是凝注一處,像是他臨終之際,又發現了什麼,只是他卻早已無力說出來罷了。

雲中程目中一動,擰轉身軀,目光閃電地一轉,只見微風吹動處,一粒細小的珠粒,在地面上緩緩滾動著,在漫天火焰映影中,發出奪目的血紅色。

他腳尖一頓,身形朝這粒紅珠掠去,哪知眼前突然又有人影一閃,來勢之急,竟比自己還快著半步。

這突現的人影,使得他心中一掠,真氣猛沉,硬生生將前進的勢道頓了下來,目光動處,只見日前在蕪湖拜壽,那兩個神秘而美豔的紅裳少女,此刻竟又赫然站在自己的面前,帶著一臉溫柔而甜蜜的笑容,左側少女的一隻玉手裡,此刻蘭花似地伸出兩隻春蔥玉指,夾著那粒鮮明的紅珠。

這兩個紅裳少女秋波流轉,掩口一笑,躬下腰去,朝雲中程一福,嬌聲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雲少俠,您怎麼也來了,您看,這顆小珠子多好玩,是您的嗎?送給我們姐妹兩個好不好?"雲中程心中雖然驚疑不安,但這仁義劍客,畢竟不是等閒的角色,面色微變之後,瞬即恢復鎮靜,亦自抱拳笑了笑道:"多日未見,兩位姑娘越發嬌豔了,這種鮮血淋漓的地方,兩位怎麼也有興趣前來呢?"這兩個紅裳少女咯咯一笑,左側那個纖手一縮,將手中的紅珠收入懷裡,雲中程雙眉暗皺,卻見她們已嬌笑道:"雲少俠,您不說這珠於是不是您的,我們可就收下了。"左側那少女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嫣紅的面頰上劃了劃,笑道:"雲少俠,您看這個丫頭臉皮厚不厚,隨便在地上撿起一樣東西,居然就算是自己的了。"左側的少女一撇嘴,道:"你呢!你剛才不是也和我在搶,現在沒有搶到,就眼紅了是不是?雲少俠,我告訴你,普天之下,就數她的臉皮最厚了。"雲中程乾咳了一聲,緩緩道:"這粒珠子,雖非在下所有之物,但卻——"他心中忽然一動,將自己已經說到口邊的話,嚥了回去,改口道:"是自然應該歸兩位所有了。"左側那少女秋波流動,嬌笑道:"謝謝您啦——"語猶未了,突然面色大變,目光直勾勾瞪在一處。

另一個少女眼睛隨著她一轉,嫣紅的面頰,又立刻泛出一陣驚恐之色。

仁義劍客擰腰轉身,目光一瞥,卻也不禁大吃一驚,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那棟仍在燃燒著樓閣的熊熊火焰之中,此刻竟緩緩走出一個人來,長身玉立,目如朗星,身上穿著一件隱帶光澤的玄色長衫和那頂玄色方中,競連半點火星子都沒有。

只見他緩緩走出火窟,極為瀟灑從容地舉步而來,炯炯生光的一雙俊目,在那兩個紅裳少女身上一轉,隨即盯到雲中程所持的那口遠較尋常寶劍為短的龍紋軟劍上。

兩個紅裳少女對望了一眼,面上便又回覆她們僅有的那種溫柔甜笑,朝雲中程笑道:"雲少俠,我們走了,過兩天我們再下山來拜謁雲老爺,請您回去代我們向他老人家問好。"四道秋波,電也似的向那玄衫少年身上一掃,臉上又一掃,柳腰輕擺,一起如飛掠去。

那玄衫少年微微一笑,目光中微微有些讚賞的意味,像是在讚賞這兩個紅裳少女的輕功之高,又像是在讚賞著她們的聰明。

然後,他轉回身,朝雲中程當頭一揖,朗聲笑著說道:"小可冒昧,閣下想必就是仁義劍客,雲中程大俠吧?"雲中程微微一愣,方才他眼看這少年安步自火中行出,此刻又見此人一見自己之面,就能直撥出自己的名字來,心中不禁既驚且怪,呆呆的愣了半晌,竟沒有說出話來。

