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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初戰失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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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三角帳幕搭在曠地中央,燭影搖紅透過篷布,映出一片柔和的光線,在黑夜中,就像影畫一般的浮凸出來。

帳幕旁側,停著一輛為趙子原所熟悉的灰篷馬車,車前的馬兒正延著長頸,靜靜地嚼著地上的草根。

白袍人情緒顯得頗為激動,臉上也因為興奮逾恆而漲紅,他一直凝目眺望著曠地上的三角帳幕,良久不發一語。

趙子原見白袍人不答,脫口又問:

「然則閣下傳我扶風三劍,竟是要我挾仗這套劍法去對香川聖女施展不成?」

白袍人道:

「香川聖女……你所要會的那個人正是香川聖女……」

趙子原呆了一呆,只覺腦際一陣空白,半晌不能作聲。

白袍人瞥了他一眼,道:

「很令你感到意外,是吧?」

趙子原茫然道:

「小可萬萬料不到此來動手的物件會是香川聖女,否則那套扶風劍法我也不願意學了。」

白袍人道:

「你既已一口承諾此事,想反悔也由你不得了!」

趙子原恍然有所悟,道:

「敢情閣下早已猜到我絕不願與香川聖女交手,故此在祠堂裡始終不肯相告我所要動手的物件是誰。」

白袍人道:

「正是如此。」

趙子原道:

「依此說來,這一切事態的發展,都是閣下預為佈置的了?」

他未待白袍人回答,複道;

「敢問你如此作為,用意何在?」

白袍人冷冷道:

「老夫傳你扶風三劍,你除了遵照老夫的吩咐與人動手之外,其他還是少問一些的好。」趙子原尋思一會,道:「如果我執意不與香川聖女交手呢?」

白袍人道:

「動手不動手,聽憑老夫之決定,你別無抉擇的餘地,除非你將前日所學去的扶風三劍還與老夫——」

趙子原錯愕道:

「閣下是尋我的開心了,學到的劍招怎樣還法?」

白袍人道:

「簡單得很,由老夫施展重氣手法,將你武功悉數廢了,不過如此仍然太便宜你。」趙子原憤然道:「廢去武功還算是便宜事兒?尊駕還待怎地?」

白袍人道:

「那扶風三式劍訣已深印你腦海之中,廢去武功後你若能設法恢復功力,猶可從頭學起,故此老夫還得斬去你的雙臂,這才算數。」

他侃侃他說著,語調甚是平淡舒緩,生似對這廢人武功,殘人肢體之事完全不當作一回事,趙子原心底突然湧起了一種無比厭惡的感覺,先前對他的良佳印象,隨之一掃而空。

趙子原道:

「閣下心狠手辣,簡直是以傷人殺人為樂了。」

白袍人面色一變,像被人觸及隱痛一般,怒道:

「胡說,老夫生平從不妄動刀劍,你懂個什麼?」

微喟一聲,複道:

「算了,你既然不願與香川聖女動手,老夫也不勉強,兩條臂膀亦暫且寄在你的身上,你走罷——」

趙子原微微一怔,轉身走了幾步,忽又迴轉過頭來,止身不前。

白袍人厲聲道:

「你還不快滾?侍會兒若老夫改變主意,要走也走不成了!」

趙子原注視對方片刻,道:

「區區方才考慮到,雖然我在武林中無甚身份地位,但若是說了不作數,那麼將來便無法在江湖上站得住腳了,你說是不是?」白袍人冷冷道:

「年輕人能夠愛惜羽毛,自然是一樁好現象,老夫雖非俠義中人,但自問生平就沒有做過一件毀諾背信之事。」

趙子原道:

「我這就一逞上前向香川聖女叫陣,不過閣下可否再回答區區一問?……」

白袍人道:

「怎地?」

趙子原沉聲道:

「閣下與香川聖女可是舊識?」

白袍人神情微變,道:

