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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雨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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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急明白他的意思他並不是為本身掩蓋,而是不忍這些忠心激耿的手下慘遭屠殺。

血雨門趕盡殺絕的作風,江湖中無人不知。歐陽急不再說話舉杯一飲而盡,整個大廳陷入一片沉寂"…突然間廳外接連幾聲慘呼。

龍四臉色陡變,沉聲道"來了一個趟子手急將文四長槍遞過去,他剛接槍在手歐陽急已抄起烏梢鞭,竄出廳外。龍四急叫"歐陽……。但他欲阻不及,歐陽急已射身到了院子裡。二十餘名趟子手已動上了手,其中幾個已躺下,卻阻擋不了闖進來的兩個人。

這兩個人,就是閻羅傘和閻羅刀。

他們正向正堂闖來,歐陽急當階而立,一揮烏梢長鞭直取閻羅刀面門。長鞭像條毒蛇威力無比閻羅刀掄刀橫削。長鞭纏住刀身,雙方較上了勁。

閻羅傘趁機進攻,掄傘向歐陽急當頭打下,卻被衝出的龍四挑槍撥開。

狂喝聲中旁,解除了歐陽急受夾攻的威脅。

閻羅傘狂笑道"龍四,今夜你們是死定了。"

龍四心知對方絕不止兩個人,他們只不過是打頭陣而已,血雨門的人必在暗中伺機發動。

尤其敵暗我明。更防不勝防。龍四不怕這兩個人卻無法知道,尚未露面的究竟是些什麼人物。他長槍一緊,直逼閻羅傘,喝道"憑你們兩個還差得遠,你們來了多少人乾脆都請出來亮亮相吧。"閻羅傘狂聲道"殺雞用不著牛刀,你們將就點吧。"鐵傘很沉重,但在他手裡卻如同油紙傘般輕便而且得心應手毫不吃力。

雙方正展開狠拼不知從哪裡傳來一陣陰森森的獰笑,令人毛骨悚然。

笑聲方落,響起個沙啞的聲音道"五殿閻羅享譽武林已久,怎麼愈來愈差勁了?"另一個蒼勁的聲音介面道"可不是上次栽了三個,剩下這兩個就更不濟啦。"幸好夜色朦朧閻羅傘和閻羅刀的臉紅看不出。他們聽了這番奚落,果然加緊攻勢各盡全力進攻龍四和歐陽急。眾趟子手插不上手,只好在一旁助陣,吶喊助威。

沙啞的聲音又響起"別看熱鬧了,我們趕快結束這臺戲吧。"蒼勁的聲音道"好你先?還是我先?"

沙啞的聲音笑道"長幼有序,當然是你先請。"一聲"好"方出口屋上己掠起一條黑影如同大鵬臨空,從天而降。黑影尚未落地,凌空雙袖齊拂,一片寒光已疾射而出。

龍四驚叫道"奪命金錢……"

但他的警告不及寒光快,慘叫聲連起趟子手已倒下了十幾個。血雨門中擁有兩大暗器高手,南錢北沙。奪命金錢南官良果然名不虛傳,這一手滿天花雨的手法,錢無虛發,一齣手就取了十幾個趟子手的命。

龍四驚怒交加,全身血液沸騰,一槍逼開閻羅傘。直撲南宮良,大喝道"暗傷人不算本事,看槍"他這一雷霆萬鈞的一槍刺去,卻被南富良從容不迫閃開掠身已上了屋頂。

南宮良笑道:"龍四,你真孤陋寡聞,我從來不用暗箭,只用……"龍四已怒火攻心,提槍縱身而起。不料一腳剛落上屋簷冷不防一般勁風撲面,風中夾帶著一蓬鐵沙。果然南錢北沙連袂而來出手的就是毒沙手魏奇。

龍四驚覺被突襲已遲,只覺整個面部一陣奇痛刺骨,人已仰面倒栽下去。

歐陽急大驚,驚呼聲"四爺……"

