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來,由十數個高手所率領的五股銀衣漢子,彼此無法接應,成了各自為戰的局面。
銀衣隊的人數本來遠超宮裝女婢之上,加上一夥武林高手助陣,原應穩穩橫握勝券才是。
但因聖女陣勢的作用,居然使得敵方的實力大打折扣。
這一切謝金印都盡收眼底,低聲道:
「果不出所料,銀衣隊走進聖女的口袋了。」
趙子原茫然道:
「聖女的口袋?」
謝金印低聲道:
「甄定遠雖然明知聖女所擺的乃是一字長蛇陣,針對此陣作了種種攻擊謀略,無奈香川聖女棋高一著,敵人展開攻勢後,立時化為口袋陣形,所以我說,任黑逵等人不知不覺已走進了宮女們的口袋之中。」
只見銀衣隊陷人口袋陣形包圍後,宮裝女婢即自草叢中取出預為藏置的弓矢,一時「颼」「颼」勁響不絕於耳,箭羽如雨,銀衣漢子乍不及防,應箭而倒者,達四五十人之多。
銀衣隊陣容大亂,自相踏藉,傷亡更多。
所幸尚有任黑逵陸川平等十幾個高手苦苦撐住陣勢,故還不至於潰亂到無可收拾的地步。
饒是如此,他們空負有一身武功,在這等陣勢之中,卻完全施展不開來,只有徒呼奈何。
謝金印突然朝趙子原道:
「聖女雖已扭轉局勢,但短時間內仍難獲得全勝,小夥你想加入戰圈,試一試這幾日練成的劍法麼?」
趙子原喜道:
「小可心中著實躍躍欲試,但先時敗在聖女屬下的宮女手中,信心大減……」
謝金印打斷道:「你若上去,準備幫助哪一方?」趙子原呆了一呆道:
「小可對甄定遠素無好感,幫的自然是聖女這一方,尊駕不反對吧?」
謝金印道:
「隨你的意思,老夫並無意干涉你的行事——」
語聲一頓,複道:
「你幫的既是聖女一方,則大可不必耽心扶風劍式會遇到剋星,因為天下練有專為剋制扶風三式的萍風拍,據老夫所知,僅此一家而已。」
趙於原聞言不再遲疑,接過長劍一縱身,自藏身處躍出,落到曠野上面,藉著野草的掩蔽,悄悄向前移去。
走出尋丈,一道沉重的聲音喝道:
「站住!」
一股掌風直逼而至,力道甚是雄厚,趙子原側轉身子,堪堪避過掌風,往右邊迂迴繞了一圈,再向中心地帶移去。
他前往移動之時,繼續遭遇到不少攔擊,但那些暗中發掌之人,似乎都無致他於死地的意念,出手並不兇毒。
以此之故,趙子原乃能安然闖過重重攔截,摸到帳篷附近。
趙子原一壁飛奔,一壁忖道:
「那些暗地裡攔擊我的人,目的只是欲阻止我前進,他們絕不會是甄定遠的手下,難不成竟是白袍人所察覺的後來開到的兩隊人馬之一麼?」
他轉念尋思其中的可能性,如若那埋伏在草叢間的是武嘯秋之人,絕無如許輕易放他過去的道理。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白袍人所說的另一批江湖的白道高手,他們遲遲沒有露面,使得混亂不堪的局勢,更加顯得錯綜複雜。
趙子原尋思之際,足步並未停滯,臨到帳幕切近,只見宮女與銀衣隊東一簇,西一堆,正各持刀劍相互廝殺。
他衡度一下形勢,驟下決定,「呼」一聲凌空振起,落入戰圈之中,交戰的雙方目睹一人平空躍人,俱不覺為之怔了一怔。
這一股銀衣隊正是任黑逵所率領,他認出沖人戰圈者是日前在安峪石亭上與甄家小姐同時出現的少年,當下怒喝道:
「小子,你敢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一掌疾劈而起,叩到趙子原胸前。
「嗆啷」一聲,趙子原右手一動,長劍出鞘,寒光四下泛射,挾著一股劍氣直逼出去。
霎時之間,黑逵面目失色,騰騰騰,往後倒退了三步。趙子原見良己一齣劍,立將晉南黑道總瓢把子逼退了數步,不覺雄心傲氣填滿胸臆。
他趁著任黑逵倒退之際,長劍一掄,「扶風三式」連綿使出,不一忽己砍倒銀衣漢子多人。