「實與你說,是與不是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趙子原只聽得茫無頭緒,無法理解。

當下遂舉步往前行去,忽然若有所思,再度回過頭來,白袍人發覺他的臉上滿布著疑惑之色。白袍人道:「莫非你又改變主意了麼?」趙子原道:

「據小可所知,那香川聖女對武學沒有一點造詣,更遑論動手過招了,如何當得起扶風三式一擊之威?」

停歇一下,複道:

「而閣下又曾提及,我那對手的武功路數,恰正能剋制這套劍法,因此我極可能有當場送命的危險,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白袍人道:

「你的問題像永遠沒有完似的,待得你親自與香川聖女對陣之後,不是便可以知道答案麼。」

趙子原問不出要領,只有快炔越過曠野,走到帳幕前面,車頭的馬兒見有生人來到,「希聿幸」長嘶了一聲、帳幕內一道嬌脆的女音喝道:「什麼人?」

趙子原不答,但見帳門一掀,一個姿色俏麗的宮裝女婢娉娉婷婷的走了出來,手裡撐一盞宮燈。

瑩瑩的彩色光線自燈中透射出來,趙子原望著宮裝女婢熟稔的臉龐,立刻就認出她便是日前在安峪石亭附近,與甄定遠動過手黎馨。

那宮裝女婢黎專馨衝趙子原盈盈一笑道:

「原來是你來了。」

趙子原錯愕道:

「你——你早就知曉我要來此?」

官裝女婢黎馨道:

「沒錯,我不但知道你是誰,抑且能夠知曉你的來意。」

趙子原信疑參半,道:

「是麼?你且說說看——」

黎馨道:

「你姓趙,叫趙子原,此來是為的找鄙上試劍對不對?」

趙子原吃一大驚,道:

「姑娘從何得知?」

黎馨淡淡道:

「由你臉上吃驚的神情,足證鄙上這一次九成又料對了,唉,聖女智慧過人,又長得美如謫仙,但世上卻偏偏有許多人忍心加害於她,真使婢子感到大惑不解了……」

趙子聽出她語中另有所指,心頭一覺微微地動。

黎馨輕咳一聲,複道:

「我問你,你也是聖女的仇敵對頭之一麼?」

趙子原皺眉道:

「這個貴上沒有對你提及麼?莫非貴上在江湖上樹有許多仇敵,欲謀不利於她……」

黎馨道:

「這就奇了,你若不是裝傻,便可肯定與他們不是一路之人。」

趙子原心中疑雲更熾,道:

「姑娘口中的‘他們’是指誰?」

黎馨說:

「你若與此事無關,問之何益,再說不久之後你就可以見到分曉了。」

趙子原愈是糊塗,漸漸的感到不耐煩起來。

他沉聲說道:

「既是如此,咱們言歸正題,姑娘可否轉告貴上,就說有一少年請他賜教幾招——」

黎馨道:

「聖女對武學技藝一無所知,此乃盡人皆曉之事實,諒你亦有所聞……」

趙子原道:

「不瞞姑娘,區區乃是受人指示而來,倘聖女不諸武功是實情,其人為何要指示我與他動手?」

黎馨道:

「信不信在你,賤妾沒有那長多閒工夫與你絮那,其實聖女不但在你來到之前,已,料到你的行止及來意,對那幕後指使你之人,更是瞭然於胸,因此之故,她已予為囑咐我應付之法。」

說著合掌一拍,但聞步履聲起,帳幕當口連袂嫋嫋步出四名宮裝打扮,長衫垂履的少女!

