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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擒敵擒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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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似乎瞥見了一條人影朝帳篷的方向一閃即沒,特地過來察看一下……」

他不但改變了裝束,連聲音都改變了,任黑逵這一夥人,雖已走了一輩子江湖,卻做夢也想不到來者會是趙子原所冒充。

抑且他們全神貫注於搜尋工作,壓根兒未曾瞧到安無忌被狙殺的那一幕,在他們意識中,安無忌縱與任黑逵賭氣,設若發現了可疑人影,趕過來瞧個究竟亦是十分人情合理之事。

任黑逵高聲道:

「安兄既然有所發現,可要多找幾個人手,以防閃失?」

趙子原暗道「不妙」,若讓任黑逵等人纏住,眼看就得功虧一簣了,但他依舊保持沉著,故意冷笑道:

「任大當家莫非以為咱老安一人,應付不了那毛頭小子,或者要和我搶這個功麼?……」

他儘量模仿安無忌的口氣說話,果然將那一干老江湖瞞過,任黑逵何嘗不知安無忌的氣量,是出了名的窄狹,亦不再堅持己意。

趙子原接著發出數聲冷哼,昂首闊步而去。

往前走了數步,耳旁隱約傳來高島主的聲音:

「奇怪,我總覺得老安似乎有點不大對勁,他說話幹嘛一直側著面孔,還有他說話的聲音……」

另一道粗啞的嗓子道:

「方才他走過時,和咱們有一段距離,夜色又如此昏暗,咱家連他的面龐都沒有瞧清咧。」

陸川平冷冰冰的聲音道:

「你們到底在懷疑什麼?安無忌還是安無忌,難道他會突然變了另外一個人不成?咱等目下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你們還要去惹麻煩,鬧起內證麼?」

其餘諸人聞言不再作聲,趙子原釋了一口氣,加快足步朝篷車掠去,這時他離篷車約莫只有五丈遠近。

放眼望去,但見甄定遠手上的劍子,仍然抵在香川聖女的胸前,臉上洋溢著騰騰殺機。

香川聖女斜倚在篷車橫槓上,雙峰上衣襟已被劍尖劃破一道裂痕,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膚,鮮血泅洞湧出。

趙子原只道聖女已然被害,眼前一陣昏黑,他勉強按捺住突突狂跳的心子,再一凝目,這才發現聖女僅僅是受了點外傷而已。

在他倆的左側,則站著怒目而視的蘇繼飛,另有五名官裝女婢及黎馨,環立在篷車四周。香川聖女啟口道:「甄堡主要問的都已經問完了,緣何還不下手。」

甄定遠冷笑道:

「你是否知道終究不免一死,是以希望老夫早點下手?」

香川聖女道:

「並不盡然,賤妾在未到完全絕望時,豈會放棄繼續努力,事實上,賤妾所以有此一言,乃是早經料到你必不敢冒然將我殺死的緣故。」

甄定遠冷冷一哼,道:

「聖女居然會有這等荒謬的想法,那真是非常不幸的一件事。」

右腕一抖,劍尖一挑刺進,但聞裂帛之聲,香川聖女前胸乳溝處,又被挑裂了二寸長的劍口,殷紅的鮮血洋洋滲出。

但他的劍子也只是劃破聖女的肌膚而已,並未刺進她的胸膛。

甄定遠道:

「你真的不畏死?」

香川聖女神情自若地道:

「賤妾已說過了,並非我不畏死,而是你不敢下此毒手。」

甄定遠道:

「笑話,老夫可不像那些血氣方剛的青年男子,易為你的美色所迷,若說我不能辣手摧花,那就大錯特錯。」

香川聖女發出清脆悅耳的笑聲,道:

「甄堡主有沒有憐香惜玉之心,是不是下得了摧花的辣手是一回事。致於提防賤妾死前,有無反擊的方法,又是另外一回事。」

甄定遠雙目一瞬也不瞬地盯住對方,像要洞穿她的腑肺似的,俄爾,陡然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之中充滿了內家真氣,直若金石交鳴,震得周遭諸人耳膜嗡嗡作響,香川聖女芳容上亦不覺露出痛苦之色。

好一忽,他才停住笑聲,道:

「香川聖女,你又在虛張聲勢了。」

香川聖女道:

「是麼?刻前甄堡主闖進內圈時,難道沒有發覺篷車周圍的防衛力量甚是薄弱?非是賤妾自詡,我既能運籌帷幄,指揮作戰於陣前,豈會沒有顧慮到有人闖入內圈的可能性?……」

語聲一歇,續道:

