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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千里追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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崆峒林景邁等人登時都被驚駭得呆住了,手足無措地一會望望近前這輛篷車,一會又望望後邊那輛篷車發愣!

趙子原心裡忖道:「那輛篷出現得甚為突兀,彷彿從天而降一般,更可疑的是兩輛車身構造本來頗為奇特,但竟會完全一模一樣,便如出自同一工匠之手,不可能是個巧合吧?……」

再次拿目細瞧,只見那輛篷車頭上坐的趕車人身著黑衫,手執馬鞭,面貌竟有幾分酷似馬驥!

那輛篷裡的嬌脆語聲又亮了起來:「三位踟躕什麼?要瞻視我家女主人就快點兒過來,否則我們走了。」

大景邁等三人只是一個勁兒愣愣發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于思大漢鐘壁壓低嗓子說道:「咱們不如過去瞧瞧也好,反正於己無損……」

林景邁點頭稱可,三人縱馬繞上。

那趕車人沉聲道:「香川聖女就坐在內側,三位請低下頭來,目光不可斜視,三位其中一若稍有不敬之表示,後果即不堪設想。」

梅尚林道:「這個咱們省得,請掀簾罷——」

趕車人輕輕將簾子掀起一角,三人齊然肅容垂下頭來,魚貫策馬緩緩經車頭行過——三騎走過後,林景邁在馬上恭身一揖,道:「聖女中幗奇人,才貌雙絕,今日區區等能一睹芳顏,實感榮幸之至,容此謝過。」

當下三人拍馬前行,途經馬驥這輛車時,趙子原忽然感到一陣古怪的衝動自心底直冒而起。他縱身下車,攔住梅尚林低聲問道:「敢問閣下可曾瞧見了什麼人沒有?」

青年梅尚林遲疑了一會,始道:「哦,你問這個……徑篷車時,不便抬頭直視,以免被誤會為對聖子不敬,此外車中的光線又是黯淡得很,依稀我只能瞧見一張清麗絕俗的面容,即連此點,自己也不能確定,印象可說是模糊恍惚已極。」言罷,偕同林,鍾二人縱馬走遠了。

趙子原問不出個所以然,私心未免有些失望,此刻那酷似馬驥趕車人揚起馬鞭,篷車如脫弦之矢,超越而去。

趙子原步回馬驥的座旁,馬驥寒聲道:「小子你和那姓梅的交頭接耳,敢有……」

突聽車內那女子慵倦的聲音道:「馬驥策馬!快追上前面那輛車!」

馬驥雙手一拉僵轡,馬嘶車動,絕塵疾奔出去。

兩輛篷車一前一後在道上飛馳,塵埃瀰漫半空,走了一個響時,前方那輛篷車漸漸轉入左方另一條岔路。馬驥高聲道:「那車子轉入岔道去了。」

殘肢人聲音道:「快追——」

馬驥調轉馬頭,亦自轉入岔道,那道路蜿蜒向西,愈行俞是荒涼,約摸走了數十丈遠,又分出數條岔路,馬驥稍事猶豫,始策馬西行,然而業已失去那輛篷車的蹤影——馬驥廢然駐馬道:「大道多歧,岔路之外又有岔路,屬下追丟了。」

篷車內那女子怒道:「沒有用的東西!」

馬驥面上泛起愧作之色,悶聲無語。

篷車內那女子忽然厲聲道:「馬驥,你竟敢行使詭計麼?」

馬驥又驚又詫,道:「屬……屬下不明主上之意?……」

車內那女子語聲嚴厲如故:「綠屋中有馬車凡五十餘輛,而這輛車身較長的灰篷馬車,乃是新近才製成不久,此番出門你卻單單選中了這一輛駕御,巧得很,香川聖女所坐的篷車正與這輛一模一樣,哼哼,你還不從實道出其中緣由麼?」

