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漸漸走人山區,山路更窄,也更為崎嶇,駕車的車伕,顯然也有不同凡俗的身手,在這狹窄、崎嶇,而且漸漸陡斜的山道,競仍能駕著這四馬大車放轡而行,雖然行馳得也較慢些,但卻已是極不容易的事了。
卓長卿雖然早已猜出這大姊的口中的道人,必定就是萬妙真君,但此刻這少女說了出來,他心中仍不禁為之一跳。
只聽這大姊冷哼一聲,道:"你真聰明,難道除了你之外,就沒有別人知道了嗎?哼——我真從來沒有見過比你再惡的人,我告訴你,你要是把今天的話說出去呀——"這頑皮的少女立刻搶著道:"大姊,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說的,就是有人要殺死我,我也不說。"大姊又哼了一聲,卻聽另一個少女的聲音幽幽嘆道:"這真教人想不到,祖姑姑還會上男人的當,我早就知道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我呀,我這一輩子連碰都不要碰男人一下。"這聲音以前從未說過話,說話的聲音又柔軟,又緩慢,"大姊"聽了像是頗有同感的樣子,亦自嘆道:"我何嘗不知道這姓尹的是為了要騙祖姑姑的東西,但是我一想,祖姑姑的一生寂寞,有個男人安慰她老人家,也是好的。"這時那頑皮的少女似乎又忍不住要說話了,居然也冷哼了一聲,道:"我才不希罕哩,可是——大姊,這事你知道的這樣清楚,又是什麼好奇怪的地方呢?"大姊緩緩說道:"你們可知道,那穿黃衣服的少年,是誰的徒弟呢?"她第二次問出這一句恬,車廂中的少女便一起"哦"了一聲,恍然道:"莫非他就是這姓尹的徒弟。"大姊的聲音越發低了,道:"是了,他既然是那姓尹的徒弟,而那姓尹的,又和祖姑…你們想,這不是奇怪嗎,祖姑為什麼要把他關起來呢?"車廂中響起竊竊低語聲,似乎在猜測著這問題的答案,但附在車後來的卓長卿,此刻心中卻已全部瞭然。
他知道這萬妙真君目的達到之後,怎會再和這其醜無比的醜人溫如玉廝纏下去,自然從此就避不見面。
而醜人溫如玉一生寂寞,驟然落人這情感的陷阱,便不能自拔。
須知情感一物,就像山間的洪水似的,不爆發則已,一爆發便驚人,而且壓制得越久,爆發出來也就越發不可收拾。
這醜人溫如玉乍動真情,自然是全心全意地愛著尹凡,當她知道尹凡是在騙自己的時候,這強烈的愛,便自然變為強烈的恨了。"他心中感嘆著,轉目而望,山道旁樹木蒼鬱,山坡也越來越陡,他知道距離自己的目的,已不會太遠了。一切猜測,一切等待,也即將有所結束,在這結束將要到來,卻未到來的時候,他的心情是緊張而興奮的。車廂中久久都沒有聲音傳出來,他暗忖道:"這些少女此刻是在為她們的祖姑難受呢?還是在想著別的事?"馬車顛簸更劇,車聲也更響,兩旁浸浴在夜色之中的林木,卻是死一般的靜寂,竟連一聲蟲鳴都沒有。哪知——
靜寂的林木中,突地響起一·聲斷喝:"停下!"卓長卿但覺耳旁"嗡"然一聲,四面空山,似乎都被這兩字震的嗡嗡作響,只聽得:"停下……停下……"不斷的回聲,在四山中飄蕩著。
趕車的馬伕斗然一驚,呼哨一聲,勒住馬組,八匹健馬一起昂首長嘶,馬車緩緩倒退數尺,方自一起停住。
車廂內連聲嬌叱,車門乍啟,十數條紅影,箭也似的竄了出來,口中喝道:"是誰?"死靜之中,傳出一個冷冷的聲音:"你們這些丫頭,難道都死了不成,有人坐在你們車子後面,你們難道都不知道嗎?"聲音尖細高亢,在空夜中聽來,滿含森冷之意。
卓長卿心中一凜,知道自己行藏已露,閃目望去,只是這些少女站在馬車兩側,似乎都被這突來的語聲驚的愕住了。
樹林之中,冷笑之聲驟起,另一一個粗豪宏亮,有如鼓擊鐘鳴一般的聲音,一字一字他說道:"躲在車後的朋友,還不下來作什麼?"卓長卿劍眉一軒,雙掌微按車身,身形突地衝天而起,左掌一圈,右掌當胸,飄飄落在車頂上,目光四掃,朗聲說道:"躲在樹林裡的朋友,閣下也該出來了吧?"紅裳少女們連聲嬌叱,轉身一望卓長卿,似乎都要掠向車頂。
哪知林木中又是一聲冷叱:"住手!"
