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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花豔花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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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嫌他……哈哈,此人雖然不修邊幅,說來卻可算我表哥哩!"雲鬢少女神色微微一變,道:"噢,你表哥?……"蕭飛雨笑道:"柳家妹子,你見到男人就皺眉頭,看到女孩子反而那麼親熱,難道想做老處女麼?"雲鬢少女伸出手指,輕劃面頰,笑啐道:"羞不羞,聽你,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你呢?你見到男孩子就……就親熱是不是?"柳腰輕折,以手掩面,曲著身子,咯咯嬌笑不住。

蕭飛雨道:"我根本就是男子,以後你該叫我哥哥才是……"向展夢白招手笑道:

"她討厭我們男人,我們就偏要在這裡住她幾天,柳淡煙,你敢不招呼我們?我就……就吃了你。"雲指少女柳淡煙道:"你吃嘛……吃嘛……我就給你吃。"一個身子又向蕭飛雨膩了過去。

笑語之間,已走入桑林,一條白石砌成的小道,蜿蜒伸展在紅褐色的泥地上,桑林未盡,前面突地現出一片花叢,萬紫千紅,競相吐豔,香濤花海中,隱隱露出一角紅樓,紅牆綠瓦,青竹為籬,柳淡煙輕喚一聲,兩個明眸善睞的粉衣小鬟,便奔出開了籬門,憨笑迎人。

蕭飛雨拍掌笑道:"小丫頭,你倒真會享福。"柳淡煙道:"地方若是太俗,還敢請你這位千金公主來麼?"拉著蕭飛雨的腕子,隨在那粉衣小鬟身後,穿過一條雕花曲廊,欄杆外桃花正豔,香氣醉人,桃花盡頭,忽地又見一角飛簷,一道月牙門上,不知是誰寫了:"花問小"四字,筆跡豔麗,亦有如桃花。

花問小裡,更是窗明几淨,不著點塵,展夢白褸衣亂髮,徜徉其間,神情仍是十分軒昂,他一身傲骨,便是到了深宮內院,也不會自慚形穢,方巨木衣著雖然甚是華麗,反倒有些手足失措起來。

轉瞬間柳淡煙便令開了一席精餚美酒,伺候的果然都是些雲鬢粉衣的明眸少女,看不到半個男人的影子。

那柳淡煙不住與蕭飛雨談笑,對展夢白十分冷落,展夢白只覺這少女忸怩作態,更是看也看不她一眼,只管開懷飲酒,他酒量本豪,那知蕭飛雨竟然也是海量,酒到杯乾,面不改色。

展夢白暗歎道:"只可惜她是個女子,不然說不定倒可與我結為好友。"忽見廳後轉出幾個手捧絲竹樂器的少女,丁冬一聲,奏起樂曲,又轉出幾個身披輕紗的少女,在堂前曼舞起來。

曼舞輕歌,餚佳酒美,展夢白薄酒微醉,豪氣頓生,奪了一具瑤琴,揮手而奏,他本極風流倜儻,絲竹彈唱,琴棋書晝,無有不通,這一曲瑤琴,直奏得四下的粉衣小鬢,俱都如痴如醉。

蕭飛雨拍手笑道:"不想你倒風雅的很?"自也奪過一具琵琶奏了起來,雙音合鳴,聲如天籟,柳淡煙眉問的不愉之色卻更濃重。

當夜柳淡煙便將這"花問小"讓給蕭飛雨睡了,看在蕭飛雨面上,她也為展夢白收拾出一間小屋。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展夢白薄酒漸醒,萬念俱來,隱約朦朧間,突聽床邊輕輕一笑,展夢白霍然坐起,只見蕭飛雨不知何時已走了進來,笑道:"我只當你又爛醉如泥,那知你竟還未睡。"展夢白道:"夜深人靜,你來作什?"