他只顧趕去搶救龍四這分神,被閻羅刀趁機手起刀落,將他執鞭的右手齊肘砍斷。

但他似乎根本毫無知覺痛楚直到舉鞭要托住栽下的龍四,才驚覺已失掉條手臂獨臂未能接住龍四兩個一起撞倒,跌作一堆。

南錢北沙雙雙掠身而下,出手毫不留情,各以奪命金錢和毒沙向趟子手們展開屠殺。

閻羅刀衝向正堂,閻羅傘掠向龍四和歐陽急,正欲舉傘擊下,突見一條人影越牆掠入。

以一擊之險,硬向閻羅傘頭撞去,閻羅傘措手不及,被撞個滿懷。

來勢太猛,這一撞兩個人都踉蹌倒退,使閻羅傘尚未看清對方已猜到了他是誰,像這樣不要命的人,閻羅傘生平只見過一個,那就是小雷。

一點也不錯,這個人就是小雷,他撞開了閻羅傘,跟著就欺身搶進兩大步出手如電地扣位對方手腕、閻羅傘縱身閃開,道:"他就是龍五。"南官良和魏奇立刻回身,跟閻羅傘恰好成"品"宇形地位,把小雷包圍在中間"閻羅傘一見他們蓄勢待發,頓覺膽大氣壯,精神一振,狂笑道"龍五,你能趕來太好了,免得我們再去找你。"小雷已瞥見龍四和歐陽急兩個都已重傷在地不起,一時心如刀割,但無暇搶救他們,強敵當前,他除了拼命之外,已沒有其他選擇。好在這條命早就不屬於他自已的,能為龍四拼命而死,總比糊里糊塗吃了兩碗飯死在那白衣少婦手裡值得些,生命是最可貴的一個人既不怕死,世界上就沒有任何事更值得怕的了"小雷淡然一笑道"不錯,也許我來遲了一步,但我畢竟趕來"閻羅令並不動手,向南宮良和魏奇一施眼色突然退後道:"二位,這小子交給你們啦。"魏奇沙啞著嗓門道"南宮兄,這次該兄弟搶個光了吧?"南宮良笑道"好"魏奇的肩膀剛一動,還未出手,卻突發一聲慘叫。雙手掩面倒地,滿地亂滾,哀叫如號"我的眼睛…。中這突如其米的騾變使南宮良和閻羅傘大吃驚,相顧愕然。就在他們驚魂末定時,牆頭上出現了一個人。夜色朦朧這人一身自衣竟是那白衣少婦冷血觀音。南富良驚聲道"來的可是冷血觀音?"冷血觀音冷冷地道"你的眼力總算還不錯,沒有把我當成丁殘豔。"江湖最難惹的兩個女人就是冷血觀音和丁殘豔,而她們兩個都喜歡穿白衣。

小雷第一次看到冷血觀音的背影就曾把她誤認作是丁殘豔"南富良對這女人似有些顧忌。但仍然忍不住忿聲道我們跟你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什麼向魏奇下這毒手?"冷血觀音掠下牆頭手指小雷道"可是你們犯了他。"南宮良道"這與你何干?"冷血觀音冷呼聲道:"關係可大著吶。"

小雷並不領她的情,甚至不敢領這種女人的情,他遇上個丁殘豔,就已頭疼萬分,絕不願再遇上第二個丁殘豔。

小雷禁不住嘆道"唉,你怎麼也是陰魂不散……"閻羅傘早已按撩不住,趁著冷血觀音正在答話,稍一分神的機會突然出其不意向她掄傘攻去。冷血觀音動都未動,纖指輕彈兩道寒芒疾射而出。

閻羅傘這柄鐵傘,專破各門各派暗器,沒想到今夜遇上冷血觀音競使他成了英雄無用武之地。這隻怪他求功心切,企圖趁其不備,等他驚覺兩道寒光射到眼前,根本已無法閃避只聽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也像魏奇一樣,倒在地上亂滾,哀號不已。