那四名宮裝女婢迅速散開,將趙子原圍在核心。

趙子原冷靜如常,道:

「在下欲與聖女過招,首先得通過你們這一關,是吧?」

黎馨淺笑道:

「不盡這樣,聖女不能親自動手,只有由賤妾等數人向你請教了,但你大可不必據此失望,動手之人雖是咱們,實與聖女親自出手無異。」

趙子原不逞費心推敲對方語句的含意,右腕一抖,長劍隨之出匣,在彩燈照映下,光芒閃閃。他低喝一聲,道:「得罪了。」

一陣夜風吹過曠野,吹得他們的衣衫頭髮俱都飛起,拂拂有聲,而趙子原的一劍,已在拂拂聲中直推出去。

這正是「雪齋十二劍式」的首招「冬雪初降」,他第一著不敢冒然用新近自白袍人所學到的扶風劍法。是以所使的仍是本門劍法,去勢凌厲異常,所取的物件是距離最近的黎馨。

黎馨身形滴溜溜一轉,左掌斜斬趙子原脈門,這一忽,那四名宮裝女婢也同時發動了攻勢。

四女身法展動,進退之間,各自拂出了一掌,非但將趙子原的劍勢化解了開去,連破帶攻,猶有反擊之力。

趙子原搶先出手,卻未能搶得先機,心中不禁一凜,一沉劍身,正待變招換式,不料黎馨玉掌突地一屈,變掌為指彈了出來,幾縷尖銳的指風,朝趙子上半身五大重穴急劃而至。

趙子原情知對方所彈出的,乃是內家「彈指神通」手法,只要被他五指中任何一指彈中,只怕立刻便得斃命當地。

霎時一聲銳響,趙子原錯步向左移動了兩步,身子疾地一傾,五股尖厲的指風堪堪掃過他的衣袂邊緣。

他才避過黎馨的「彈指神通」,右側一名官裝女婢的一掌,已幾乎地同時伸到了趙子的肋下。

趙子原緊接著再橫跨一步,左時撞出。

那宮裝女撤招變招,將趙子原纏住,其餘四人趁勢迎了上來,各自拍出一掌,剎時間但見掌影飄飛,宛似飛絮在風中飄忽飛舞,趙子原力竭技窮,再無招架能力,只有眼睛等死。

黎馨突然發出一聲口訊,四女齊地挫掌止住去勢。

趙子原喘息未定,大呼道:

「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黎馨緩緩道:

「你為何不發出扶風劍式?」

趙子默默呆了半晌,方才他自己敗得莫名其妙,在未及發出「扶風劍式」之前,便已遭到致命之危,是以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怪只怪他一開始之時,沒有立即使用白袍人所傳授的扶風三劍,這一敗,顯然十分不值。

但對方居然未將他擊斃當場,更令他錯愕不已。

黎馨道:

「你雖已輸了,卻是在扶風三劍發出之前,這場比試不算,咱們重來過。」

趙子原道:

「姑娘仍然準備以五敵一麼?」黎馨道:

「這是聖女的吩咐,莫說那扶風三劍厲害非凡,你果然為了試劍而來,敵手愈多,愈能發出你的潛力,是以對你也大有神益。」

趙子原雙眉緊皺,忖道:

「聽口氣,聖女似乎對我並無惡意,反有幫助成全我的意思,真是令人費解了。」

黎馨又道:

「不過賤妾等仍有辦法剋制你的劍法,到時候可能收手不住,你便有當場送命的危險,相公得好生小心了。」

趙子原心頭一震,暗道那白袍人果然沒有危言聳聽,對他再三警告之言,現在已由黎馨親口加以證實,內心不覺惴然。

五名宮裝女婢身形旋動,各據方位,黎馨率先發動攻擊,玉臂微抬,長袖輕飄飄拂去。

她這一袖揮出,暗蘊內家真力,可剛可柔,抑且去勢勁急有若閃電,趙子原手中的兵刃險些被卷翻了去。

趙子原退開兩步,手上劍子一挑,劍上徒地追出一陣陣森寒凌厲之氣,劍星在黑暗裡宛如騰蛟飛舞。

這劍他已施出「扶風三式」第一劍「下津風寒」,須臾間自劍身上透出的森威殺氣,己瀰漫到周遭附近,籠罩住對方五人。

五女立覺一股森冷之氣迫侵肌膚,便如跌落冰窖一般。

右側一名宮裝女婢脫口道:

「冷極了!」

黎馨道:

