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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如意青錢(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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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聽得一連串的暴喝,數聲驚呼,一聲佛號,兩聲巨響,眼看人影亂而復靜,"武當四雁"手持長劍,劍尖著地,楞楞地站在地上,一個長眉深目,鷹鼻高額的古稀僧人,微微含笑地站在"武當四雁"身前。

而地上,卻橫著兩柄精光奪目的長劍,和一大一小兩串紫擅佛珠。

"武當四雁"目光轉處,瞬息間,面上神采便已恢復平靜,四雙眼睛,齊地凝注在那古稀僧人身上,又忽然極為迫疾地彼此交換了一個詢問眼色,藍雁道人便單掌一打問訊朗聲道:"大師佛珠度厄,貧道等得免於難,大恩不敢言謝,只有來生結草以報了。"說著,四雁便一起躬身彎腰,行下禮去。

那長眉僧人微微一笑,俯身拾起地上的兩串佛珠,一面口宣佛號,說道:"佛道同源,你我都是世外之人,若以世俗之札相對,豈非太已著相,何況老袖能以稍盡綿薄,本是份內之事!"這枯瘦的古稀僧人說起話來,有如深山流泉,古剎鳴鐘,入耳捏然,顯見得內家的功力雖未登峰造極,卻已入室登堂了。

藍雁道人微笑一下,仍自躬身說道:大師妙理撣機,貧道敢不從命。"語聲微顫,接著又說道:貧道愚昧,斗膽請問一句,大師具此降魔無邊法力,是否就是嵩山少室峰少林寺,羅漢堂的首座上人,上木下珠,木珠大師嗎?"長眉僧人含笑說道:"人道武林弟子,俱是天縱奇才,此刻一見,果自名下無虛,一見之下,便能認出老衲是誰,難怪武當一派,能在武林中日益昌大了。"管寧呆呆地望著這木珠大師,心中驚駭不已,他如非眼見,幾乎無法相信,這枯瘦如柴的古稀僧人,竟能以一串佛珠之力擊飛兩柄力挾千鈞而來的精鋼長劍,豈非駭人聽聞之事。

他卻不知道這木珠大師不但是少林寺中的有地位長老之一,在武林之中,亦是名重一時的先輩高手。

難怪江湖人道:武當七禽,紫蝶如鷹,少林三珠,木珠如鋼,最後一句,便說的是這木珠大師。

原來當今江湖之中,表面雖是平靜無波,其實暗中卻是高手如雲,爭鬥甚劇。

而江湖高手之中,最最為人稱道的十數人,卻又被江湖中人稱為:"終南烏衫,黃山翠袖,四明紅袍,羅浮綵衣,太行紫靴,峨嵋豹囊,點蒼青衿,崑崙黃冠,武當藍襟,少林袋裝,君山雙殘,天地一白。"這長及四十八字的似歌非歌,似謠非謠的歌詞,正是代表了十五個當今江湖中最負盛名的高手。

木珠大師,職掌少林羅漢堂,正是武林中無論道德武功,俱都隱隱領袖俠的"少林袈裟"的最小師弟,他名雖未列十五高手之中,實卻有以過之,只是管寧又何嘗聽過這些武林名人的掌故,是以此刻心中才會有驚異的感覺。

卻見這藍雁道人微微一笑,道:"大師名傾武林,垂四十年,江湖中人就算末見過大師之面的,見了大師掌中這兩串佛珠,卻也該聞風而辟易了。"他深知"木珠"太師近年雖已極少在江湖走動,林之中人人見面生畏的"魔僧",若非他幼年受戒,極得少林派上一代的掌門的寵愛,而且湊巧化去掌門師尊的一劫,只怕早被少林逐出門牆之外了。

是以藍雁道人此刻說起話來,便十分拘謹客氣,唯恐這出名難惹的"魔僧"會對自己不利。

哪知"木珠"上人競自突地一笑道:"佛珠雖具降魔之力,卻總不如青錢如意,老衲此次重入江湖,道友可知道是為的什麼嗎?"武當四雁心中俱都為之一驚,管寧雙眉一皺,暗自忖道:"原來這僧人此來,為的亦是我囊中這串青錢。"卻聽藍雁道人強笑一聲,道:"大師閒雲野鶴,世外高人,到這四明山來,想必不是為著人間的俗事吧!"他口中雖然仍極平淡地說著話,作一副不知道木珠上人言中含意的樣子,其實心中此刻卻已不禁為之忐忑不已。