任黑逵只瞧得眼睛發直,他做夢也想不到趙子原的劍法威猛霸道以至於此,簡直是自己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不久之前,自己在安峪首次見到這少年時,又覺得他武功泛泛,不堪一擊。
殊少知十日來,趙子原在謝金印指點下,習成「扶風劍法」,藝業大有精進,是以會令任黑逵產生前後判若兩人的感覺。
任黑逵奮喝一聲,雙掌一錯,再次出擊。
掌勢之間,暗蘊若干難測的變化,他身居晉南黑道第一把交椅,功力之高,自不用待言,適才只是一時大意,致為趙子原長劍所乘,此刻凝神全力出擊,掌勢之疾勁,使得周側諸人相顧駭然。
剎時,任黑逵那重如山嶽的一掌已直襲而至,趙子原未敢冒然直攫其鋒,躬身向右退開尋丈。
他這一退,恰好退到兩個銀衣漢子的身旁,那兩人四掌不約而同翻出,一左一右夾擊過來。
趙子原劍尖劃處,血光迸射,又解決了二人。
由於他劍勢凌厲,銀衣漢子接二連三死了多人,陣腳被衝亂,連帶令宮女方面撿得便宜,趁著對方手忙足亂,窮於應付之際,又傷了三個銀衣人。
這會子,曠野四面的草叢樹影裡,陡然連袂躍出十餘人,掄舞兵刃,縱身掠前加入戰圈。只聞甄定遠陰沉的聲音喝道:
「奇嵐五義!你們也要來淌這趟渾水麼?」
趙子原心中一動,百忙中回眼一瞥,那奔行前來的十數人中,為首五個正是在安峪曾為香川聖女出過力的奇嵐五義。
跟在奇嵐五義後邊之人,身手亦都十分矯健,顯見武功不弱,但對趙子原來說,面孔都十分陌生。
趙子原一面留心應敵,一面忖道:
「奇嵐五義所帶領的這股人馬,想來便是白袍人所觀察到的白道高手了,他們的來意十分顯明,倒是武嘯秋那夥人依舊隱匿不出,甚是可虞。」
五義為首的韓中群打個哈哈道:
「咱們應聖女之邀,特地趕來助陣,甄堡主欲阻攔咱等過去不成?」
甄定遠陰陰道:
「爾等闖得過老夫這一關麼?」
韓中群道:「你的手下多已分散,靠你一人,只怕攔阻咱們不了。」
甄定遠冷哼一聲,道:
「姓韓的,你是被鬼衝昏頭了,憑什麼竟敢與老夫作對?」
韓中群道:
「甄堡主縱是當今江湖上的擎天巨柱,但聖女乃巾幗奇人,其地位何等尊寵,常人輕易不敢褻瀆,更別說冒犯了,甄堡主欲圖對她不利,咱等拼著這條老命不要,亦不能坐視……」
甄定遠怒笑道:
「很好!老夫這便成全了你們!」
目中殺機畢露,雙掌徐徐抬起。
韓中群等人那裡不知對方之能,倉追問來不及有第二個念頭,迅速運功布滿全身,準備迎敵。
五義老二使了個眼色,暗示其餘諸人分頭竄進,因為以甄定遠一人之力,至多隻能牽制住四、五人而已,剩下的儘可以上前幫忙作戰。
甄定遠深謀遠慮,何嘗沒有想到這一點,他睛瞳一轉,已自有了計較,縱身讓了開去。
表面上故作冷笑道:
「反正老夫已穩操勝算,又何在乎爾等上去送死,你們若能熬過今夜,便算命大,將來老夫定必教你等死無葬身之地!」
五義諸人面面相覷,猜不出甄定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是目下戰情緊迫,不遑他們多慮。
甄定遠既有讓路的表示,五義等人自然不容多所遲疑滯頓,韓中群一招手,十餘人相繼掠向戰圈。
韓中群等人掌指與兵刃齊出,欺近銀衣漢子身後,點了數名銀衣人的穴道,兵刃翻飛問,同時又砍翻了另外數人。
敗象已呈的銀衣隊,受到這支生力軍的衝擊,頓時大見混亂。
反之,宮女們則如虎添翼,鬥志旺盛,更是加緊猛攻,對來侵的敵人施予最凌厲的反擊。
任黑逵、陸川平等這幹黑道一等高手,見己方由於五義諸人衝入,局勢更形不利,不得不騰出身子,與五義等人捉對兒廝殺。
這一來,宮裝女婢方面減少了許多黑道高手的襲擊,頓感威力一輕,得以全力與銀衣隊搏鬥。
就在雙方混戰之際,誰也沒有注意到此刻正有一人,臉上閃露出詭異陰森的笑容,藉著野草的掩護,悄悄移步向篷車迫去!