閻羅刀正好種出正堂見狀大吃一驚,怒喝道:"南宮兄你是來看熱鬧的?"喝聲中他已揮刀撲向冷血觀音。但這次不容冷血觀音出手,小雷已搶先發動,迎面撲來的閻羅刀,刀光霍霍,聲勢奪人,卻嚇阻不了小雷的撲勢。

小雷雖不重視生命,但也不願用血肉之軀去挨刀。他閃開來勢洶洶的一刀,一轉身,雙臀齊張將閻羅刀整個身體緊緊抱住這不像是高手過招,簡直是兩個莽漢打架。

可是小雷的雙臂如同鐵鍬愈收愈緊,使閻羅刀被勒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南宮良蠢蠢欲動,偷眼一瞥冷血觀音,終於遲遲不敢貿然出手,小雷雙臂繼續收緊,閻羅刀已滿臉脹得通紅青筋直冒,卻無法掙脫……

就在這時候牆頭上又出現十幾個人,冷血觀音回頭一看暗吃一驚,像她這種女煞星,居然出有吃驚的時候這倒是很難得的事。夜色雖朦朧她的眼力卻厲害眼就認出,這些身穿骷髏裝的人全是血雨門的隨身侍衛。他們的打扮確實怪異,黑色緊身衣上畫成整個副白骨戴著骷髏面罩,乍看之下,就是具具從墳墓裡爬出的骷髏令人看了不寒面栗毛髮悚然,想不到血雨門令主司徒令,今夜競親自出馬,南宮良趁她吃驚分神突然雙袖齊拂,十二枚奪命金錢疾射而出。冷血觀音警覺己欲避不及,千鉤一發之下,小雷突將闊羅刀的身體拋來,及時做了她的擋箭牌,十二枚奪命金錢,全部打在閻羅刀身上,他已被勒得幾乎昏厥,所以毫無痛苦,也未發出慘叫,就摔在地上氣絕身亡,這種死法倒也痛快。

冷血觀音驚魂未定,兩眼逼視南富良,冷森森地通"你可懂得禮尚往來嗎"南宮良心頭一寒,從頭頂直涼到腳跟。

他強自發出聲苦笑,正要情急滋呼,來個孤注一擲忽聽牆頭上有人問道"姓雷的死了沒有?"小雷介面道"我還活著。"

牆頭上的人道:"南宮良,門主有令,放他一馬。"南宮良正中下懷趁機下臺,急向冷血觀音雙手一拱,道:"那我就不奉陪了。"說完他已掠身而起射向牆頭。

冷血觀音疾喝一聲"沒那麼簡單。"

喝聲中她已揚手射出幾枚毒針,南宮良情知不妙,可惜末及凌空擰身閃避,幾枚毒針已悉數射在他身上,慘呼一聲身形直墜翻跌出了牆外。

冷血觀音以為牆頭上那十幾人必然群起而攻,急忙嚴陣以待。出乎她意料之外,那些人竟不顧而去。

鐵獅子衚衕外,黑暗處站著兩個人,他們保持著沉默。

十幾個穿骷髏衣的人奔出直到走近他們,其中一個上前執禮甚恭地道:"回稟門主,姓雷的還活著。"黑暗中的兩個人,競有一個是司徒令。司徒令笑道:"好這筆買賣成交了。"黑暗中另一人道"三日之內,我派人把玉如意奉上就是。"司被令道"一言為定。"

他也不問自已的人死活,便帶著那批手下揚長而去。黑暗中留下另一人仍在等待著。

衚衕裡終於奔出了冷血觀音,他立刻迎出迫不及待問道:姓雷的真沒死?"冷血觀音道"他死不了的,可是我不明白。司徒令怎會被你說服的?"那人輕描淡寫地道"我們作了筆交易。"

冷血觀音詫然道"什麼交易?"