這玄衫少年微微一笑,又道:"小弟初入江湖,對武林俠蹤,雖然生疏得很,但云大俠手中的這柄比尋常劍短了六寸卻比常劍鋒利百倍的龍紋軟劍,小弟卻早就從先父和家師口中聽到過,是以小弟一見此劍,便猜出閣下必定就是仁義劍客下"雲中程心中暗忖道:"原來他是認得這口劍。"目光上上下下在這位玄衫少年身上一轉,只見他瀟灑挺立,有如臨風玉樹,言笑謙謙,卻帶著三分儒雅之氣,不禁大起好感,又自忖道:"這少年的武功,雖然還不知道深淺,可就從他方才從火中安步而走的神態看來,這少年顯然懷有一身絕技,卻偏偏又沒有半點狂態,唉,近年來江湖中,後起高手,固然極多,可是這少年氣度之高,卻不是任何人能及的。"這念頭在他心中一轉,目光抬處,只見這位玄衫少年仍含笑望著自己,忙也笑道:"小可正是雲中程,不知兄臺高姓,令師是哪一位?"左手微抬,右手的食中二指,挾著劍尖一彎,將掌中劍圍在腰裡。

那少年突然長嘆一聲,緩緩道:"雲大哥,你難道不記得,十餘年前,那纏在你身邊求你授兩招雲門劍法的長卿了嗎?"雲中程心頭撲地一跳,退了兩步,突叉一掠而前,緊緊握住這少年的雙手,連聲道:"原來你就是長卿弟,十年不見,可想死哥哥我了,長卿弟,你怎麼也來到這裡了,這十年來,你都在哪裡去了,老伯他可好嗎?唉——歲月如梭,長卿弟,你已出落得一表人材,又有一身絕技,可是——哥哥我卻已老了。"他語聲急切,顯見得心中極為興奮,因為他此刻已知道站在他面前,這氣率謙謙的玄衫少年,就是自己父親生平最最欽佩的人物——中原大俠卓浩然的愛子卓長卿。

他大喜之下,心情無比的激動,目光喜悅地凝注在卓長卿臉上,哪知卻看到他面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種極為悲哀槍痛的神色未,而他被自己握在手中的一雙手,此刻在微微顫抖著。

一陣不祥的感覺,使得雲中程的心猛烈地跳動了一下,急切地又問道:"長卿弟,你怎麼了,難道……難道老伯……"卓長卿一雙俊目之中,淚珠盈盈,微微點了點頭,晶瑩的淚珠,終於沿著他俊逸的面頰,滑落下來。

雲中程大喝一聲:"真的?"

卓長卿任憑冰清的淚珠,在自己面頰上滑動著,十年前黃山始信峰下,那一段慘絕人衰的往事,又復像怒潮一樣的在他心裡澎湃起來,於是他的眼淚流得更快了。

這十年來,無比艱苦的鍛鍊,使得他由"常人"而變為"非常人"。他自信自己的情感,已經足夠堅強得能夠忍受任何打擊,但此刻,他面對著故人,心懷著往事,一種深沉而強烈的仇恨和哀痛,便使得他自己也無法控制自己了。

他無聲地流著淚,斷續他說道:"大哥,我爹爹和……我媽媽,在十年以前,就……在黃山……始信峰下,遭……遭了別人……的毒手了。"這雖是寥寥數十來字,可是他卻像是花盡了氣力,才將它說出來。

而聽了這數十字的雲中程呢?他更像是被一個巨大的霹靂,當頭轟了一下,使得他的神智,在這一瞬間,竟全部凝住了。

他仍然不相信這是事實,但殘酷的是,他卻無法不相信。

而入無言相對,良久良久,卓長卿只覺得一種無比溫暖的感情,從站在自己對面這磊落的男子握在自己手上的一雙鐵掌中傳了過來,而這種情感,是世間所有的言語都無法表達的。

終於,卓長卿忍住了眼淚,輕輕說道:"大哥,你帶我去見見老伯吧。"雲中程緩緩轉回身,往來路行去,在這一刻間,他竟似已將方才所發生的一切,都忘去了,因為他的整個情感,都已為悲哀和驚痛充滿,再也沒有空隙來容納別的了。滿天的火光。