馬驥期艾道:「不關……不關屬下之事,完全是……是大主人的意思……」

車內那女子及殘肢時「噫」了一聲,道:「大主人的意思?」

馬驥道:「即便馬車的型式與車上的灰色篷布,亦都是大主人親自設計,吩咐工匠所造,他並且特別關照屬下載二主人出門時,必須駕御這一輛灰篷馬車……」

那女子道:「萬老,你猜得到是怎麼回事?」

殘肢人沉聲道:「若然馬驥沒有說謊,事情就頗有斟酌的餘地了,大主人行徑古怪,用意固教人難以猜測,但他居然事先未向你講明,這倒奇了。」

語氣一頓,複道:「香川聖女出現江湖猶未及一載,卻已名傳遐,武林中人人對其是既敬且畏,到底……」

言猶未迄,陡聞馬驥脫口道:「三主人,後面十餘丈處好像有一人一騎在跟蹤我們。」

殘肢人淡淡道:「早知道了,那人是從大荔鎮客棧一路跟蹤來的,你索性停下馬車,讓她自己靠上來——」

趙子原心念微動,暗想:「從大荔鎮一路跟蹤之人,難不成是曾在客棧驚鴻一現的甄陵青甄姑娘……」

回目遠眺,遠方道上黑點攢動,漸漸那人來得近了,不是甄陵青是誰?敢情甄陵青見前面篷車突然停下來,心知自己行藏已露,當下只有硬著頭皮摧馬上來。

趙子原首先朝甄陵青打個招呼,道:「甄姑娘別來無恙?」

甄陵青斜脫了他一眼,哼了一哼,卻未理會於他,趙子原討了一場沒趣,訕訕呆坐一旁。

甄陵青迂向馬驥道:「令主人可在車裡?」

篷車內響起了殘肢人呵呵的笑聲:「甄大小姐何必明知故問?你縱馬賓士了老遠的路,著實也夠辛苦了,要不要進篷車裡避避太陽?」

甄陵青道:「謝了,不瞞前輩,小女子此來繫有一事相商——」

殘肢人道:「嘿嘿,甄大小姐馬不停蹄追蹤咱們,自然是有事的,你說吧。」甄陵青視線瞟過木坐的趙子原,欲言又止。

殘肢人複道:「老夫代你說了罷,你是為趙姓娃兒而來是也不是?」

甄陵青踟躕一下道:「前輩明察,小女子此來乃受家父之命,要求前輩將趙子原釋還……」

趙子原心頭震一大震,暗道甄陵青怎地突如其來這一手?她爹爹向殘肢人要求釋還自己的用意何在?如果殘肢人真的答應於她,則自己所費的一番心血欲隨殘肢人到水泊綠屋一探的努力豈非白費?一念及此,不覺暗暗希望殘肢人會拒絕這個要求。

殘肢道:「不行,令尊不是業已將趙姓娃兒送與老夫為僕了,當日若非老夫代其求情,那娃兒的鮮血早已塗上令尊的劍尖了。」

甄陵青躡暖道:「據稱前輩在綠屋不乏奴僕可供差遣,緣何定要區區一個少年?」

殘肢人道:「姓趙的娃兒自有與眾不同之處,焉能與其他奴僕同日而語?」甄陵青道:「只是——只是趙子原眼下對家父的關係委實重大得緊,所以家父才會出爾反爾,提出釋其回堡的要求。」

殘肢人訝道:「關係重大?說來聽聽看。」

甄陵青移馬向篷車近側,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趙子原因為坐在車頭,加之甄陵青語音相當低沉模糊,故而連一字也未曾聽清。

但聞殘肢人連聲低晤,未了,甄陵青直起身子,高聲道:「然則前輩可答應了?」

殘肢人並未立即回答,似乎在考慮應作何決定,忽聞車內那神秘女子道:「事情果然非比尋常,依我瞧你就答應甄定遠這個請求算了。」趙子原心中發急,忙道:「小可既蒙老爺收為僕傭,自不願離老爺左右而他去……」

甄陵青氣得臉上發青,叱道:「小賊你少插嘴,要放要留,你自己作得了主麼?」

趙子原又碰了一鼻子灰,心中雖有一百二十個不願放棄隨殘肢人到水泊綠屋一探的機會,卻也不便再行多說。

殘肢人終於下了決定:「也罷,老夫就將趙姓娃兒借與令尊一段時日,就以一月定為限期吧,一月之後須得將娃兒還與老夫。」

趙子原閉目暗道一聲「完了」,忍不住複道:「小可乃是活生生的一個人,並非物事,豈能任人在三言兩語中便行借來傳去……」

殘肢人慢條斯理道:「甄大小姐說得非常之對,娃兒你並沒有決定自己命運的力量,換句話說,你的命運註定須由別人替你安排,是以你還是安份一些,閉嘴為妙。」

說到此地,篷布一動,中年僕人天風探出半個身子,他的手心上橫攤著三粒綠色藥丸,逕自遞與甄陵青。

天風道:「這三顆藥丸是馬蘭毒的解藥,老爺吩咐把它交給姑娘,每十天讓姓趙的小子服用一粒,到了三十天期屆滿後,便送他到陝南師灘來,咱們將會有艘船等在那裡,接姓趙的小子回到水泊綠屋。」

