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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幔中傀儡(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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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但見他忽而仰首長嘆,忽而頓足搔頭,忽而嘆道:"姑娘若真的不願讓老夫效勞……"柳鶴亭忍不住介面道:"純純,你就求邊老前輩一事罷了。"他見這老人此刻毫無去意,想到莊稼漢子代"烏衣神魔說出的言語,心裡反而擔心,是以便示意陶純純說出一事,也便罷了。

陶純純秋波一轉,道:"那麼,恭敬不如從命……"陶純純輕輕瞟了柳鶴亭一眼,突又垂下頭去道:"老前輩叫他說吧。"邊傲天愕了一愕,來回走了幾步,頓下身形,思索半晌,突地撫掌大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總算老夫幾十年還未白活,姑娘們的啞謎,也猜得中了!"大步走到柳鶴亭身前,大聲道:"這位姑娘,你可喜歡麼?"柳鶴亭不禁一愕,訥訥說不出話來,卻聽邊傲天又自笑道:"我知道你是喜歡她的,只可惜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妁之言,是以雖是兩情相悅;卻不能結為連理,是麼?"柳鶴亭、陶純純一起垂下頭去,這莽撞的老人的一番言語,卻恰好誤打誤撞他說到他們心裡。

邊傲天自左至右,自右至左,仔細瞧了他們幾眼,大笑又道:"那麼就讓老夫來作媒人好了。"柳鶴亭心裡一急,訥訥道:"但是……"

邊傲天揚眉道:"但是什麼,這位姑娘慧質蘭心,美如天仙,難道還配不上你,難道你還有些不願意麼?"柳鶴亭心裡著急,訥訥又道:"不是……"

邊傲天哈哈大笑道:"不是便好,一言為定,一切事都包在老夫身上,包管將這次喜事做得風風光光地,你們放心好了。"不等他兩人再開口,轉身飛步而去,只剩下柳鶴亭、陶純純你垂著頭,我垂著頭,突地兩人一起抬起頭來,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兩人眼波相接,心意暗流,只覺今夜的秋風,分外溫暖,今夜的秋月,分外明亮,直到那"萬勝金刀"遠遠喝道:"柳老弟,該走了。"他一連喝了三聲,柳鶴亭方自聽見。

朝霞早升!

臨沂城外的大道上,一行數十人,跟著一輛篷車,沿路而行,這期間有的銀髯銀髮,有的滿面沉思,有的風姿爽朗,有的貌如春花,神情亦憂亦喜,腳步似緩而急,似急而緩,裝束非俠非盜,非官非商,語聲時嘆時笑,時高時低,早行的路人雖都側目而視,卻無一人敢報以輕蔑懷疑之色,因為人人俱都認得,為首的那一老人,便是城中大豪,"萬勝金刀"邊做天。

柳鶴亭、陶純純一左一中,將邊傲天挾在中間,並肩而行,這兩人誰都不敢抬起頭來,但偶爾抬起,卻都會發現對方的目光也正在望著自己,邊傲天腳下不停,一捋長髯笑道:"數十年來,今日老夫當真是最最開心的日子。"忽地又不禁皺眉道:"那班烏衣神魔手腳想必不會這般迅速,你我如今趕回去,一定不會出事的。"柳鶴亭、陶純純對望一眼,又自垂下頭去,心裡各個知道,這老人口中雖如此說,心裡其實擔心已極。

但此刻天色既明,路上又有了行人,他們勢必不能施展輕功,那虯髯大漢跟在身後,忍不住道:"師傅,我先跑回去看看!……"邊傲天回首道:"你先回去,又有何用!"又道:"你我如今趕回,一定不會出事的。"又不住皺眉,不住乾咳,不住嘆息,卻又不住大聲笑道:"老夫今日,當真是開心已極!"一入臨沂城,向左一折,便是一條青石大街,街頭是個小小的市集,但越行人跡越少,這一行人的腳步也就越急,柳鶴亭初至此間,心中自不免有一份陌生的旅客踏上陌生的地方那種不可避免的新奇之感,只見街右街左櫛比鱗次的屋宇,青瓦紅牆,都建築得十分樸實,來往的行入,也多是風塵僕僕的彪形大漢,與江南的綺麗風光,自是大異其趣。

