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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極樂毒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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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靈風道:「你雖然中了「瓊花三娘子」的毒,但並下深,而且你好像早已服過什麼靈丹妙藥,對毒性的抵抗力十分強。」

俞佩玉失聲道:「不錯,崑崙「小憊丹」……」

姬靈風笑道:「這就對了,只是,崑崙「小憊丹」雖然能解百毒,但對於我的「極樂丸」卻是一點用也沒有的……」

俞佩玉駭然道:「極樂丸,我難道就是被你的「極樂丸」害成如此模樣?他們難道也是中了你「極樂丸」的毒,才……才將靈魂賣給了你。」

姬靈風道:「你若將我那「極樂丸」說成是毒藥,簡直是對我的一種侮辱,你現在雖是如此痛苦,但只要服下我一粒「極樂丸」,不但立刻痛苦盡失,而且立刻精神百借,讓你覺得一輩子也沒有這麼舒服過。」

俞佩玉顫聲道:「這「極樂丸」莫非是有癮的?中了它的毒後,就每天定要吃它,否則就會變得不能忍受的痛苦。」

姬靈風笑道:「你說對了,我這「極樂丸」中,混合有一種產自西方天竺的異花果實,那種花叫「罌粟花」,世上再沒有任何花種比它更美麗,但它的果賞,卻可以叫人活得比登天還快樂,也可以叫人活得比死還痛苦。」

她突然轉向那些青衣大漢,緩緩道:「你們現在活得是不是十分快樂?」

青衣大漢們齊聲道:「小人們從未這麼快活過。」

姬靈風道:「我若不給你們「極樂丸」吃呢?」

青衣大漢一張臉立刻扭曲起來,目中也露出驚恐之色,顯見這恐懼竟是從心底發出來的,齊地頷首道:「求姑娘饒命,姑娘無論要小人們做什麼都可以,只求姑娘每天賜給小人們一粒「極樂丸」。」

姬靈風道:「為了一粒極樂丸,你們甚至不惜出賣自己的父母妻子,是麼?」

青衣大漢齊聲道:「是。」

姬靈風轉首向俞佩玉一笑,道:「你雖然沒有父母妻子可以出賣,但卻可以出賣你自己,你以區區肉身作代價,便可換得靈魂上至高無上的快樂,這難道不值得?」

俞佩玉滿頭大汗涔涔而落,吃吃道:「我……我……」

姬靈風柔聲道:「你沒有法子可以反抗的,在那八九天裡,我每天都在加重「極樂丸」的份量,現在你的毒癮,已比他們都深了,你所受的痛苦,根本已非任何人所能忍受,還是早些乖乖的聽話才是聰明人。」

俞佩玉咬緊牙關,連話都已不能說出口。

姬靈風道:「你早一刻答應,便少受一刻的痛苦,否則你只不過白白多受些苦而已,反正遲早也是要答應的。」

她自懷中取出了個翡翠的小瓶,倒出了粒深褐色的丸藥,立刻便有一種奇異的香氣傳送出來。

青衣大漢們貪婪地盯著她手裡的丸藥,就好像餓狗看著了骨頭似的,看來竟比狗還要卑賤。

姬靈風將丸藥送到俞佩玉面前,嫣然笑道:「我知道你已忍受下住了,不如先吃一粒丸藥,再去做事吧,只要你答應我,我也就信任你。」

俞佩玉雙手緊緊絞在一齊,嘶聲道:「不!我不能。」

姬靈風聲音更溫柔,道:「現在,只要你一伸手,就能從地獄裡走到天堂,這麼容易就能得到的快樂,你若不要,豈非是呆子。」

俞佩玉眼睛也不禁去盯著那粒丸藥,目中也不禁露出貪婪之色,一伸手就能得到的快樂,他能拒絕麼?