篷車周遭,由黎馨及五名宮裝女婢擔任守護之責,還有一人站在內側,便是喬裝成車伕的蘇繼飛。
他們七人各據一方,不時來回巡察,組成一道嚴密的禁衛圈子。
甄定遠並未將這些人放在心上,他潛到三丈以內時,暫停前進,仰首定睛望去。
但見那風華絕代的香川聖女斜倚地車臺橫框邊緣,夜風拂過,衣袂拂舞不止,越發顯得飄飄逸氣,楚楚動人。
她纖手仍自持著採燈,連連指動,指揮宮女進退。
甄定遠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怒意,暗忖:
「這女子胸中韜略才智,更在我之上,雖然我還不能十分確定她便是那一個人,留在世上,終是我的大患。」
一念及此,殺機更盛。
車臺上突然飄落一道輕脆悅耳的語聲:
「再過一晌時,戰事就可以結束啦。」
蘇繼飛掉轉回頭,道:
「不錯,銀衣隊方面傷亡枕藉,顯已無力再戰,咱們不久將大獲全勝了,此仗全賴聖女胸中甲兵,指揮若定,方能奏大功。」
香川聖女輕搖螓首道:
「只怕甄定遠不見得會甘此認敗呢!」
蘇繼飛哂道:
「大勢所趨,他不認輸又能如何?」
甄定遠心中冷笑一聲,猛提一口真氣,悄無聲息掠到兩名宮裝女婢身後,駢指如電疾探而出。
兩名宮女乍不及防,吃他點中「志堂」大穴,栽倒於地。
黎馨與另外三個宮女同時察覺,輕叱一聲,立刻圍了上來。
甄定遠大喝道:
「滾開去!」
右掌一揮,一股雄渾勁道橫擊出去,宮女們一觸之下,嬌軀不由向後傾側,甄定遠更不怠慢,搶先一步登上了車臺。
蘇繼飛怒吼道:
「姓甄的,你——」
喝聲中,身軀一振,疾衝而上,功運雙掌猛可疾翻出去。
甄定遠冷冷一哼,伸手掣出腰間佩劍,陡然問灑出一手晶光閃閃的劍雨,挾帶著「嗚」「嗚」怪嘯。
甄定遠被譽為自謝金印以來第一使劍大家,單就這出劍的氣勢,當真駭人到了極點。
蘇繼飛雙目圓睜,見到此等神乎其明的劍招,不覺為其氣勢所懾,收手往旁裡退開兩步。
「颼」一響,甄定遠振身而過,長劍隨之遞出,劍尖抵住香川聖女的胸口——
甄定遠大喝道:
「統統與我住手!」
酣戰中的趙子原電目一瞥,篷車上的情勢已瞭然於胸,他不暇多慮,隨即伏身沒人野草中,緩緩向篷車附近匐伏行去。
化裝成車伕的蘇繼飛目眥欲裂,戟指朝甄定遠喝道:
「甄堡主可是獨霸一方,有頭有臉的人物,而竟使用這等卑鄙的手法,不怕貽人笑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