那人道"用我家傳之寶玉如意交換姓雷的條命。"冷血觀音道:"哦?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恐怕他自已也不相信他的命有這樣值錢。"那人斷然道"在我卻值得。"

黑暗中駛出一輛華麗馬車,二人登車疾駛而去。夜,更深沉,更靜寂了。

夜己更深沉。鏢局裡橫七豎八,躺著二三十具屍體,活著的人已沒有幾個。

龍四已是半死不活,只剩下奄奄一息。

歐陽急斷了條手臂但他畢竟保全了生命,並且已勉強支撐著坐了起來。

小雷蹲在龍四身窮熱淚盈眶道:"我來遲了,我來遲了。龍四氣若游絲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意,道"你畢竟來了,我已心滿意足。"小雷恨道:"我應該早一天趕來的哪怕是早一個時辰"…"龍四悽然苦笑道"好兄弟只要你有來找我的心意,就算我死後你才來,仍然是來了……我們是好兄弟嗎?"小雷點頭道:"是的,是的你是龍四,我是龍五……"龍四大笑道"對我們是好兄弟,哈哈……"笑聲漸漸衰弱,終於嘎然而止。

龍四死了,他死得心安理得,臉上露出欣慰滿足的笑容。

小雷情不自禁,撫屍失聲痛哭"哥……歐陽急不愧是條硬漢,他沒流一滴淚平靜地道:"雷老弟,四爺跟你結交一場,總算沒有看錯人,死也可以瞑目了。"小雷哭聲突止問道"他們是血雨門的人?"歐陽急點點頭,沒有說話。

小雷激動道"好,我會去找他們的。"

歐陽急慌忙道"你不必去找他們,四爺等了你好些天希望你能快點來,就是要告訴你一個人……"小雷急問道"誰?是纖纖嗎?"

歐陽急搖搖頭道"那個人曾經來打聽過你,另外還有個女人也來打聽過,就是剛才那個穿白衣的女人?"小雷道"她?"歐陽急道"四爺希望你去見的不是她。"

小雷追問道"究竟是誰呢?"

歐陽急道"小侯爺。"

小雷茫然道"哦!他為什麼要我去見那個人?"

歐陽急又搖搖頭。他只記得小侯爺來訪龍四,臨走時曾叮囑:"姓雷的如果來了,務必要他去見我。"小侯爺究竟為什麼要見小雷,連龍四也不知道,歐陽急就更不清楚了。

但是他們都知道,小侯爺是個值得交的朋友,卻不易結交得上。

世界上最難能可貴的,不是愛情,而是友情——真摯的友情。

真正的朋友不多,只要能交上一兩個,也就死而無憾了,所以龍四交上小雷,他已心滿意足。他要小雷去見小侯爺,也許認為他們可以結交成朋友吧。

小雷懷著無比沉痛的心情,幫著歐陽急料理鏢局的善後,他們兩人成了朋友,歐陽急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那就是那天夜裡司徒令為什麼突然下令收兵,放了小雷-條生路?小雷也想不出答案。這兩天他心情太壞,並不急於去見小侯爺。

可是小侯爺派人送來了帖子,邀請小雷赴王府一敘,小雷拿不定主意徵詢歐陽急的意見。

歐陽急自告奮勇道"我陪你去。"

小雷無法拒絕。他雖不願去巴結小侯爺,但龍四爺希望他去見見這個人,他就不得不去。

二人相偕來到王府,小侯爺聞報立刻親自出迎。

小雷對小侯爺的第一印象是這個人並沒有架子,在他的想像中小侯爺一定是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花花公子,結果他的判斷錯了。

小侯爺對他敬若上賓。特地準備豐盛的酒萊,殷切招待他們。

酒過三巡,小侯爺忽道:小弟明天成婚,二位能賞光嗎?"小雷跟歐陽急交換一下眼色,道"我今夜就要走了。"小侯爺道"不能多留一二日?"