叱聲方住,林木的陰影裡,竟冷笑著緩緩走出兩個行容詭異的人來這兩人一僧一道,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高的瘦如枯木,一身鱗峋瘦骨,卻穿著一件寬大的袈裟,腰畔斜掛一口狹長的戒刀,驟眼望去,有如草扎木雕,全身上下,競找不出一絲活人的氣息。
矮的卻肥如彌陀,一身肥肉之上,穿的竟是一件又緊又短的道袍,頭上道髻蓬亂,生像是剛剛睡醒的樣子,腰畔斜掛著的一口劍,也比常人所用,短上一倍,劍鞘烏光閃爍,非皮非革,非木非鐵,競看不出是用什麼東西做的。
這兩人不但體態不同,神態各異,冷笑的聲音也是一個尖細,一個洪亮,這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的笑聲,讓人見了不由自主的會從心底泛起一陣難受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膽小的女子突然見著一條細長的毒蛇,和一條肥胖的蜥蜴時的感覺一樣。
卓長卿目光動處,心中也不禁為之泛起一陣難以描述的難受之意,只覺這兩人行容之醜怪,真是普天之下再也難以找出。
那些紅裳少女一睹這二人的身形,卻齊嬌喚一聲,躬下腰去,神態之間,竟像是對這兩個醜怪之人極為恭敬。
這一僧一道冷笑連連,眼角上翻,卻似乎根本沒有見到這些少女一樣,筆直地走到車前,抬頭向卓長卿望去,那肥胖道人"吃"地一笑,側首向那瘦僧人笑著說道:"原來是這麼一個漂亮的小夥子,老和尚,你大概又要生出憐香惜玉之心了吧,唉,只可惜我殺人的痛又過不成了。"笑聲之中,滿含淫邪猥褻之意,那"憐香借王"四字,更是用得不堪,卓長卿雖然並不甚瞭解他言中之意,但心中亦不禁勃然大怒,劍眉一軒,俯首厲叱一聲,朗聲喝道:"你們兩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林中,究竟意欲何為,看你兩人的樣子也像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怎他說出如此——"說到這些,他語聲一頓,下面的無恥兩字竟未說出,只因他雖然聰明絕頂,但正直純潔,又是初涉江湖,怎會了解這矮胖道人言語之中的不堪之意,是以他便也不知道矮胖道人方才所說的話,究竟是否無恥。
卻聽這矮胖道人又是"哧"地一笑,那瘦長憎人卻伸出一雙枯瘦如柴的手掌來,緩緩搖了兩搖,像是在阻止著這矮胖道人想說的話,一面用一雙此刻已自眯成一縫,那兩道吊額短眉下的三角怪眼,望著卓長卿,一面慢條斯理、陰陽怪氣他說道"你這小娃娃,說起話來怎地如此不講理,明明是你鬼鬼祟祟的躲在人家車後,卻又怎他說起人家鬼鬼祟祟了。"他微一伸手,向卓長卿招了兩招,尖聲尖氣地接著道:"下來!下來!老袖倒要問問你,你躲在人家車後,想對這班女孩子非禮呢?還是——"卓長卿大喝一聲:"住嘴。"那些紅裳少女一起伸手掩住櫻唇,像是忍俊不住的樣子。