他雖然顫抖著伸出了手掌。

姬靈風笑道:「快來拿呀,客氣什麼?」

青衣大漢們伏在地上,狗一般的喘著氣。

俞佩玉眼角瞧見了他們,突然想到自己若是吃下了這粒「極樂丸」就也要變得和他們一樣卑賤,終生都要伏在姬靈風的腳下,求她賜一粒「極樂丸」,終生都要做她的奴隸,沉淪在這卑賤的痛苦中,萬劫不復。

想到這裡,俞佩玉全身已滿是冷汗,突然狂吼一聲,倒兩條大漢,瘋狂般向外衝了出去。

姬靈風竟也不阻攔他,只是冷冷道:「你要走,就走吧,只要記著,你痛苦不能忍受時,隨時都可以回來的,這「極樂丸」始終在等著你,你一回來,就能得到解脫。」

她面上露出一絲惡毒的笑容,悠然接著道:「就算用鐵鏈鎖起你的腳,你也是會回來的,就算將你兩條腿砍斷,你爬也要爬回來的。」

俞佩玉衝入曠野,倒在砂地上翻滾著,掙扎著,全身的衣服都已被磨碎,身上也流出了鮮血。

但他卻似毫無感覺,這些肉身的痛苦,也算不了什麼,他那要命的痛苦是從靈魂裡發出來的。

不是身歷其境的人,永遠想像不出這種痛苦的可怕。

他甚至用頭去撞那山石,撞得滿頭俱是鮮血,他咬緊牙關,嘴角也沁出了鮮血,他打著自己的胸膛……

但這一切都沒有用,他耳邊總是響著姬靈風那幾句話:「你隨時都可以回來的……你一回來就能得到解脫。」

解脫,他現在一心只想求解脫,出賣自己的肉體也好,出賣自己的靈魂也好,他什麼都顧不得了。

他果然不出姬靈風所料,又衝了回去。

突然一人咯咯笑道:「好呀,你終於還是被咱們找著了。」

三條人影燕子般飛來,擋住了他的去路,三件烏黑的斗篷,在日色下閃著光,赫然竟是「瓊花三娘子」。

但這時「瓊花三娘子」已不可怕了,俞佩玉心裡簡直已沒有恐懼這種感覺,他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嘶聲道:「讓路,讓我過去。」