小雷搖搖頭,歐陽急代為補充道:"他急於去找尋一個小侯爺笑問"一兩天也不能耽擱?小雷又搖搖頭。歐陽急道:"如果知道下落。他一兩個時辰也不願耽擱的。"小侯爺道"既然尚不知道下落,耽擱一天又有何妨,雷兄若不嫌棄,務必賞光,明天喝過小弟喜酒再走。"小雷在盛情難卻下,勉強答應了。小侯爺不動聲色,但心裡在笑,這是一個重大的決定。他明知這不是明智之舉,甚至會弄巧成拙,卻必須接受這重大的考驗。因為他很自負,更需要證明一件事,證明纖纖將永遠真正屬於他。王府一早就開始張燈結綵忙碌起來,裡裡外外一片喜氣洋洋。纖纖又垂著頭了。她不知是心情過於興奮,還是心事重重,她終於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如願以償,使夢想成為事實。今天,即將成為小侯爺的妻子,但是她的心情仍然很矛盾。金川說的不錯,她一生只愛一個人那就是小雷。小侯爺默默地注視她片刻。始輕喚一聲"纖纖"纖纖微覺一驚,抬頭微笑道:"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小侯爺伸手按在她香肩上,笑問:"纖纖,你在想什麼?是想那個姓雷的?"纖纖神色微變,暖聲道:"我已經告訴過你,早就忘掉了這麼個人。"小侯爺道"真的?"

纖纖斷然道"如果我沒有這個決心,就不會把一切告訴你小侯爺笑道"我相信你。不過,假使有一天你再見到他呢?"纖纖恨聲道"我這一輩子也不願再見到他。"

小侯爺追問"如果見到了呢?"

纖纖毫不猶豫道"我就當不認識他。"

小侯爺滿意地笑了,這是從他心裡發出的。

纖纖忽問"你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小侯爺置之一笑道"也許我是心血來潮吧。"纖纖嫣然一笑又垂下了頭。

華燈初上。侯爺半年前奉旨出京攜眷同行,現在小侯爺是一家之主。

他等不及雙親回來,就急於成婚,自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好在他是獨生子,無論怎樣做事後都可以獲得雙親的諒解,今天他沒有請任何諸親好友,請的都是些武林高手、江湖人物這些人是今天才臨時接到請貼,紛紛趕來道賀的。

小侯爺廣結江湖人物,就像有些人喜歡賭博、酗酒、好色一樣,是種嗜好。小雷從不失信,他答應過小侯爺要來的,所以他來了。

歐陽急沒有來因為他是有名氣的鏢頭,不願在江湖人物面前丟臉,看到他突然變成了獨臂將軍。

賀客已到了很多,氣氛很熱鬧,小雷不認識他們也不願跟這些;江湖人物打交道,他只是坐在那裡等喝酒。喝完就定。小侯爺忙著招呼客人,似乎未發現小雷已經來了。

忽然有個丫環來到小雷面前,道"小侯爺請你到後院來一下,他要單獨見你。"小雷點點頭跟著丫環來到後院。

丫環帶他到廂房,道:"雷公子請裡邊稍候,小侯爺立刻就來。"小雷逕自走進房,發現這竟是洞房,牙床上坐著新娘打扮的女人,垂著頭。

他暗自一怔,正待退出房,那女人忽然抬起來,她尚未垂放下面布。

這張臉,小雷太熟悉了,作夢也不會忘記——這是纖纖的臉。纖纖更認得,站在那裡發楞的就是小雷。他們同時怔住了。

小雷突然衝向前激動地叫道:"纖纖……。纖纖只迸出個一個字"你……"她又垂下了頭,淚珠涔涔而下,一聲輕咳驚動了他們,兩個人不約而同向房門口看去,走進來的是小侯爺。小侯爺的臉上毫無表情道:"你要找的人是她嗎?"小雷沒有說話,他不知該說什麼,纖纖把頭垂得更低了。

小侯爺又道:"現在你見到她了,你有什麼要對她說的?"小雷搖搖頭。仍然無話可說。

他轉身要走,纖纖突然叫道:"小侯爺,你為什麼帶他來見我?"小侯爺道"我必須證實一件事,那就是你見到他之後會不會改變主意。"纖纖斷然道:"我對他的心早巳死了。"

小侯爺眼光盯著她道"他呢?"