漸至街底,忽見兩座青石獅子,東西對蹲在一面緊閉著的黑漆大門之前,青獸銅環,被朝陽一照,閃閃生光,邊傲天目光動處,濃眉立皺,"喇"地一步,掠上前去,口中喃喃自語著道:"怎地還未起來!"伸出巨掌,連連拍門,只聽一陣銅環相擊之聲震耳而起,但門內卻寂無回應。

柳鶴亭心頭一懍,道:"那班烏衣神魔已先我們而至?"邊傲天濃眉皺得更緊,面目之上,似已現出青色,忽地大喝:"開門!"這一聲巨喝,直比方才銅環相擊之聲,還要猛烈多倍。

但門內卻仍是寂無應聲,虯髯大漢雙足一頓,喝然一聲,掠入牆內,接著大門立開,邊傲天搶步而入,只見一條青石甬道,直通一扇垂花廊門,入門便是兩道遊廊,正中方是穿堂,一面紫檀木架的青石屏風,當門而立。

邊傲天一步掠入廳門,目光動處,不禁又大喝一聲。

柳鶴亭隨之望去,只見那青石屏風之上,竟赫然寫著兩行觸目驚心的大字:"若非教主傳諭,此宅已成火窟!"字跡硃紅,似是鮮血,又似硃砂,邊傲天髯發皆張,揚手一掌,向前劈去。

只聽譁然一聲大震,青石屏風跌得片片碎落,露出裡面的三間正廳。

在這剎那之間,柳鶴亭凝目望去,只見這三間廳房之中,數十張紫檀木椅之上,竟都坐著一人,有的是自發皓首的老婦,有的是青衣垂窘的少女,此刻俱都僵坐不動,一個個神情木然,有如泥塑。

日光雖盛,柳鶴亭一眼望去,仍不禁機憐伶打了個寒戰,只覺一陣陰森恐怖之意,倏然自心底升起。

邊傲天雙目皆赤,大喝一聲:"芸娘,你怎地了?"但滿廳之人,卻俱都有如未聞。

邊傲天三腳兩步,向居中而坐的一個華服老婦面前撲了過去,這名滿武林的高手,此刻身形動作,竟似已變得十分呆笨,這突來的刺激,刺傷了他遍身上下的每一處肌肉,每一根神經,柳鶴亭隨後掠到,目光動處,突地長長吐出一口氣,含笑說道:"幸好……"語聲未了,突地一陣激烈的掌風,自身後擊來,柳鶴亭微微一驚,擰腰錯步,避了開去,只見那虯髯大漢勢如瘋狂一般,剎那之間,便又向自己擊出數掌,掌風虎虎,招招俱足制命。

柳鶴亭心中又驚又奇,身如游龍,連避五招,口中詫聲叱道:"兄臺是怎的了?"虯髯大漢目毗盡裂,厲聲叱道:好你個小子,非打死你不可!"呼呼又是數拳,他招式雖不甚奇,但拳勢極是剛猛,掌影之中,突又飛起一腳,踢向柳鶴亭"關元"穴下。

這"關元"穴在臍下三寸,為小腹之幕,乃是人身死穴之一,用足點重者,五日必死。

柳鶴亭劍眉微皺,不禁動怒,卻聽這大漢又道:"我師傅一家滿門都被人害了,你這小子還說很好,非打死你不可!"柳鶴亭不禁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只見他當胸一拳,猛然打來,口中便含笑道:"兄臺又誤會了!"微一側身,向擊來的拳頭迎了上去,"噗"地一聲輕響,虯髯大漢這一招"黑虎偷心",雖已著著實實擊在柳鶴亭右肩之上,可是他拳上那足以斃獅伏虎的力道,卻似一分一毫也未用上。