蕭飛雨大笑道:"夜深人靜,才好說話,你只要莫將我看作夜奔的紅拂,而看作闖室的虯髯便是了。"展夢白只見她一襲青衫,大辮盤頂,目光一片清澈,不禁暗歎忖道:"此人當真是人間奇女。"想到自己方才錯疑了她,心裡反不覺有些慚愧,一躍下床,揖手道:"坐下說話。"蕭飛雨正色道:"我只來問你,我三阿姨那裡去了?"展夢白詫道:"你不知道……"

他方待說出,那知蕭飛雨竟也長嘆一聲,道:"我知道她只怕已不會回谷去了,但她若不回去,我爹爹必定難受的很,他老人家學究天人,技絕古今,但就是這"情"之一字,還是放它不下,你若能將三阿姨的去處告訴我,我……"展夢白突地軒眉怒道:"你爹爹難受,我爹爹又當如何?你們蕭家的人,做事難道從不想想別人的麼?"蕭飛雨楞了一楞,展夢白道:"我言已盡此,你可以出去了。"蕭飛雨突也怒道:"你當真不說麼?"

展夢白怒道:"請出去!"

蕭飛雨雙眉一揚,道:"你不怕死麼?"

展夢白仰天笑道:"展某出生入死,已不知有多少次,你若以生死之事來威脅展某,卻是找錯人了!"蕭飛雨叱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不怕死!"話聲未了,已舉手攻出三招,這三招看似清清淡淡,卻已將展夢白退路一齊封死!展夢白腳跟一墊,嗖地躍上床,左足乘勢一足踢去。

蕭飛雨冷笑道:"這樣的武功,……"話聲未了,展夢白突地雙足齊飛,一齊踢了過來,雖然全身空門大露,但攻勢卻是凌厲已極。

蕭飛雨出身名門,武功雖然精深博奧,但這種不要命的招式卻很少見到,當下只得退步避開此招。

那知展夢白一躍下床,拳風虎虎,竟著著搶攻而來,他招式雖不甚精妙,但氣勢卻是雄豪已極,這一路拳使得大開大闔,毫無顧忌,直將房中几上的瓶蓋杯燭,都震得碎碎落了一地,幸好星月滿天,屋中仍甚是明亮。

蕭飛雨守了幾招,冷笑道:"你會的只是這些不要命的招式麼?"心中卻不禁暗歎忖道:"此人倒當真是條不怕死的漢子,世上這種人只怕已不多了。"當下心裡不覺生出幾分憐惜之意。

展夢白道:"這種不要命的招式,你可使得出來?"蕭飛雨一怔,展夢白道:"這裡地方太小,要拚命就出去!"蕭飛雨冷笑道:"誰和你拚命,我要你的命!"但腰身一擰,人卻已掠出窗外。

展夢白嗖地掠出,立在桃花樹前,深深吸了口氣,大笑道:"無論誰死,死在這裡總痛快的多!"雙拳一震,便待攻上。

那知蕭飛雨突地叱道:"且慢!"

展夢白道:"遲早都是一樣,還等什麼?"

蕭飛雨道:"以你這樣的人,若是到帝王谷去學上幾年武功,必定能有大成……"展夢白心頭一動,想起自己的深仇大恨,不禁嘆息一聲,蕭飛雨接道:"你若能與三阿姨一齊回谷,我爹爹必定會將……"展夢白仰天笑道:"展某若要學武,也已不知有多少次可以學成絕技的機會,你威迫不成,想來利誘,卻也找錯人了!"他生性倔強,又恨人提起他母親在帝王谷之事,是以死也不肯說出"蕭三夫人已死"。

蕭飛雨怒道:"不識好歹的奴才!"一掌拍向展夢白肩頭。

展夢白大喝道:"誰是奴才?"

不避不閃,雙拳並出,蕭飛雨道:"不要命的招式又來了!"身子一側,掌鋒直掃展夢白脈門。

那知她一招還未遞滿,展夢白已悶哼一聲仰天倒在地上,桃花叢中,人影一閃,柳淡煙婀娜走了過來。

蕭飛雨道:"是你……"

柳淡煙道:"妹子怕他沾汙了姐姐的手,只好以一段樹枝隔空打了他的穴道,對付這種人,也只有……"蕭飛雨面色微變,截口道:"解開她的穴道來!"柳淡煙一怔,道:"我……我錯了麼?"