「瓊花三娘子」瞧見他這種模樣,面上不禁露出驚奇之色,三姐妹對望了一眼,鐵花娘皺眉道:「好個美男子,怎地變成了野獸。」

話未說完,俞佩玉已衝了過來。

他此刻雖又力大無窮,但那已只不過是野獸般出自本能的力氣,他已忘了該如何使用技巧與內力。

鐵花娘的腳輕輕一勾,俞佩玉便仆地倒了下去,銀花娘的腳立刻踩住了他的背脊,訝然道:「這人怎地連武功也忘了?」

金花娘道:「莫非香魂瞧錯了,這人並不是他?」

鐵花娘道:「這張臉絕不會錯的,只是香魂方才瞧見他時,他神情雖有些異常,甚至連香魂發出煙火訊號他都未覺察,但卻還不是這樣子。」

只見俞佩玉掙扎著,打著砂地,嘶聲道:「求求你,放我走吧。」

銀花娘冷笑道:「你想我們會放你走麼?」

俞佩玉道:「你們不放我走,不如就殺了我。」

金花娘嘆了口氣,道:「你怎會變成這樣子,莫非是中了什麼毒?」

俞佩玉嘶聲道:「極樂丸……極樂丸,求求你給我一粒極樂丸。」

金花娘道:「什麼是極樂丸了?」

俞佩玉道:「我什麼都答應你,我情願做你的奴隸,我去殺那羅子良……」他神智已完全迷糊,竟胡言亂語起來。

金花娘動容道:「好厲害的「極樂丸」,竟能使如此倔強的人不惜做別人的奴隸,我怎地竟想不出這「極樂丸」是什麼東西。」

鐵花娘想了想,道:「不菅怎樣,咱們先將他帶走再說。」

她輕輕一彈指,立刻有幾個短裙少女自山坡外躍下,手裡拿著個銀灰色的袋子,將俞佩玉裝了進去。

這袋子也不知是用什麼織成的,竟是堅韌無比,俞佩玉在裡面拳打腳踢,大聲嘶喊,也都沒有用。

姬靈風只怕做夢也想不到俞佩玉會被人裝在袋子裡,否則他當真是爬也要爬回去的。

金花娘嘆道:「瞧他中的毒,真是奇怪的很,卻不知有什麼法子能解,也不知道江湖中誰知道這解法?」

鐵花娘道:「連咱們都不能解,天下還有誰能解?」

金花娘皺眉道:「難道咱們就看他這樣下去麼?」

銀花娘冷冷道:「大姐莫忘了,他是咱們的仇人,他縱不中毒,咱們自己也要殺他,現在他已中毒為何反而要救他?」

金花娘長長嘆息了一聲,道:「他雖是咱們的仇人,但我瞧他這樣子,也實在可憐。」

鐵花娘嬌笑道:「大姐倒真是個多情人,只是未免有些多情情不專。」

金花娘含笑瞧著她,道:「你以為這是為了我麼?」

鐵花娘咯咯笑道:「不是為你,難道還是為我?」

金花娘笑道:「你這次可說對了,我正是為了你呀。」

鐵花娘的臉,竟飛紅了起來,咬著嘴唇道:「我……我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大姐……」話未說完,臉更紅了,突然轉身奔了開去。

這時一輛華麗的大車駛來,少女們將那袋子抬了上去,「瓊花三娘子」也各自上了馬,馬車立刻絕塵而去。

※※※

馬車向南而行,正是經鄂入川,由川入黔的路途。

一路上,俞佩玉仍是掙扎嘶叫,痛苦不堪,「瓊花三娘子」非但沒有虐待他,反而對他照料得無微不至。

那潑辣刁蠻的鐵花娘,眉目間竟有了憂鬱之色,金花娘知道她嘴裡不說,其實已在暗暗為「他」擔心。

銀花娘卻不時在一旁冷言冷語,道:「你瞧三妹,人家幾乎殺了她,她卻反而愛上人家了。」

金花娘笑道:「三妹平時眼高於頂,將天下的男人都視如糞土,我正擔心她一輩子嫁不出去,如今她居然也找著了個意中人,咱們豈非正該為她歡喜才是。」

銀花娘道:「但他卻是咱們的仇人。」

金花娘微笑道:「什麼叫仇人,他又和咱們有什麼了不得的仇恨,何況他若做了三妹的夫婿,仇人豈非也變成親家了麼?」

銀花娘怔了怔,笑道:「我真不懂三妹怎會看上他的。」

金花娘道:「他不但是少見的美男子,而且武功又是頂兒尖兒的,這樣的少年,誰不歡喜,何況三妹豈非正到了懷舂的年紀了麼?」

銀花娘咬了咬牙,打馬而去。

這一行人行跡雖詭秘,但肯大把的花銀子,誰會對她們不恭恭敬敬,一路上曉行夜宿,倒也無話。

過了長江之後,她們竟不再投宿客棧,一路上都有富室大戶客客氣氣的接待她們,原來「天蠶教」的勢力已在暗中慢慢伸延,已到了江南,那些富室大戶,正都是「天蠶教」的分支弟子。

最命金花娘姐妹歡喜的是「他」痛苦竟似漸漸減輕了,有時居然也能安安穩穩的睡一覺。

她們自然不知道這是因為「罌粟花」的毒性雖厲害,但只要能掙扎著忍受過那一段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毒性自然而然地就會慢慢減輕,只是若沒有人相助,十萬人中也沒有一個能忍受過這段痛苦煎熬的,若非「瓊花三娘子」如蛆附骨的追蹤,俞佩玉此刻只怕早已沉淪。