「由此足資證明賤妾非是慮不及此,若事先我沒有妥善的安排,焉能放心在防衛力量如斯薄弱的內圈裡指揮作戰?甄堡主只要略為用心一想,當不難明白賤妾是不是僅在虛張聲勢,故放空氣而已。」

甄定遠聞言神色霍變,厲聲道:

「你說,你在篷車上到底佈置了什麼?」

香川聖女道:

「甄堡主有沒有注意到,賤妾兩手分別握住兩旁的車轅橫槓,只要我往裡側一拉,立刻引發車上機括,可致人於死,甄定遠堡主縱然神功蓋世,亦難逃此一厄運,你打算試一試麼?」甄定遠道:「那是什麼機括?」香川聖女道:

「這個賤妾可不願意透露。」

甄定遠臉上神情陰晴不定,香川聖女斜脫了對方一眼,業已明白他是寧可相信自己所言,而不敢信其無了。

甄定遠道:

「縱令你所言屬實罷,老夫這一劍刺進,眼看你就得香消玉殞,還有機會拉動車轅機括麼?」

香川聖女道:

「事實勝於強辯,甄堡主如執意同歸於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甄定遠沉吟不語,雙方這一回合鬥智鬥力,香川聖女竟由絕對的劣勢,又扳回了平手。

趙子原在五丈外聽得一清二楚,對香川聖女長於應變,和超人的才智,有了更深一層的估計。

香川聖女侃侃續道:

「所以目下的情勢,與其說賤妾在甄堡主的掌制之下,倒不如說甄堡主已被誘人賤妾的陷阱中來得恰當。」

甄定遠冷冷一哂,道:

「老夫自信在我出劍取你性命之際,你絕無拉動車轅的機會,你若不相信,那是未免太過於低估老夫的劍上功力了!」

一言及此,面色陡然一沉,雙目精芒畢露,瀰漫著逼人的殺機,趙子原不禁暗叫一聲「不妙」。

任何人都可由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他竟有出劍一試的決心,至此,香川聖女亦失卻素昔的鎮定功夫,霎時之間,芳容失色。

甄定遠陰笑一聲,正待挺劍刺出,香川聖女及時出口道:

「那邊什麼人來了?」

說話間,美目同時膘向趙子原。

甄走遠劍勢一窒,頭也不回道:

「老夫早就發覺了,安無忌,你來到這裡幹啥?」

趙子原沉下嗓子道:

「咱老安發現見這邊有可疑的人影出沒,似乎就是那姓趙的小子,因此過來察看一下……」甄定遠陰陰一笑,厲聲道:「趙子原!你休想瞞過老夫的耳目!」

趙子原怔了一怔,駭然忖道:

「這甄定遠真是太厲害了,他並沒有回頭望過我一眼,便能找出我假冒安無忌的破綻,難怪連謝金印那一代劍手,亦不免銼殺在他和武嘯秋的手下。」

身份既然敗露,他索性將安無忌的外衣及頭巾去掉。

甄定遠道:

「小子你那瞞天過海的手法,想已騙過了老夫邀來的黑道高手和銀衣隊下屬,否則你連內圈也闖不進來了,嘿,可惜你終究無法過得老夫這一關。」

趙子原心中恨恨地一哼,朗聲道:

「在區區的計劃中,也沒有愚蠢到妄想瞞過閣下的耳目,甄堡主好說了。」

甄定遠道:

「你穿著安無忌的衣服,可見他必定是被你殺害了,但是你竟有殺死安無忌的能耐麼?」趙子原道:「區區可不想代人背這個黑鍋,安無忌乃死在武嘯秋之手……

饒是甄定遠定力異於常人,一聞此語亦不禁吃了一驚,失聲道:

「武嘯秋也來了?小子你沒有打狂?」

趙子原道:「區區並無撤這個謊的必要。」

香川聖女輕笑道:

「妙極了,甄堡主可知曉‘卡莊刺虎’的道理?」

甄定遠愣道:

「怎地?」

香川聖女道:

「武嘯秋來淌這趟渾水,不外乎是運用‘卡莊刺虎’的原理,所謂‘待弱者死,壯者傷,一舉而得兩虎’,你我在此火拼,武嘯秋卻候在一旁等著撿便宜呢……」

這話甚有份量,深深打動了甄定遠的心坎,他原本決定不管如何,先出劍殺死對方再說,即連自身蹈險亦所不惜,現在不禁又蜘躕不決起來。

香川聖女知機不可再,偏首朝右方呼道:

「武大官人,你終於露面了!」

甄定遠矍然一驚,下意識順著香川聖女的目光望去,但他旋即悟出這不過是對方所使的詭計罷了。

說時遲那時快,甄定遠的眼睛才不過轉了一轉,一條黑影倏地自五丈開外一掠而前,瞬即躍到篷車之上,速度之疾,即連蘇繼飛那等高手,也只見一抹光閃,一晃眼,人已到了篷車上面。

那人正是趙子原,他就趁著甄定遠心有旁顧之際、奮身撲上前去,傾全力劈出一劍——口中喝道:「姓甄的!接著!」

他人到劍到,絲毫沒有拖泥帶水,腳下所使的輕功身法,乃是太乙爵所授的「太乙迷蹤步」。

至於他劈出的這一劍,則正是是職業劍手謝金印賴以打遍天下絕無敵手的「扶風三式」!