卓長卿這一聲大喝,雖然喝斷了這瘦長僧人的話,卻仍然毫不在意地接著說道:"無論如何,你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爬在人家車後,總沒有安著好心,若換了以往,就憑你這點,老鈉就該將你一刀殺卻,但老袖自皈依我佛以來,心腸已比以前軟得多了,怎忍心將你一個生龍活虎般的小夥子在還沒有享到人生樂趣之前,就冤冤枉在的送了命——"胖矮道人突地一聲怪笑,哈哈笑道:"我說你這老和尚動了憐香惜玉之心是不是?好,好,看在你的面上,我不殺他就這一僧一道說起話來,就像是已將卓長卿的生死之事捏在掌心一樣,卓長卿不由心中大怒,方待厲聲叱責,哪知那瘦長僧人突地怪眼一翻,目光凜然向道人瞪了一眼,冷冷說道:"你這老道怎地越老越不正經,哪還像個出家人的樣子。"紅裳少女一個個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那矮胖道人眼睛上眨,又聳聳肩膀,做了個鬼臉。
他面上肥肉累累,說話的時候,表情極多,那瘦長僧人面上卻連一絲肉都沒有,而且木然沒有任何表情。
這兩人一陰一陽,處處都極端相反,卻不知怎地竟會湊到一處,但卓長卿知道自己此刻身入虎穴,這兩人形容雖怪異,但武功定必極高,也定必大有來歷,顯然就是醜人溫如玉請來的久已歸隱洗手的魔頭之一,是以見了他二人這種不堪入目的樣子,心裡並無一絲輕蔑之意,反而十分戒備,甚至連怒氣都不敢發作,要知道高手對敵,事先動怒,正是犯了武家中的大忌。
那瘦僧人目光一轉,雙目又自眯成一縫,盯在卓長卿身上,接道:"老袖雖然與你技緣,但是死罪可免,法罪卻免不得,除非你能拜在老衲門下,那麼老袖不但可以傳給你一些你連做夢都沒有想到過的功夫,而且還可以教你享受人生的樂趣。"卓長卿強自按捺著心胸之間的怒火,劍眉軒處,仰天狂笑道:"好好,要叫我拜在你的門下,也並不難,只是你卻先要說說你倒底是誰?也讓我看看拜你為師是否值得。"瘦長僧人陰惻惻一聲長笑,笑聲一無起伏,也不知他是喜是怒。
夜風凜凜,再加上這笑聲,使得這寂靜的山道,平添了不知幾許森森寒意,只見這瘦長漳人一面長笑,一面冷冷說道:"你年紀還太輕,自然不知道老袖是誰?可是你的師長難道就從未提起過老袖和這胖道人的名字。"笑聲突然一斂,卓長卿只聽"嗆啷"一聲,這瘦長道人反手之間,竟自將他腰間的戒刀抽了出來,迎風一抖,刀光如雪,這口又狹又長的戒刀,竟然長達五尺,比尋常戒刀幾乎長了一半。
那矮胖道人"哧"地一笑,道:"你若是還不知道,我讓你看看這個。"語聲未了,又是"嗆啷"一聲清吟,卓長卿只覺眼前寒光暴長,這矮胖道人手中便也多了一柄晶光瑩然的短劍。
奇怪的是他手中的這口劍,不但劍身特短,而且又扁又平,連劍背都沒有,卻又比尋常利劍寬上一倍,乍一看去,競像是混元牌一類的兵刃,哪裡像是利劍。
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兩個詭異無比的僧道所用的兵刃,競也是一長一短,一寬一窄,就像是他們的身形一樣。
卓長卿雖然對於武學一道的知識極為淵博,可也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兵刃,一時之間,不由呆呆地愣住了,目光瞬也不瞬地瞪在這一僧一道手中的一刀一劍上。
夜色之中,只見這一肥一瘦、一高一矮、一僧一道兩人手中的一長一短、一闊一窄、一刀一劍兩樣兵刃,俱都是晶光瑩然,燦爛如銀,映得卓長卿的雙眼都似乎泛起了陣陣青藍的光華。
矮胖道人又是"哧"地一聲冷笑,手臂微揮,青光一掠。
他矮胖而臃腫的身軀,卻非常靈巧的在地面上移動了一個位置,於是他的身軀距離卓長卿更近了,冷笑著喝道:"你還未想出我們是誰嗎?哼,哼,這樣看來,你師父也是個大大的檄塗蟲,連我們兩人的名字都不在你面前提提。"卓長卿幼遭慘變,雙親罹劫,若不是他恩師司空老人,焉有今日?