趙子原聽到後面之言,內心又湧起了一線希望,心想現在立即就去水泊綠屋,和一個月後去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時間上有先後而已,反正自己有的是時間,遂坦然向車內的殘肢人等告別,隨著甄陵青馬後徒步離去。

待得兩人走遠了,天風才道:「甄丫頭若銜其父之命而來,何不在大荔鎮客棧時就對老爺言明,偏要躲躲藏藏跟蹤咱們一段長路,直到行藏敗露方始現身,老爺難道沒有想到此中可能有詐麼?……」

殘肢人陰笑道:「嘿嘿,老夫怎麼會沒有想到,你知道趙姓娃兒體內的馬蘭之毒業已解去了麼?」

天風錯愕道:「怎地?那小子曾服下馬蘭毒系千真萬確之事……」

殘肢人打斷道:「他確曾服下馬蘭毒丸,但不知如何又被他解去了,老夫只一瞧他臉上的黑點褪去心底便已明白,可笑那娃兒猶以為老夫不知此事,我也正要他產生這個錯覺。」

語聲一頓,續道:「既然他已解去了體內的毒素,還甘心忍受折磨,欲隨同老夫回水泊綠屋,足證其心懷叵測,老夫故意應允甄丫頭借去那娃兒一個月,然後再利用一個月期間,好好在水泊綠屋佈置一番,就等著他自投羅網了,嘿嘿……天風道:「老爺要佈置什麼?」

殘肢人不答,良久始道:「女蝸,你認為如何?」

顯然此言系對車內那神秘女子而說,只聽那慵倦的女子聲音道:「做都做了,你何用徵求我的意見?唉!篷車裡太悶暗了,我是多麼希望見到陽光啊?……」

一隻象牙般潔白的玉臂徐徐自簾角伸將出來,篷簾無風自動,徐徐露出了一張披散著長髮,幽靈似的蒼白臉龐!

那張只有惡夢中才能泛現的幽靈似的面孔一齣現,周遭竟似起了一陣令人栗驚的寒冷,忽然一張白色手帕從她的手中掉落在地上,那張篷簾又輕輕地放了下來。

殘肢人的聲音:「馬驥,快馬兼程趕回綠屋去。」

馬驥一揚手中長鞭,馬兒嘶騰一聲,篷車飛似地向西方馳去……」

篷車去遠,道旁樹林中悉卒聲起,倏地連袂躍出了三人,赫然是那崆峒派的三個師兄弟。

青年梅尚林望著遠方滾滾的塵頭,道:「二師弟,你瞧清楚了?」

鐘壁吸了一口氣,道:「那張慘白毫無血色的臉龐麼?我……我一生一世都不會忘記的。」

他視線掃過篷車方才停處,見掉在塵埃上的那張白色絹帕,惑道:「這張絹帕是車上掉下來的,她怎會如許疏忽大意?」

鐘壁展視絹帕,低呼道:「瞧!手帕上還繡著有字呢……十月霜花滿路飛,披香帕絹贈死者」

話猶未了,五指陡然一鬆,手帕隨風飄去。

霎時他兩額汗珠滾滾而落,口中氣籲淋淋,雙手不住在臉前撕抓,血肉狼藉,胸衣寸寸而裂。

林景邁鬚髮皆張,厲吼道:「二弟,你——」

鐘壁口中發出一聲怪呼,往前直衝數步,撲面倒地。

一陣風吹過,灰煙似的霜花漫空悉索飛揚,落地後溶成點點晶瑩水珠,將一條荒涼的長路都給染白了。

林景邁、梅尚林師兄弟二人都被這突生的變故嚇得愣住了,眼睜睜望著鐘壁離奇暴斃,一時竟為之驚惶無措。

林景邁目眥欲裂,向著倒在地上的鐘壁狂呼道:「二弟,二弟,你是怎麼啦?」

而鐘壁卻再也永遠不能回答這話了,此刻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珠暴突,口角不住流著口沫,顯然已經氣絕。

梅尚林黯然搖首道:「二師哥,他——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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