將他們並肩而去的身影,拖得老長——兩人默默前行,各自都覺得對方被自己握著的手是冰涼的,冰涼得就像是寒水一樣。

雲中程突然停下腳步,道:"長卿弟,等一會,你見了爹爹,千萬不要將老伯的噩耗對他老人家說出來,他老人家……年齡大了,恐怕……恐怕受不了……"卓長卿瞭解地一點頭,他昔年年紀雖幼,卻也知道多臂神劍對自己父親的感情,這種情感雖是大部分武林人士對自己的父親都抱有的,但都遠遠不及多臂神劍來得強烈而深厚。從那天在黃山始信峰下,一直到現在,他對他爹爹的死,除了無比的悲痛之外,還有著一份隱含在悲痛裡的驕做。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值得自己驕做的,而他也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自己,任何一個父親傳給兒女的東西,都遠遠不及自己的爹爹留給自己的珍貴,因為,他已從父親手中獲得了光榮。

"只是這份光榮的代價,為什麼要如此巨大呢?又為什麼如此慘酷呢?"他暗問自己,暗恨著蒼天,蒼天對於世人,不就有些不公平嗎?!

兩人越走越快,到後來,便各自展動身形,施出輕功來,雲中程心中暗道:"不知我這長卿弟輕功怎樣?"腳下加勁,嗖然三個起落,掠出八丈遠近,正是武林罕見的輕功絕技晴蜒三抄水。

但側目一望,卓長卿卻不即不離地跟在他身後半肩之處,漫無聲息地移動著身形,雲中程心中暗歎一聲,和他並肩入了臨安城。

繁華的夜市,已全然冷落了下來,街旁的店家,都早就關上店門,以求避禍,穿著皂衣,帶著纓帽的官差,焦慮而慌亂地在街道上衝洗著血跡,檢驗著屍身,他們終日憂鬱著的事,現在終於讓他們遇上了,甚至還遠較他們憂心著的嚴重。

雲中程和卓長卿,自然早已放緩了腳步,但仍不時有官差銳利的目光,懷疑地望在他們身上,雲中程輕咳一聲,拉著卓長卿走到街邊的屋簷下,像一個慌亂的路人似的,急急行走著。

他雖不熟悉臨安城裡的道路,但憑著由無數磨練和經驗得來的觀察和辨別的能力,使得很炔的就找到了那間叫"龍門居"的酒食茶鋪,只見門外向高挑起的兩個大油紙燈籠,雖仍發著亮,這間鋪子的大門,卻也關上了。

雲中程目光一轉,看到大門的空隙中,仍有燈光露出,也隱隱可以聽到輕微的人語聲,從緊閉的大門中傳出來。

他又一拉卓長卿,穿過那條血跡已被沖洗得乾淨、此刻仍是潮溼的街道,伸手輕輕一拍店問,裡面隨即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是中程嗎?"話聲方落,門已開了一線,明亮的燈光,照到他的臉上,使得他幾乎看不清開門的是誰,但是抓在他臂上的手,卻是他所熟悉的,他從這雙手上,就可以體會出一個慈父關懷愛子的心情。

龍門居里輕微的人語聲,隨著他們進來而變得嘈雜。

多臂神劍的一雙手,仍然抓住他愛子的臂上,連連問道:"中程,你可看到了什麼嗎?怎麼去了這麼久?"一瞬間,雲中程彷彿又回到那充滿金黃色的夢時童年,這種慈父的關切,他已久久沒有享受到了,而此刻他知道了原因,那並非父親已不再對他關切,只是沒有值得關切的原因——兒子在父親眼中,永遠是沒有長成的,縱然他已是能夠統率群豪的武林健者。卓長卿微微垂下頭,俊逸的面龐上,露出黯然之色,有什麼其他的事能比這種父子的親情更易令一個無父的孩子感動的呢?