神情嬌弱,語聲悽楚,蕭飛雨又覺不忍,嘆道:"無論怎樣,你也不該暗算別人的呀!"柳淡煙道:"反正他也不是姐姐你的敵手,妹子這樣做,只不過省了姐姐你一些氣力而已,怎能說是暗算?"蕭飛雨正色道:"兩人交手,勝負姑且不論,但卻要打得公正……"話聲未了,突聽一縷悠揚的歌聲自桃花深處傳來,繁星滿天,夜風中瀰漫著香氣,這歌聲卻又是那麼溫柔,蕭飛雨語聲一頓,竟不覺呆呆地聽了半晌,幽幽嘆道:"想不到你的婢子也能唱出如此動人的歌聲!"柳淡煙道:"這不像是婢子們唱的。"

蕭飛雨微微一怔,只聽那歌聲自遠而近,緩緩而來,彷佛是慈母安慰愛子,又彷佛少女在呼喚戀人。

蕭飛雨竟聽得嘛了,眉宇間不覺泛起了女性的溫柔,緩緩道:"不管是誰唱的,都該請此人進來。"柳淡煙笑道:"妹子愛的就是多才多藝的女孩子,姊姊你不說,我也要請他進來的。"只聽歌聲終於悠然而住,一個嬌柔甜美的女子聲音輕輕道:"好孩子,這隻歌好聽麼?你看,星星這麼亮,桃花這麼美,只要我們兩人在一起,人生不就已很愉……快……了……麼?"說到"很愉快了"四字,她竟哀哀痛哭起來。

蕭飛雨道:"傻東西,人生既然愉快,還哭什麼?"一面說話,自己眼角卻也已有了晶瑩的淚珠。

有些人在悲傷時不會落淚,在遇著最美的事卻不禁要流下淚來,她不願眼淚被人看見,輕輕轉頭來,只見一個身材纖弱的女子在夜色中緩步而來,懷裡卻抱著一個十二、二歲的孩子,她明亮的眼睛有如星光一樣,但她的哭聲卻有如夜半令人聽來腸斷的春雨。

蕭飛雨眨了眨眼睛,大聲道:"這位妹子,你過來,你心裡有什麼委屈,說出來讓咱家替你做主。"那少女眼波一轉,痴痴地走了過來,那孩子卻伏在她肩上不住咳嗽,展夢白方才聽到那歌聲人語,心中已不禁一動,此刻眼角一掃,瞥見了她的倩影,更是心頭大震,只聽柳淡煙道:"好美的女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如此深夜,為什麼還要出來,不怕著了涼麼?"那少女伸手一抹眼,道:"我叫什麼名字……我叫什麼名字……"輕輕一拍懷裡的孩子:"好孩子,媽媽叫什麼名字?"那孩子轉過頭來,大大的眼睛裡,全無一絲光采,臉色更是異常的蒼白。

蕭飛雨目光轉處,驚道:"好孩子,你受了傷麼?"話聲未了,卻見這孩子驚呼一聲,掙扎著撲下地來,踉蹌奔到展夢白身前,撲地跪倒,顫聲道:"叔叔,叔叔……你……怎麼樣了?"原來這孩子竟是宮伶伶,而那語聲甜美,歌聲溫柔的少女卻是杜鵑。

展夢白睜大眼睛,心裡也不知是驚喜,是安慰,宮伶伶已看出他是被人點了穴道,立刻小手一拍,為他解開,但是她重傷未愈,驟一用力,便又氣喘咳嗽起來,展夢白心痛如絞,一把將她抱起,道:"好孩子,你怎地不聲不響就跑了呢?你知道叔叔多麼想你。"杜鵑呆呆地望著他,突然咯咯嘛笑起來,伸手指著展夢白,痴笑道:"你!是你原來是你……"笑聲未了,突地坐到地上,放聲痛哭起來,又道:"你搶去了我的心,現在又要把我的孩子搶去麼?"蕭飛雨本是滿面驚詫,此刻卻勃然怒道:"好呀!展夢白,我本當你是條男子漢,那知你卻是個負心的薄情人,把這樣一個溫柔美麗的女孩子,害成這付樣子,你說,你該怎麼辦,你說呀!"俯下身去,又道:"妹子,不要怕,有姊姊替你作主,告訴姊姊,那孩子是不是他和你的?"杜鵑也不答話,卻哭個不住,蕭飛雨更是大怒,戮指道:"姓展的,你還是人麼?孩子都這麼大了,你還不好好待她?"展夢白又急又怒,當真是哭笑不得,大聲道:"孩子這麼大了,與我何干……"蕭飛雨厲聲道:"還說無干,打死你!"一掌劈去,此刻她已動了真怒,這一掌滿蓄真力。

柳淡煙冷笑道:"這種男人,打死最好!"