纖纖恨恨道"他的心裡根本沒有我。"

小雷用力咬著自已的下唇,痛不在嘴唇上,而是在心裡。他仍然一言不發,保持著緘默。

小侯爺眼光轉向他道"你可以走了。"

小雷點點頭,沒有說話,向房外走去。

纖纖突然站起來,情不自禁地叫道:"雷……。我要問你一句話。"小雷站住了,沒有回身。

纖纖衝到他身後,道"你為什麼找我?"

小雷終於說話了"我只要告訴你那晚你若不走,就會像我全家一樣被趕盡殺絕。"纖纖驚道:"你說什麼?"

小雷道"你只問我一句話,我已經回答了,其他的又何必再問……"他剛舉步,小侯爺忽道"你急於要找到她,就為了要告訴她這兩句話?小雷點點頭。小侯爺道:"不見得吧,如果她今晚不是跟我成親,你找到了她呢?"小雷道:"我還是告訴她,同樣是這兩句話。"小侯爺道:"哦?你說全家被趕盡殺絕,為什麼你還活著?"小雷道:"也好我活著,就是為了找她,告訴她這兩句話。"小侯爺突然大笑道"這隻怪你交錯了朋友,如果我比金川先認識你,也許我們會成為朋友的。"小雷道:我只有一個朋友,但他已經死了,以後我也不會再交任何朋友,所以不必耽心再交錯朋友。"小侯爺問道:"你的朋友是龍四?"小雷點點頭,眼眶裡有淚光。

小侯爺笑了笑道:"除了他之外,難道救你命的人也不算朋友?"小雷道:"我的命不值錢,而且早已不屬於我自已。小侯爺道:"不值錢?早知道我就不必忍痛犧牲一件家傳至寶,白白便宜司徒令了。"小雷回過身來,詫然道"你說什麼?"

小侯爺道"告訴你吧,那夜血雨門到鏢局找龍四尋仇,是我用一件玉如意,向司徒今交換你這條命的。"小雷沮然苦笑道"奇怪,我自己並不太想活著,為什麼偏有些人不讓我死?"纖纖忿聲道:"那你就去死吧。"

小雷沒有說話,轉身走了出去。他原想找到纖纖,說明那晚故意氣走她的苦心,但現在似已沒有這個必要。走過長廊,小侯爺突然急步跟來,他站住了。

小侯爺手按住他肩上,問道:"你就這樣一走了之?"小雷道"嗯。"小侯爺道:"可是你的命既不值錢,我就不必拿玉如意去交換了。"小雷強自一笑道"你本來就不必的!"小侯爺冷哼了一聲,道:"好在玉如意還沒送走,但我不能失信於司徒令,所以只好把你這條命交還給他。"小雷道"這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會送去的。"小侯爺冷冷一笑,突然從袖管甩袖出一柄精緻的匕首,猛地刺向小雷後腰,小雷一閃身,刀鋒滑問腰旁,連衣帶肉劃破一道血口。

他一把捉住小侯爺的手腕,忽道:"你……"

小侯爺的手被捉住,無法刺出第二刀,急點對方胸前三大要穴,出手既狠又快,毫不留情。

小雷從容化解,錯步縱開,越過欄杆掠入院中。

小侯爺毫不放鬆,跟著掠入院中喝道:"姓雷的,聽說你不怕死,為什麼要逃?"小雷道"因為我不想死在你手裡也不想殺你。"小侯爺逼近兩大步,笑道"哦?你不想殺我?"

小雷道:"我已經做過件錯事,不能再錯一次。"小侯爺道"哦?你指的是對纖纖?"