但是他卻不知道,此刻店中群豪的眼睛,已大多都凝視在他身上,一個卓爾不群的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會引起別人注意的。

雲中程面上,勉強地綻開了一絲笑容,指著卓長卿道:"爹爹,你老人家猜猜看,這位少年英雄是誰?"多臂神劍目光一轉,但見站在自己愛子身側的,是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身上穿著一襲似絲非帛、似絹非絹,說不出是什麼質料製成的玄色長衫,目如朗星,鼻似懸膽,這面貌似乎是自己熟悉的,尤其是那滿含堅毅和倔強的嘴,更使他和自己終日惦記的一人相似,但是……

這老人的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注在這張臉。上,終於,他捕捉了自己的記憶,一個虎步竄過去,狂喜著道:"長卿,你是不是長卿?"此刻,從這老人身上傳出的情感,卓長卿也感覺到了,這種幾乎相近於父子之情的情感,使得這自以為情感已足夠堅強的少年,眼眶再一次溼潤起來一沒有一個情感豐富的人,能長期控制自己的情感的,縱然他已經過磨練。

"卜"的一聲,這少年跪了下去,勉強忍住了自己喉頭的哽咽,道:"老伯,小侄正是長卿,十年來……老怕精神越發矍爍。"雲謙一把拉起他,連聲道:"快起來,快起來——"這老人的聲音,已因情感的激動,而變得有些顫抖了,他緊緊抓住少年的臂膀,像抓著自己的愛子一樣,目光上下打量著,又含笑道:"想不到,想不到,你也長得這麼高大了,你爹爹呢?怎麼也不來看看我這老頭子,難道他已經把我忘了嗎?"卓長卿強忍著淚,目光一轉,見到雲中程正焦切地望著自己。

於是他埂嚥著道:"家父他老人家……這些年……都沒有出來,特地叫小侄問候您老人家好。"讓一個誠實的人說謊,本就是件非常痛苦的事,而此刻的卓長卿,自然痛苦得更為厲害,但是,他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多臂神劍大喝一聲,厲聲道:"好,好,這麼多年都沒出來,老朋友是什麼東西,只要他卓大爺住得舒服就成了——"他突又長嘆一聲,眼中威光盡斂,慈祥地落到卓長卿身上,長嘆又道:"孩於,不要吃驚,我……我只是想你爹爹,想得太厲害了。"友情,這一瞬間,卓長卿突然瞭解到了友情的價值,也瞭解到雲中程為什麼不讓自己將那噩耗告訴這老人的原因。

他暗中長嘆,心頭湧過了千萬句想說的活,卻只說了句:"老伯,你老人家是家父的知己,唉——家父實是有難言的苦衷,你老人家不會怪吧。"多臂神劍一手抓著他的左臂,又自長嘆了一聲,將他拖到自己坐的桌旁坐下,一面道:"長卿,我和你爹爹數十年過命的交情,還有什麼見怪不見怪的。"他話聲一頓,濃眉微軒,目光中突然露出喜色,接著道:"來,告訴我,你是怎麼也來到這裡的,又是怎麼遇著了中程,這些年來,想必你已從你爹爹那裡學得了一身功夫,此刻倒是你一展身手的機會了。"卓長卿目光一轉,卻見雲中程已被人拉到一邊,七嘴八舌地問著他方才的經歷,但見雲中程每說一旬話,四座就傳來一陣驚唱之聲,而且面上各個帶著驚恐之色,這間喧亂的茶館。

此刻雖仍高朋滿座,燭火通明,但不知怎的,卻有著一般令人不禁為之悸驚的悽情之意,和另外的一切都絕不相稱。

一睜得滾圓眼睛的店夥,怔怔望著正在說話的雲中程,為卓長卿端來一杯茶,"砰"的一聲,放在桌上,顯見這與武林絲毫無關的市井之人,此刻亦被雲中程的說話所吸引,全神都放在那面去了。

但多臂神劍雲謙的一雙虎國,卻始終凝注在卓長卿身上。

卓長卿緩緩為自己斟了杯茶,淡淡啜了一口,自從那天在黃山始信峰下,他親手埋葬了他的雙親之後,他的心情,就從未有如此刻這麼激動過。甚至當他知道將他帶到橫嶺關側中條山右的王屋山上,那威猛高大的老人,竟是顯而易見百年來名傳於天下的武林奇人之一,被天下武林同道賀號天仙的司空堯日之時,他的心情,也僅是高興和感激而已。