宮伶伶大驚之下,一把抱住展夢白脖子,竟以她重傷未愈的嬌弱身軀,去代展夢白受這一招。

蕭飛雨掌勢不住,直拍過去,展夢白嘶聲道:"你……你敢……"那知蕭飛雨這一掌到了宮伶伶身上,已全無勁力,變成輕輕一拍,嘆道:"好孩子,你爸爸沒有良心,還要他做什麼?"宮伶伶悲泣道:"他……他是我叔叔!"

蕭飛雨呆了一呆,突聽身後風聲尖銳,杜鵑已一掌切向她後背,道:"你打死他,我就打死你!"雙掌翻飛,急攻而至,繽紛的掌影,有如落花一般,強勁的掌風,震得桃花也瓣瓣飛落。

這一來卻使得蕭飛雨有些哭笑不得,她不願回手,但杜鵑的武功卻非同小可,竟將她逼得連退數步。

蕭飛雨怒道:"我見你被他遺棄,才……"

杜鵑道:"誰被他遺棄,你才被他遺棄了呢?"蕭飛雨怒道:"放屁!"一掌回擊過去!

展夢白雖然滿腔怒火,滿腹心事,此刻卻也不禁暗暗好笑,當下大喝道:"蕭姑娘住手!"杜鵑道:"沒關係,讓她打死我好了,今生今世,你不會愛我,來生你難道還不愛我麼?"宮伶伶又掙扎著下地,道:"姑姑,我……來……幫你……"身子卻已倒在地上。

蕭飛雨出手兩招,心裡也漸漸分清這是怎麼回事,道:"住手!"杜鵑道:"誰住手,你打死好了。"

蕭飛雨更是哭笑不得,道:"誰要打你!"

杜鵑道:"你打他就是打我!"

此刻方巨木等人俱已驚動而出,見了這等情況,人人俱是大為驚奇,展夢白顧著宮伶伶,已無暇去管別人,但宮伶伶一見方巨木,卻又不禁大呼道:"就是他:就是他將我爹爹騙去那裡的!"方巨木見了宮伶伶,面色亦不禁一變,道:"宮姑娘……你……你爺爺呢?"腳下情不自禁,連退數步。

宮伶伶放聲大哭道:"我爺爺被你們騙走了,你還要問我,還我爺爺來,還我爺爺來……"喊聲悲切悽慘,蕭飛雨聽了,更是莫名其妙,卻又偏偏被杜鵑不要命地纏住,她不能真個出手,只能連聲怒喝道:"你瘋了麼……你瘋了麼?"又道:"方巨木,這孩子的爺爺被誰騙了?"方巨木楞在當地,作聲不得,桃花林中,當真是亂成一團,桃花狼籍滿地,柳淡煙心中暗歎倒霉,卻地無可奈何。

另聽宮伶伶哭聲漸弱,原來她竟又伏在展夢白肩上暈了過去,展夢白驚怒交集,暴喝一聲:"住手!"這一聲大喝,有如霹靂一般,杜鵑一怔,果然停住身子,卻又坐到地上放聲痛哭起來!

蕭飛雨嫂地掠到方巨木身前,厲聲道:"誰騙了這孩子的爺爺?"方巨木道:"是……是……"

蕭飛雨反手一掌,打了方巨木個耳刮子,道:"快說!"方巨木道:"是……是花大爺!"

蕭飛雨一怔,道:"花飛?這孩子的爺爺是誰?花飛為何要騙他?又將他騙到那裡去了?"方巨木期期艾艾,展夢白大聲道:"他爺爺便是"千鋒劍"宮錦弼,他老人家已被花飛害死了!"眾人心頭俱都一震,要知"千鋒劍"宮錦弼在武林中聲名非同小可,蕭飛雨頓足道:

"這……這是真的麼?"

突地桃花林外又響起一聲暴喝,竟比展夢白方才的喝聲還要強猛十倍,眾人耳鼓一震,有如半空中打下個霹靂,直震得桃花又自繽紛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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