小雷沒有回答。

小侯爺滿臉殺機道"那麼我告訴你,我不能讓你活著,也是為了她。"小雷露出懷疑的神色:"真的?"

小侯爺道"今晚我安排你們見面。就是為證實這一點,現在我已知道,你若活著,她的心就不會死。"小雷沉思一下道:"如果我死了?"

小侯爺道"她才會真正屬於我。"

小雷問道:"你呢?"

小侯爺道"我會全心全意地愛她。"

小雷毫不猶豫道:"好,你動手吧。"

小侯爺突然欺身逼近,出手如電馳般刺去。他以為對方必然閃避,那就正好當胸刀刺個正著。不料小雷竟動也不動,這刀刺在他胸前左邊,整個刀身戮入,只剩了刀柄但他仍然一動也不功。小侯爺用勁拔,鮮血隨著刀身像噴泉戰般出,小雷還是沒有動。

小侯爺要刺第二刀,卻被對方漠然的神情驚愕使了,"你真的不怕死"小雷淡然道:"我能活到今天。已經是奇蹟。"小侯爺第二刀巳出手,刀尖正刺人小雷胸膛,突聞一聲悽呼:、不要殺他……小侯爺驟然使手,刀尖仍留在小雷胸膛。

纖纖飛奔面來,淚痕滿面,叫道:"小侯爺,請你放他走吧。小侯爺股上沒有表情"你不願他死?"

纖纖道"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你,但……但我隱瞞了一件事……小侯爺問道"什麼事?"纖纖垂下頭,猶豫片刻,抬起頭,似乎突然下了決心,鼓起勇氣道:"我。…我已有了身孕……"小侯爺瞥了小雷一眼"是他的?"

纖纖點點頭,又把頭垂了下去。

小侯爺全身感到一震,但他臉上仍然沒有表情,淡然一笑道"你早就該告訴我,為什麼現在才說?"纖纖沮然道:"我,我怕你會嫌棄我……"

小侯爺追問道"現在你又為什麼要告訴我?"

纖纖垂首無語。

小侯爺激動地叫道"現在你不在乎了?"纖纖突然掩面痛哭失聲。

小侯爺氣餒了。收回刀首,道"我明白了,我應該相信金川的話……"金川說纖纖一生只愛過一個人,那就是小雷,但她卻被小雷所遺棄。

所以纖纖要報復,她不惜投入小侯爺的懷抱,就是為了報復小雷的負心和絕情,但是,她愛的仍然是小雷,小侯爺始終不相信,現在他終於相信。

他深深一嘆,忽然道"你把纖纖帶走吧。"

小雷望著纖纖道:"我已經沒有這個權利……"纖纖抬起頭道:"可是我有權利要問個明白,你究競為什麼要那樣對我?"小侯爺介面道"我相信他一定有很好的理由,但我沒有知道的必要,讓他以後向你解釋吧。"纖纖和小雷相對無言。

小侯爺又道:"你們走吧,最好從後門出去。"小雷不置可否,望望纖纖,突然轉身走向後門,纖纖以遲疑的眼光看著小侯爺,小侯爺笑笑。

纖纖終於跟著小雷,向後門走去。小侯爺目送著他們走出後門,站在那裡發楞。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你終於相信了?"小侯爺沒有回頭平靜地道:"我相信了。"

女人道"你讓他走了,今晚的場面……。小侯爺道"喜事照辦。"女人道"可是新娘……"

小侯爺回過身來道:"你"身後站的是冷血觀音。

她驚容道"我?"

小侯爺,反正大家都不知道新娘是誰?難道你不同意?"冷血觀音受寵若驚道"可是我,我……"

小侯爺大笑道"你嫌自己丑?哈哈,我要娶的妻子,如果不是最完美的,就要是最醜的。"冷血觀音的臉紅了,她生平沒有臉紅過,即使是殺人的時候。

現在她臉紅了。她的臉綻開了笑容。

無論她的臉有多醜,但在這一瞬間,在小侯爺眼裡她是美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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