「那是敵手施展扶風劍法,自然而然所透出的殺氣,不過他劍上火候未足,還未到傷人於無形的地步,咱們只要依照聖女的囑咐,自能將他的劍法破去——」

一舉掌往前直拍出去,同一忽裡,五女身形微閃,在趙子原前後左右迅速移動,宛如穿花引蝶一般。

五女嬌軀移動間,業已化去趙子劍上所透出的殺氣,緊接著長袖又是一挑,五隻長袖齊齊卷向趙子原。

趙子原滿面凜然,在對方飛袖行將及身之際,手足齊動,「刷」地自東轉西,折了一次方向。

他猛力壓腕攻出一劍,「嗆」一響,已換招為「扶風三式」第二劍——「風高雁斜」。

五名宮裝女婢閃電似的一個轉身,竟發掌直襲過來。

她們五人出掌以攻為守,攻時迅快如電,守時又穩如金湯城池,趙子原只覺劍上一窒,那一式「鳳高雁斜,」竟然發不出絲毫威力!

趙子原這一驚誠然非同小可,他自練成「扶風三式」後,雄心陡奮詢非昔比,自覺可以仗持這套威猛霸道的劍法行走天下,想不到出師不利,卻被五個女流在舉手投足間,將他的劍法化解開了。

抑有進者,五女的招式手法,自表面看來完全平淡無奇,與趙子原劍上的威力簡直無法相比。

但這平淡無奇的招式,卻偏偏將他的劍法剋制住了。

趙子原心有未甘,掄劍再攻,劍勢猛若迅雷,勁道強絕,施出第三式「風起雲湧。」

扶風第三式施出之際、一股劍氣迅速佈滿周遭,趙子原仰天長嘯一聲,仗著劍氣護體,搶佔有利方位,忽地發現有隙可乘,劍隨心動,長劍暴吐,朝左斜面一名宮裝少女電射迅擊。

霍霍劍芒挾著血光飛濺,在燈光掩映下,格外顯得耀目。

那宮裝女婢驚呼一聲,蹬步急退。

她的左肋已被趙子原一劍劃下一道傷痕,鮮血自傷口涔涔滴落,胸口急促地喘息下止——

黎馨喝問道:

「銀秋,你受傷了麼?」

那宮裝女婢低喘道:

「我一時大意,致為他劍法所乘,幸好並無大礙。」

這會子,帳幕裡忽然傳出一道銀鈴似的語聲:

「黎馨快施展萍風拍,儘管放手對付此人。」

聲音真是悅耳動聽,令人聽來舒服之極,趙子原聽出那正是香川聖女特有的語音。

黎馨低應道:

「是。」

掌隨聲起,驀地發動攻勢,跨步揉身欺敵。

四女足下碎踏蓮步,開始不停的移形換位,掌法同時一變,雲橘變幻,如風中飄萍,使人難以測度。

趙子原全力馭劍,扶風三式從頭施展開來,那黎馨玉手不疾不徐的拂了一圈,他頓時發覺一股古怪的內力橫捲過來,像海邊浪潮永無休止地卷拍,自己所攻出的劍氣,竟然平空一窒。

那黎馨及四名宮裝婢女出手的部位極為奇特,掌勢翻飛間,隱隱發出風雷之聲,一忽裡,只見手影重重疊疊,已分不出先後,趙子原劍上的攻勢立財為之一挫,手下不禁大見慌亂。

趙子原情知自己已面臨重大危機,顯而易見,敵方的「萍風拍」正是「扶風三式」的剋星。

他劍上威力無法發出,被迫完全放棄攻擊,雙足倒踏,在五女掌影中不住東閃西躲,狼狽異常。

陡聞一道「嗡」「嗡」怪響亮起,一種不可思議的壓力,從黎馨掌上透出,之後風聲與身影俱斂。蹬蹬蹬,趙子原連退十步,仰面一跤栽倒地上。

帳幕內,香川聖女的聲音道:

「他死了麼?」

黎馨搖搖頭,道:

「死不了,婢子遵從你的囑咐,適才那一拍只用了三分力道,充其量他只是內臟受點輕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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