瞧著「他」日漸康復,鐵花娘不覺喜上眉,但銀花娘面色卻更陰沉,她竟似對俞佩玉有化解不開的仇恨。

俞佩玉人雖漸漸清醒,卻如大病初癒,沒有一絲力氣。

他想到自己竟險些淪入那萬劫不復之地,不禁又是一身冷汗,人生的禍福之間,有時相隔的確只有一線。

只是「瓊花三娘子」雖然對他百般照顧,他心裡卻更是忐忑不安,不知道這行事詭秘的三姐妹,又在打什麼主意。

由鄂入川,這一日到了桑坪壩。

桑坪壩城鎮雖不大,但街道整齊,面繁榮,行人熙來攘往,瞧見這三姐妹縱馬入城,人人俱都為之側目。

「瓊花三娘子」竟下了馬攜手而行,眼波橫飛,巧笑嫣然,瞧著別人為她們神魂顛倒,她們真有說不出的歡喜。

銀花娘突然拍了拍道旁一人的肩頭,媚笑道:「大哥可是這桑坪壩上的人麼?」

這人簡直連骨頭都酥了,瞧見那隻柔若無骨的舂蔥玉手還留在自己肩上,忍不住去悄悄捏著,痴痴笑道:「誰說不是呢?」

銀花娘似乎全不知道手已被人捏著,笑得更甜,道:「那麼大哥想必知道馬嘯天住在那裡了。」

那人聽到「馬嘯天」這名字,就像是突然捱了一皮鞭似的,手立刻縮了回去,陪笑道:「原來姑娘是馬大爺的客人,馬大爺就住在前面,過了這條衝,向左轉,有棟朱門的大宅院,那就是了。」

銀花娘眼波一轉,突然附在他耳邊悄笑道:「你為什麼要怕馬嘯天?只要你有膽子,晚上來找我,我……」往他耳朵裡輕輕吹了口氣,嬌笑著不再往下說。

那人靈魂都被她吹出了竅,漲紅了臉,掙扎著道:「我……我不敢。」

銀花娘在他臉上一擰,笑啐道:「沒用的東西。」

那人眼睜睜瞧著她們走遠,心裡還是迷迷糊糊的,如做夢一樣,摸著還有些癢癢的臉,喃喃道:「格老子馬嘯天,好東西全被你佔去了,老子……」

忽然覺的臉上癢已轉痛,半邊臉已腫得像只桃子,耳朵裡更像是有無數根尖針在往裡刺,他痛極,駭極,倒在地上殺豬般大叫起來。

金花娘遠遠聽到這慘叫聲,搖頭道:「你又何苦?」

銀花娘咯咯笑道:「這種專想揩油的傢伙,不給他點教訓成麼,大姐什麼時候變得仁慈起來了,難道已真準備做唐家的孝順好媳婦。」

金花娘臉色變了變,不再說話,沉著臉向前走,只見前面一圍高牆,幾個青皮無賴正蹲在硃紅大門前的石獅子旁玩紙牌。

銀花娘走過去,一腳將其中一人得飛了起來,另幾條大漢驚怒之下,呼喝著跳起,銀花娘卻瞧著他們甜甜笑道:「請間大哥們,這裡可是馬大爺的家麼?」

瞧見她的笑容,這些漢子們的怒氣已不知到那裡去了,幾個人眼珠子骨碌碌圍著她身子打轉。

其中一人笑嘻嘻道:「我也姓馬,也是馬大爺,小妹子你找我有什麼事呀?」

銀花娘嬌笑道:「你這張臉好像不太對嘛。」

她嬌笑著又去摸那人的臉,那人正湊上嘴去親,那知銀花娘反手就是一個耳光,又將他打得飛了出去。

其餘的幾條大漢終於怒喝著撲了上去。

銀花娘嬌笑道:「我可不準備做人家的好媳婦,手狠心辣些也沒關係。」

她竟是存心和金花娘鬥氣,只見那些大漢,被打得東倒西歪,頭破血流,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金花娘氣得只是冷笑,索性也不去管她。

突聽一人吼道:「格老子,是那個龜兒子敢在老子門口亂吵,全都跟老子住手。」七八個人前呼後擁,圍著條滿面紅光的錦衣大漢,大步走了出來。

銀花娘嬌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馬大爺出來了,果然好威風呀,好煞氣。」

那七八個人一齊瞪起眼睛來想要呼喝,馬嘯天瞧見了她們,面上卻已變了顏色,竟在門口,就地噗通跪倒,恭聲道:「川北分舵弟子馬嘯天,不知三位香主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但望三位香主恕罪。」