"木珠"上人又自一笑道:道友此言,卻是大大的錯的,想那天下名山勝極多,老衲苦是為了遊山玩水,又何苦跋涉長途,由少林跑到這裡來。"藍雁道人面色倏然一變,但卻仍然故作不懂之態,含笑問道:"那麼,太師此來又是為著什麼呢?"木珠"上人突地笑容一斂,目光之中,寒光大露,冷冷說道:"道友是聰明人,又何用老衲多說,想那如意青錢這種奇珍寶,又豈是普通人能以妄求的,道友就算此刻得到手中,卻也未見得能保有多久,依老衲之見還是放在老衲這裡較為妥當些,何況——"冷笑一聲,介面道:"那些羅浮綵衣的門人弟子們,此次雖已遁去、但他們對兩位道友,必定暗生妒恨之心,又怎會讓道友安安穩穩地將這如意青錢保留,道友若得到此物,只怕非但不是福,反足以禍呢!"管寧冷眼旁觀,此刻不禁又為之暗歎一聲,暗中思忖道:"我只當這木珠是有道高僧,哪知此刻說起話來,卻又全然沒有一些出家人的樣子。"目光轉處,只見武當四雁面目之上俱都鐵青一片,各自沉吟半晌,藍雁道人便又強笑一聲,說:"大師無論輩份名望,都比貧道們高出許多,是以大師果真是為著此物而來,貧道們莫說已受大師方才援手之恩,縱無方才之事,卻也不敢斗膽,來和大師爭奪此物他語聲一頓,迴轉頭去,向自已三個師弟朗聲道:"大師既已如此吩咐,我等多留已是無益,還是走吧!"管寧心中不覺大奇,他再也想不到方才氣勢洶洶的"武當四雁"此刻卻如此容易地便要偃旗息鼓,鳴金而退了,目光轉處,只見"木珠"上人面上,仍然冷冷地沒有什麼表情,生像是"武當四雁"的這種做法,本是理所當然之事,絲毫用不著驚訝或者得意。

須知以他的身份地位,早已料到"武當四雁"不會與之相抗,而管寧卻並不知道這些,他方才見了"武當四雁"武功,那般精妙,此刻又是以四對一,無論如何,也不該畏懼於枯瘦老朽的古稀和尚。

卻見"武當四雁"各自半旋身軀,齊地向著"木珠"上人躬身行了一札,木珠上人微微一笑,目光卻已凝注到管寧身上,生像是全然沒有將成名江湖的"武當四雁"放在眼裡。

"武當四雁"目光一旋,並肩向前走了一步,管寧暗歎,思忖道:"人類之事,真是令人難以預測,唉,這武當四雁——"哪知——他心念兩未轉完,"武當四雁"突地齊一擰身,手腕揮處,長劍斜斜由前胸向身後劃了個半弧,口中微"哼"一聲,劍身"嗡嗡"作響,四口長劍,競自有如交剪天虹,剁向"木珠"身上。

這一突來的變故,使得管寧不禁為之失聲驚呼一聲,目光動處,卻見這"木珠"上人身形竟仍動也不動,只見到"武當四雁"這四道拼盡全力,已然聚滿真氣的劍尖,已自堪堪剁在他的身上,他那兩道灰白的長眉,方自輕輕一皺,左袖微揮,枯瘦的身形,輕靈而曼妙地轉動一下,右掌的一串紫檀佛珠,便有如神龍般,天矯而起,手腕又自微微一抖,"武當四雁"只見眼前的紫影,光茫流轉,似乎是擋向自己的長劍,又似乎是划向自己的胸膛,這短短的一串念珠,此刻竟彷彿是文八長鞭,使得"武當四雁"都以為它是划向自己身"武當四雁"大驚之下,沉腕、退步、撤劍,劍光一沉又復跳起,藍、白雙雁,身軀平旋,"驚龍揮尾","抽撤連環",刷、刷又是兩劍,"武當四雁"之中,本以藍、白雙雁武功較高,此刻全力兩劍,劍勢如虹,劍法果自不凡。