師恩既是厚重如山,他對司空老人的情感,自也極其深厚,而此刻聽見這矮胖道人竟然說出這種話來,心胸之中,不禁為之勃然大怒。
但是十數年的艱苦磨練和無性的敦厚謹慎,致使得他在此時此刻,還能忍耐著不將內心的憤怒化為口頭的惡罵。
他只是從鼻孔中重重地冷冷"哼"了一聲,目光一翻,望向天上,生像是根本未將這似牌短劍,如鞭長刀,兩件武林罕見的奇形兵刃,和這一憎一道兩個詭異的武林高手放在心上。
輕蔑,對於別人無理的辱罵來說,該算是世間最好的答覆了。
這種無言的輕蔑,果然使得這矮胖道人多肉而善於變化的面龐上為之大大變了顏色,原來這一僧一道看來雖然言不出眾,貌不驚人,但卻也是三十年前揚名武林、叱吒江湖的人物。
昔日這胖瘦二人,出沒於河朔道上,以手中的兩件奇形兵刃,在河朔道上的確曾做下了不少驚人之事,武林中人雖然不識這兩人的面目,但提起牌劍鞭刀、瘦佛胖仙,卻極少有人不知道的。這原因自然因為這兩件兵刃,的確是武林罕見之物。
這兩人出身派別既不相同,生性亦是迥然而異,胖純陽掌中牌劍,藝出於山東的靈震劍肌顧名思義,走的自然是陽剛上一路劍法。而那瘦彌陀卻是五臺的嫡傳弟子,胖純陽貪吃貪財,瘦彌陀卻是好色好名,兩人出身生性都大不相同,但多年以來,這兩人卻一直是生死過命的交情。
後來卓浩然崛起武林,行俠江湖,在張家口外,遇著這兩人正在做案,而且做案的手段奇毒奇辣,一怒之下便伸手管了這趟事,這兩人武功雖高,卻不是卓浩然的敵手,重創之下,便隱遁了。
十餘年來,他兩人一直未在江湖中現過行蹤,直到此次紅衣娘娘醜人溫如玉才將這兩個昔日稱雄一時的巨盜找了出來,這兩人知道卓浩然已死,甚為感激溫如玉為他們復了仇,便替她賣起命來,只是他們卻也未曾想到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便是中原大俠卓浩然的愛子卓長卿。
以他們這種身份和武功,再加上這十餘年的苦練,他們自然不會將面前這弱冠少年放在心上,若不是瘦彌陀這些年隱於邊荒,難尋絕色,正巧染上了"斷裡之癬,餘挑之嗜",竟對面前的煞星動了慾念,他們只怕也早已動了殺手了。
胖純陽面容驟變,冷笑連連,突然回過頭來,向那枯瘦如竹的僧人瘦彌陀冷笑說道:"老和尚,這小子雖然生的不錯,但樣子卻太討人厭,我可要對不住了,拿這小子來開十多年來的殺戒了。"他話聲方落,突然大喝一聲,右手揚起,劍光如虹,刷地一劍,五丁開山劍勢有如風雲乍起,向卓長卿剁去。
一直隱忍著心中怒火的卓長卿,神色雖然像是未將這兩人放在眼裡,其實卻已早有戒備,此刻目光微瞬之間,瘦長的身形,便幾乎像他目光一樣,雪湧地向左移開五尺,右掌一伸,突然並指如劍,電也似地向胖純陽右時間回池大穴點去。
瘦彌陀冷眼旁觀,卓長卿雖然如此,瘦彌陀對他卻並沒有什麼怒意,胖純陽雖然出手,瘦彌陀心中還在暗怪他不該如此辣手。
但卓長卿此刻身形一展,瘦彌陀枯瘦的面容上卻也不禁為之變了顏色。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雖然是一句通俗已極的俗語,但這句話之所能夠如此通俗,卻是因為此話其中的確含蘊著不變的真理,一個武功平常的俗手,縱然有心作內家高手狀,但卻難以瞞得過真正武林高手的眼目,而此刻卓長卿出手之間,雖然有心將自己武功隱藏三分,卻已是夠使得別人為之吃驚變色的了。