虯髯大漢微微一愕,看見對方猶在含笑望著自己,心中不禁一寒,大生驚服之意,發出的拳勢竟未收將回來。

柳鶴亭微微一笑,道:"令師家人不過僅是被人點中穴道而已,絕不妨事,是以……"柳鶴亭笑道:"在下自無欺瞞兄臺之理。"轉身行至那猶自伏在椅邊痛哭的邊傲天身側,伸手輕輕一拍他肩頭,和聲道:"邊老前輩……"話猶未說,那虯髯大漢卻已大喝著代他說了出來:"師傅,他們沒有死,他們不過是被人點了穴道而已。"柳鶴亭心中既是好笑,又是感嘆,晴中忖道:"這師徒兩人,當真俱都魯莽得緊,這虯髯大漢猶有可說,邊老前輩一生闖蕩江湖,未將事態分清,卻已如此痛哭起來。"轉念又忖道:"人道莽夫每多血性,此言絕非虛語,這師徒兩人,當笑則笑,當哭則哭,端的俱是血性中人,猶自未失天真,雖然魯莽,卻魯莽得極為可愛,武林中人若都有如這師徒一般,尚存一點未泯的童心,豈非大是佳事?"抬目望去,只見邊傲天淚痕未乾的面上,已自綻開一絲微笑。

垂髫幼童破啼為笑時,其狀已甚是可笑,這邊傲天年已古稀,滿頭白髮,滿面皺紋,生像又極威猛,此刻竟亦如此,柳鶴亭見了,不覺啞然,微一側首,忽見一雙目光,直勾勾地望著自己,卻是他身側一張紫檀木椅上被人點中穴道的一個垂髫幼女,滿面俱是驚怖之色,竟連眼珠都不會動彈一下。

柳鶴亭心中不禁一動,忖道:"普天之下點穴手法,大多俱是制人血脈,使人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但這少女卻連眼珠俱都一起被人制住,此類手法除了崑崙的獨門點穴之外,似乎沒有別派能夠……"轉念又忖道:"但崑崙一派,一向門規森嚴,從無敗類,這般烏衣神魔,怎地會投到崑崙門下呢?"一念至此,他心中不禁大奇,仔細端詳了半晌,他性情雖瀟灑,行事卻不越規矩,這女孩子年紀雖小,他卻也不便出手為她解穴,陶純純斜倚門邊,此刻一掠而前,玉手輕抬,在這女孩子前胸、後背七處大穴之上,連拍七掌,柳鶴亭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得意,他心中所思之事,不必說出,陶純純卻已替他做到。

這垂髫少女輕嘆一聲,醒了過來,目光一轉,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哭喊著跑了過去,一頭倒入那虯髯大漢的懷裡。

虯髯大漢輕輕撫著她頭髮,柔聲道:"沉兒,莫怕,大哥在這裡!"他生像雖極嚇人,但此刻神情言語,卻是溫柔已極,那女孩子抬起頭來,抽泣著道:"大哥……我……我姐姐回來了沒有?"虯髯呆了一呆,突地強笑道:"蓉姐姐到你姑媽家裡去了,要好幾個月才會回來哩。"他嘴角似有笑容,但目光中淚珠閃動,胸膛更是起伏不定,顯見得心中哀痛己極,似他這般性情激烈之人,此刻竟能強忍著心中的悲痛,說些假話來免得這女孩子傷心,這當真比讓他做任何事都要困難十倍。

柳鶴亭心頭一陣黯然,迴轉頭去,不忍再看,只見陶純純已為第二個少女解開了穴道,拍的卻是這少女雙肩上的左右"肩井"兩穴,以及耳下"藏血"大穴,柳鶴亭雙眉一皺,奇道:純純,你用雙鳳手和龍抬頭的手法為她解穴,難道她中的是峨嵋派聖因師大的秘技拂穴手法麼?"陶純純回首一笑,道:"你倒淵博得很!"

柳鶴亭心中大感驚異:"怎地峨嵋弟子也做了烏衣神魔?"走到另一個青衣丫環身側,俯身微一檢視,雙眉皺得更緊,道:"純純,你來看看,這少女是否被崆峒點穴手法所制!"陶純純輕伸玉手,在青衣丫環鼻下"仁中"、腦後"玉枕",左右"太陽穴"各各捏了一下,等到這丫環跑了開去,方自低語道:"不錯,正是崆峒手法。"柳鶴亭呆了一呆,快步走到那邊一排數個皂衣家丁之前,為他們解開了穴道,只見這些家丁有的是被普通武林常見的手法所點,有的卻是某一門戶的獨門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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