哪知"木珠"大師灰白的僧袍,輕輕飄處,瘦削的身形,斜斜一轉,便輕易地將這四道來勢驚人的劍光又躲了開去。

管寧武功雖不高,但終究是曾經練過武功的人,此刻一眼之下,便知道這瘦弱的古稀僧人,身上果有非常的功力,心中不禁暗自感慨地長嘆一聲,暗中思忖道:"師傅常對我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功一道,更是如此。這話我本不深信,哪知的確如此,先前我見了這四個道人的劍法,以為他們已是武林中的一流身手,哪知他們此刻遇著這看來老弱無比的枯瘦僧人,劍法竟一點也施展不開了。"他感嘆聲中,那"木珠"大師袍袖輕揮,又已從容化開數招,突地大喝一聲:"孽障還不走,就來不及了。"手掌一揮,掌中紫擅念珠,又自矯如游龍般飛揚而起。

管寧只覺眼前灰影一閃,這"木珠"大師的身影,競有如一道輕煙般將"武當四雁"圍了起來。"武當四雁"何嘗不知道就憑自己四人的武功,要想勝得這"少林三珠"中最難惹的"木珠"大師,實無把握,但"武當四雁"亦是真才實學成名於江湖之中的人物,他們自恃武功,認為自己縱然難勝,卻也未必就會落敗。

何況他們方才本是在"木珠"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猛下殺手,是以心中更加了幾分把握,哪知此刻交手之下,情勢竟大大出乎他們意料之外,這少林羅漢堂首座大師武功之高,競不是這武當掌門的第二代弟子中最出類拔萃的"雙蝶、三鶴、四雁"中的"武當四雁"中的四劍聯手所能抵擋得任的。

此刻"木珠"大師身形一經施展,端的是翩若驚鴻,矯如游龍,剎那之間,武當四劍"只覺四側都是他寬大袈裟的影子,自己掌中的四柄長劍,競被他短短的6串念珠圈伎了。"藍雁道人"。心中更驚,長嘯一聲,四人方向一轉,背向而立,劍光霍霍,不求攻戰,但求自保,腳下卻漸漸向山外移動,只望自己能衝出這"木殊大師"的身法之外。武當劍法久已享譽天下,"九宮連環劍"劍劍連環,攻敵固是犀利,自保更是穩當,四人這一聯劍,劍光更是密不透風,看來縱是飛蠅,也難在這劍光中找出一點空隙鑽入。哪知"木珠"大師突地又是一聲清叱,手中紫榴佛珠,隨著腳下微一錯步之勢斜斜揮出,只聽"當"的一聲清吟,白雁道人手中長劍猛然一震,雖末脫手飛去,但劍法已露出一片空隙。他心頭一凜,已知不妙,方待旋腰錯步,哪知他方自動念之間,肘間便已微微一麻,又是"當"的一聲,長劍竟已落在地上。這"木珠"大師竟以"沙門十八打"的絕頂"打穴"之法,打中他肘間的"曲池"大穴,站在白雁身側的藍雁,孤雁,齊地暴喝一聲,劍光旋迴,交剪而來,剁肉一招得手的"木珠"大師。只是這兩劍雖快,卻連"木珠"寬大的袈裟的袍角都沒有碰到一點,他僅僅微一錯步,身形便已然溜開三尺。管寧不禁暗中喝了聲彩,方才這"武當四雁"與那"羅浮綵衣"門下弟子動手之際,他已看得目眩神迷,此刻眼睛看的直了,他與這對手的雙方都絲毫沒有淵源,是以他們誰勝誰敗,也都不放在他心上,這"水珠"大師一招擊落"白雁"道人手中的長劍,他只覺的這少林僧人武功之高,高得驚人,卻沒有為武當道人們憐惜之意,是以他局外觀劍更得以全神凝注。哪知——山路側旁樹梢上突地傳來一陣狂笑聲,一個清朗的口音狂笑著道:可嘆呀可嘆!可笑呀可笑!"語聲清朗,字字如鍾,入耳鏗然。"木珠"大師面容一變,厲叱一聲!