但此刻,他面對著這亡父的知交,面對著這和他以往的時日唯一有著關連的老人,他的心情除了興奮和感激之外,卻還混雜著許多別的情感,就連他自己也無法將這些情感一一分析。

他的思潮,又不自禁地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時他還是個天真而不解事的孩子,那時他曾有過一段歡樂的時光,但是這一切,此刻卻都已隨著他雙親的屍骨,埋葬在始信峰下。

此後,在王屋山嶺,那十年的歲月,這本應享受青春的少年,卻幾乎和那"歡樂"二字,完全絕了緣。

他不停地鞭策著自己,沒有一時一刻的鬆懈。

十年的歲月,就在這似乎永無休止的鍛鍊下,很快地過去了。

十年空山的歲月,雖然使得他表面變得異常冷漠,像是已將任何事都不再放在心上,但是他內心的思潮,卻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日益紊亂。

但是,真正到了下山的時候,他卻又對那王屋山巔的一切,留戀不已。

青石的床幾,青石的桌椅,青石的牆壁——那些在他眼中,原本是單調而呆板的東西,在他將要離去的日子裡,卻都成了他最值得留戀的東西了。

而司空老人嚴峻的面容,也變得那麼親切,只是他也知道,自己還有著大多的沒有做而應該做的事,於是在一日殘冬既去、春日卻還未來臨的清晨,他踏著滿徑的霜跡,下了王屋山。

像任何一個初入江湖的少年一樣,面對著囂擾的紅塵,他有著一份不知所從的感覺,當然,他也像任何一個心懷親切的少年一樣,心中銘記最深的,就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多臂神劍雲謙只見坐在他對面的少年,手裡端著茶杯,久久都未放下,面上的神色亦自倏忽不定,不知心裡正想著什麼,不禁乾咳一聲,悅聲道:"長卿,你心中若有憂鬱之事,不妨說給我聽聽,此刻你既已離開了你的爹爹——,不妨——就將我看做你的爹爹一樣……"卓長卿茫然抬起頭來,只見雲謙眼中滿是關切之情,心中一陣情感激動,淚珠突然奪眶而出……

多臂神劍濃眉一皺,急聲道:"長卿,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事只管說出來,老夫拼卻性命,也得為你做主。"卓長卿只覺眼前一片模糊,恨不得將心中所有的事都在這位慈祥的老人面前傾訴出來,伸手一抹面頰的淚眼,不禁脫口說道:"老伯,小侄……"目光一轉,只見雲中程正凝目望著自己,心中長嘆一聲,改口道:"小侄離開了爹爹以後——"但說到達裡,卻再也說不下去,心胸之間,生像是被塞著一塊千斤巨石,壓得自己透不過氣來。

雲謙目光凜然,眨也不眨地凝注在他面上,追問道:"長卿,究竟是怎麼回事——"語聲未了,卻見雲中程已大步走了過來,一面含笑道:"長卿弟想必是離家日久,心裡有了些難受,不過,長卿弟,此刻你既然已來到這裡,我卻要多留你一些日子了。"他話聲微頓,目光一轉,向卓長卿使了個眼色,接著又道:"此刻這臨安城,不但風雲際會,群豪畢至,而且怪異之事,層出不窮,賢弟若沒有來,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哩。"他語聲方住,卻又緊接著將自己所遇說了出來,又自嘆道:"雁蕩紅巾會,崛起江湖的時日雖短,但會中人手卻極整齊,勢力並非等閒,哪知今日在這臨安城裡一敗塗地,此事不僅奇怪,而且簡直有些不可思儀,試想能將這紅巾會一舉而滅的人,又該是如何人物呢?"他滔滔一席話,果然將方才之事輕輕帶過,多臂神劍皺眉嘆道:"自從那天老夫眼見萬妙真君和紅衣姑娘的傳人一起出現,老夫就知道,芸芸武林,必定又將多事,長卿——"他目光一轉,卻見那卓長卿面上顯出一片憤恨之色,雙手緊緊握著拳頭,目光中亦滿是肅殺之意。

多臂神劍心中又是一動,暗自奇怪這少年怎麼如此,他卻不知道心懷父仇的卓長卿,就是因為聽得江湖傳言,天目山下,設下如此戰會,而此會主人,卻是那醜人溫如玉的弟子,才專程趕到臨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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