胖純陽一招落空,心頭亦不禁一震、但這時他已動了手,哪裡還有時間容他來思索別的問題,口中又自大喝一聲,竟將自己方才已經遞出的一招五丁開山硬生生撤了口來,左腳前踏一步,右掌劍勢橫劃,長虹貫日刷地又是一招靈震劍派中的絕妙招式。
此招一齣,卓長卿心中卻不禁微微有些失望,要知道長虹貫日這招劍式,雖然頗為精妙,但這胖純陽手中所持的兵刃,長不及兩尺,以這種兵刃來施展這種招式,在卓長卿眼中看來,不但毫無威力,而且破綻百出。
他先前原本將這兩人估計得極高,此刻見了矮胖人竟施出這種招式來,便不禁有些兒失望,口中冷笑一聲,手掌隨意折出,五指伸張如爪,隨著這一招長虹貫日的去勢,向胖純陽手腕抓去,胸膛微縮間,便已避開了劍鋒。哪知——
長虹貫日一招劍到中途,招式尚未遞滿,這隻如牌短劍,突然變揮為拍,"砰"地一聲,拍向卓長卿下腹。
這一招不但變招之快,快如閃電,而且大出卓長卿意料之外,也全然有異於武學招式的規範,瘦彌陀眼瞼低垂,低念一聲:"阿彌陀佛!"站在一旁的紅裳少女們,也自一聲嬌嗔,眼看這英俊少年,便要毀在這一柄昔日名震河朔、揚威武林的牌劍之下。
哪知他佛號尚未唸完,只聽"鈴"的一聲清鳴。
接著,那胖純陽竟蹬蹬連退數步,掌中短劍斜揚,險些脫手飛去,他矮胖的身形,也險些立足不穩,跌到地上。
卓長卿眼看這隻奇形牌劍已將拍在自己身上,心中亦為之一驚,但他多年苦練,雖驚不亂,手掌突然一圈,五指齊地彈出,"掙"的一聲,竟將胖純陽連人帶劍震出數步,若不是胖純陽亦是內外兼修的內家高手,此刻不但要被這一招絕技震飛手中長劍,只怕連虎口也要被震裂,卓長卿一招得手,卻並不跟蹤進擊,以搶先機,只是冷笑一聲,輕蔑的說道:"原來也不過如此!"胖純陽連退數步,方自拿樁站穩身形,只聽四下的紅裳少女驚歎之聲不絕,再聽了卓長卿如此輕蔑的話,他心中既羞且怒,方才他眼看自己一招已將得手,此刻他連自己是如何輸的招都不知道,要知道卓長卿方手五指斜飛一彈,正是司空老人窮研奧秘,將達摩絕技彈指神通化成的一招,不但這身歷其境的胖純陽看不清這一招的來歷變化,就是一旁觀戰的紅裳少女和瘦彌陀,雖然目光一直瞬也不瞬地望著,卻也未看清這一招的變化。
夜色之下,只見這胖純陽多肉的面龐上橫生的肥肉,竟似起了陣陣抽動,而這肥肉上泛起的油光,似乎變成了淡青的顏色,他雙目如火,狠狠瞪著冷笑不絕的卓長卿,就像是一隻剛從河裡撈起未的比目肥魚一樣。
卓長卿卻連眼角也不望他一眼,卻對那枯瘦如竹的僧人冷笑道:"你如另有神通,不妨也來試試,哼哼,看今日此刻,究竟是誰要當誰的徒弟。"語聲未了,胖純陽突然厲吼一聲,卓長卿斜眼望去,只見這矮胖道人的一身肥肉上穿著的那件又緊又短的道袍,竟隨著他這一聲厲吼,"嘶"地裂成兩半,胖純陽左手一抓,竟將這件道袍撕了下來,重重一擲,擲在地上。
於是他身上就只剩下了一條青布長褲,緊緊裹著他那兩條粗短的象腿,而他身上的一身肥肉,卻不住地顫抖著,在夜色之中望去,活像是秦淮下游汙穢得使人發嘔的波浪。
紅裳少女齊地一聲嬌嗔,伸了王掌,掩住眼簾,卓長卿冷笑喝道:"你這是幹什麼?"這其中只有瘦彌陀知道,他的夥伴此刻已動了真怒,若沒有別人的鮮血染紅他身上的肥肉,只怕他這怒氣永遠不會消失。
卓長卿口中雖在冷笑,其實他心中卻又大起戒備之心,看到這胖純陽這種可笑之態,心中並沒有半分可笑之意。
只見胖純陽身上的肥肉,越顫越急,雙目的目光也越來越狠,而他口中的厲吼聲卻逐漸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