"是誰?"寬大的袍袖一揚,頎長的身形有如灰鶴般沖天而起。

"武當四雁"竟自一起停步沉劍,滔天的劍氣,倏然為之一消,管寧微驚之下,抬眼望去,只見就在這"木珠"大師身形沖天而起的這一剝那裡,山路旁,樹俏下,亦自掠下一條人影。

兩條人影交錯而過,"木珠"大師清叱一聲,猛一旋腰,曼妙的身形競自凌空一個轉護,掌中佛珠,借勢向樹梢人影連肩連背斜斜擊下,這一招的使用,的確妙到毫巔,不但管寧大為驚讚,"武當四雁"亦不禁暗中喝采。

哪知樹梢掠下的人影,身上竟似長了翅膀似的,突地一弓一曲,競又上拔五尺,方才飄然落下,施展的身法,競彷彿是武林中罕聞的輕功絕技"上天梯"、"梯雲跳"一類功夫。

"武當四雁"齊聲驚呼一聲,目光同時瞟向落下的這條人影,卻又不禁齊地脫口驚呼,道:"君山雙殘!""木珠"大師一招落空,心中自不禁為之一驚,數十年來,這少林僧人不知與人交手凡幾,此刻一瞥之下,便知此人武功高不可測,甚至遠在自己之上,因之立刻飄落地面,耳畔聽得"武當四雁"的這一聲驚呼,面容又倏然一變。

管寧目光注處,只見由樹梢掠下的這條人影,樓衣蓬髮,手交鐵柺,竟然是自己方才所見那奇詭的跛足丐者。

山風凜凜,天光陰森,只見這跛足丐者面寒如冰、雙目赤紅,面上神情,極為嚇人,但口中卻竟仍狂笑著道:"可嘆呀可嘆,可笑呀可笑。"這陰寒的面孔,襯著這狂笑之聲,管寧看在眼裡,聽在耳裡,不覺機伶伶打了個冷戰,只覺這本已陰沉沉的天色,彷彿變得更加陰沉了"這鵲衣,亂髮,滿面悲搶憤恚之色,但卻仰首狂笑不絕的跛足丐者倏一現身,不但管寧驚悟不已,武當四雁"惶然失色,便是那在武當四雁的四道有如驚虹掣電的劍光中,猶能鎮靜如常的少林羅漢堂首座大師"木珠"上人,冷削森嚴的面目之上,也不禁為之變了一下顏色。

藍雁道人目光一轉,和他的師弟們,暗中交換了個眼色,四人心中不約而同的,暗呼一聲:"君山雙殘!"木珠大師袍袖微拂,掌中佛珠,輕輕一揚,落到腕上。

管寧輕咳一聲,目光緩緩從這狂笑著的跛足丐者面上移開,緩緩在"武當四雁"和這木珠上人的面上移動一遍,見著他們面上的驚駭之色,便也知道這跛足丐者,必定是他們心中畏懼之人,不禁又懷疑地一瞟這跛足丐者,心中難以明瞭這鵲衣亂髮的跛丐,究竟有什麼地方競自使得這些名重天下的"武當"、"少林"兩派的高手,生出這種驚惶之態來。

卻見木珠大師眼險一垂,口中高宣一聲佛號,朗聲說道:"老衲還當誰?原來是掌天下汙衣弟子的公孫左足施主到了,失敬得很,失敬得很。"他一字一字地連說了兩句"失敬得很",語聲清朗高昂,尾聲卻拖得很長,在這震耳的狂笑聲中,更顯得聲如金石,字字鏗然。

管寧心中一凜:"難道此人便是丐幫幫主。"他雖不識武林中事,卻也知道百十年來"君山丐幫"在江湖中的聲名顯赫,可說是婦孺皆知,又何獨武林中人。

目光轉處,卻見這"君山雙殘,丐幫幫主,公孫左足"笑聲猶自未絕,滿頭的亂髮,隨著起伏的胸膛不住飛舞,但腳下的單足鐵柺,卻是穩如磐石,心中不禁又一動。

"君山雙殘……公孫左足……"他把心中斷續概念極快地整理一遍,便接著尋思道:"難道我親手埋葬的另一跛丐是君山雙殘中的另一殘?難道他便叫做公孫右足?難道我競親自埋葬了一位丐幫幫主?"他本是心思極為靈敏之人,否則又怎能在冠蓋如雲的京華大都享有"才子"之譽,此刻心念轉處,不禁又是感嘆,又是驚異,因為他此刻已自更清楚地瞭解到自己半日前所埋葬的死者,身份都絕非尋常,那麼,能使這些身份地位都極不尋常的武林高人都一起死去的人,其身份豈非更加不可思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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