銀花娘臉一板,冷笑道:「馬大爺居然還認得咱們麼,幸好馬大爺出來得早,否則我們真要被馬大爺手下的這些好漢們打死了。」

明明是她打別人,卻反說別人打他。

馬嘯天汗流浹背,那敢抗辯,陪笑道:「那些畜牲該死,弟子必定要重重的治他們罪……」

金花娘終於走了過去,淡淡道:「那也沒什麼,就饒了他們吧,卻不知馬舵主可有地方安頓咱們,最好是清靜些的地方,咱們還有病人在車上。」

馬嘯天連連稱是,躬身迎客,別的人瞧見平日不可一世的馬大爺,今日竟對這三個女子如此敬畏,更早已駭呆了。

等到金花娘走進了門,銀花娘突然冷笑道:「我大姐雖說饒了他們,我可沒說。」

馬嘯天滿頭大汗,吃吃道:「弟子知道……弟子懂得。」

鐵花娘忍不住悄悄拉著銀花娘袖子道:「二姐你明知大姐近來心情不好,又何苦定要惹她生氣?」

銀花娘冷笑道:「她又沒有替我找著個如意郎君,我何必要拍她馬屁。」將袖一摔,昂著頭走了進去。

※※※

馬嘯天將「瓊花三娘子」引入花廳,突然屏退了從人,陪笑道:「弟子隨時準備著三位香主大駕光臨,又知道三位香主喜歡清靜,早已為香主們準備了個舒適地方。」

金花娘道:「在那裡?」

馬嘯天道:「就在這裡。」

他微笑著將廳上掛著的一幅中堂掀起,後面竟有個暗門,他開啟門就是條地道,居然佈置著幾間雅室。

銀花娘冷冷道:「咱們又不是見不得人的,為何要躲在地洞裡。」

馬嘯天滿懷高興,被潑了頭冷水,吶吶道:「香主若覺不好,後園中也還有別的地方金花娘沉著臉截口道:「這裡就好。」

她當先走了進去,幾個少女抬著俞佩玉跟在後面。

俞佩玉見到她們來的地方越來越隱秘,自己這一去更不知如何得了,只是他縱然一萬個不情願,卻已是身不由主。

少女們將俞佩玉放在床上,就掩起門走了。

密室中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俞佩玉躺在床上,正望著房頂胡思亂想,一個人已推門走了進來,卻是鐵花娘。

她靜靜坐在休頭,含笑瞧著俞佩玉,也不說話。

俞佩玉終於忍不住道:「此番當真多虧了姑娘,否則在下只怕……只怕……」

鐵花娘嫣然一笑道:「你不恨我們了?」

俞佩玉也不該如何回答這句話,只得嘆了口氣,道:「在下從未恨過姑娘們,只要姑娘們莫……莫要……」

鐵花娘道:「莫要胡亂殺人,是麼?」

俞佩玉苦笑道:「姑娘自己也說過,人殺多了,容貌也會變得醜惡的。」

鐵花娘又靜靜的瞧了他半晌,突然笑道:「你喜歡我長得美些麼?」

俞佩玉吶吶道:「我……在下……」

他說「喜歡」也不好,說「不喜歡」也不好,急得滿頭大汗,只覺回答這少女的問話,竟比干什麼都吃力。

鐵花娘眼睛瞧著他,道:「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又有什麼不敢回答的呢?」

俞佩玉暗暗嘆了口氣,道:「自然是喜……喜歡的。」

鐵花娘嫣然一笑,又道:「你要我聽你的話麼?」

這刁鑽的少女,問的話竟越來越古怪了。

俞佩玉苦笑道:「在下自顧尚且不暇,又怎敢要姑娘聽在下的話。」

鐵花娘柔聲道:「只要你要我聽你的話,我就肯聽你的話。」

俞佩玉吃吃道:「但……但在下……」

鐵花娘道:「你難道喜歡我去殺人?」

俞佩玉失聲道:「在下並無此意。」

鐵花娘笑道:「那麼你是要我聽你的話了。」

俞佩玉又嘆了口氣,只得點頭道:「是。」

鐵花娘突然跳起來在他臉上親了親,嬌笑著奔了出去,俞佩玉瞧著她身影消失在門後,喃喃道:「她為何突然如此歡喜?難道她以為我答應了她什麼?」想到她們對那唐公子的糾纏,他不禁又捏了把冷汗。

這些天,他雖日益清醒,但總是覺得虛弱無力,神思睏倦,想著想著,竟迷迷糊糊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覺一個光滑柔軟的身子,鑽進了他的被窩,徑輕咬他的脖子,輕輕對著他耳朵吹氣。

俞佩玉一驚醒來,秘室裡燈已熄了,他什麼也瞧不見,只覺滿懷俱是軟玉溫香,香氣如蘭,令他心跳。

他不禁失聲道:「你……你是誰?」

身旁那人兒也不答話,卻解開了他的衣襟,蛇一般鑽進他懷裡,纖纖十指,輕輕搔著他的背脊。

俞佩玉知道這投懷送抱的,除了鐵花娘,再不會有別人,只覺一顆心越跳越厲害,沉住氣道:「你若是真聽我的話,就趕快出去。」

他身旁的人卻媚笑道:「誰要聽你的話,我要你聽我的話,乖乖的……」低沉而微帶嘶啞的話聲充滿了挑逗。

俞佩玉失聲道:「銀花娘!是你!」

銀花娘膩聲道:「你要聽我的話,我絕不會令你失望的。」

俞佩玉滿身神力,此刻竟無影無蹤,竟被壓得透不過氣來,又是心跳,又是流汗,突然道:「你將燈燃起來好麼?」

銀花娘道:「這樣不好麼?」

俞佩玉道:「我想瞧瞧你。」

銀花娘吃吃笑道:「想不到你竟也是個知情識趣的風流老手,好,我就依了你。」

她赤著足跳下了休,摸索著尋到火石燃起了燈,燈光照著她誘人的身子,她媚笑著瞧著俞佩玉,嬌笑道:「你要瞧,就讓你瞧個夠吧。」

俞佩玉冷冷道:「我正是要瞧瞧你這無恥的女子,究竟無恥到什麼程度,你自以為很美,我瞧了卻要作嘔。」

他平生從未說過這麼刻毒的話,此刻為了故意激怒於她,竟撿那最能傷人的話,一連串說了出來。

銀花娘媚笑果然立刻不見了,嫣紅的笑靨,變為鐵青,舂情盪漾的眼波,也射出了惡毒的光,嘶聲道:「你……你竟敢……竟敢捉弄我。」

俞佩玉生怕她還要上來糾纏,索性破口大罵,道:「你縱然不顧羞恥,也該自己去照照鏡子,瞧瞧你……」

他越罵越是厲害,舂情再熱的女子,捱了他這一頓大罵後,也要涼下來的,銀花娘嘴唇發白,顫聲道:「你以為你自己是個美男子,是麼?我倒要看你能美到幾時?」

突然,將牆上掛著的一柄刀抽了下來,衝到林前,扼住了俞佩玉的脖子,獰笑道:「我現在就叫你變成世上最醜怪的男人,叫天下的女人一瞧見你就要作嘔,看你還神不神氣?」

俞佩玉只覺冰涼的刀鋒,在他面頰上劃過,他非但不覺痛苦,反覺有一種殘酷的快感,竟大笑起來。

銀花娘瞧見著這張毫無瑕疵的臉,在自己刀鋒下扭曲,眼看著鮮紅的血,自他蒼白的面頰上湧出。

她只覺手掌發抖,這第二刀竟再也劃不下去一個人若想毀去件精美的藝術傑作,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俞佩玉卻瞪著她,大笑道:「動手呀!你為何不動手了?這張臉本不是我的,你毀了它,對我正是種解脫,我正該感謝你,我不會心疼的。」

被刀鋒劃開的肌肉,因大笑而扭曲、撕裂,鮮血流過他眼睛,他目光中正帶著種瘋狂的解脫之意。

銀花娘只覺冷汗已浸溼了刀柄上的紅綢,嘶聲道:「就算你不會心疼,但有人卻會心痛的,我得不到你,就毀了你,看她會不會再要你這又醜又怪的瘋子?」

她竟也瘋狂般大笑起來,第二刀終於又劃了下去。

突然,「砰」的一聲,門被撞開,鐵花娘衝了進來,抱住了銀花娘的腰,一面往後拖,一面叫道:「大姐,快來呀,你看二姐發瘋了。」

銀花娘不住用手去撞她,大笑道:「我沒有瘋,你的如意郎君才瘋了,他竟說他的臉不是自己的,這瘋子就給你吧,送給我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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