這兩個武林有數高人的絕藝秘技,竟在趙子原身上同時施展開來,雖然火候未足,威力仍極為可觀。

霎時之間,甄定遠面目失色,他做夢也想不到那不起眼的趙子原,居然有那樣快的身法,那樣猛的劍式,他百忙中斜目一瞥,只見劍光森然,一股殺氣陳逼而至,劍子尚未及體,全身衣袂已被卷得飄飄揚起。

這下變起倉淬,慌亂間,甄定遠再也顧不了傷敵,掄劍自香川聖女胸口撤回,反手斜揮出去,接住了趙子原那一劍。

「喀嚓」一響,兩隻劍身相交,趙子原到底因為功力遠遜於對方,為甄定遠自劍上反彈的真力,震得倒退了二步。

一個照面下來,正可看出甄定遠超凡應變能力,換上旁人碰上這等奇襲,似乎只有束手待斃的份兒。

但趙子原之目的,亦僅是在迫使對方自聖女身上收回長劍,以解聖女之危而已,如今目的已達,他只要能設法將戰事拖長下去就行。

甄定遠喝道:

「小子你原來已練成了扶風三式,故此竟敢到老虎頭上來捋須……」

趙子原不容敵手有瞬息喘息之機,右手掄劍急揮,「颼」「颼」「颼」,一口氣連攻三招。

他這三劍所使的依舊是「扶風三式」,幾乎是一氣阿成,役有一招是重複的,強如甄定遠,亦為他先聲凌人的氣勢所奪,要想緩一緩簡直都毫無可能,不得不催劍發招應戰了。

當趙子原再度使出「下津風寒」這一招時,甄定遠方始覓得機會展開反擊,兩支劍子一碰之後,「嚓」地彈開……

雙方都為對方劍上透出的絕強勁道所震,齊地自篷車上縱落地面。

香川聖女總算暫時解除了劍尖的威脅,她並沒有浪費時間,立刻拾起掉在車臺上的彩色燈籠,高高提起,左右搖擺起來。

一眾宮裝女婢及奇嵐五義等白道高手,接到燈號的指示,知悉香川聖女已然脫險,一時曠野上爆起震天價響的歡呼。

婢女們士氣大振,馬上依照燈號的指揮,催動陣勢。

陣勢發動後,甄定遠這一方所佔的優勢立刻喪失,霎時雙方又陷入苦戰之中,恢復了先前的局面。這一切都變化,目然不會不知,心底湧起了無限的惱恨,他已將一切罪端完全歸咎趙子原。

正因為趙子原橫身介入,迫得他放棄拾取香川聖女性命的機會,以致功敗垂成,自然而然首當其衝成為他惱恨的物件。

待得他搶回攻勢後,劍上招式一變而為強攻硬斫,極為凌厲緊湊,頓時氣勢迫人,殺機凜凜。

在武林中人的心目中,甄定遠是僅次於謝金印的使劍名家,但見他長劍使得心應手,變化難測。

趙子原雖然仗著「扶風三式」搶攻了一陣,但到底是在短時間學成,毋論經驗與功力俱都遠遜於對方,因此經甄定遠一展開反攻,銳氣頓挫。

甄定遠意欲在數招內將趙子原殺死,以洩胸中之恨,劍勢進攻得更加狠毒凌厲。

他功力之深厚,劍法之精妙,確可當得上「爐火純青」四字而無愧,趙子原苦苦支撐,已是險狀百出。

照這樣激鬥下去,趙子原再也支援不了多久,便有喪生在他劍下的之虞。

突聞香川聖女嬌脆的聲音道:

「甄堡主,你如再不設法先穩住自己屬下的陣腳,不出一刻,就得全軍履沒了……」

甄定遠覷得空隙,環目一掃全場,只見銀衣隊陣容不整,被官裝婢女的陣法截斷,零零散散的分佈場中,成了各自為戰的局勢。

至於任黑逵等一干黑道高手,雖都功力超群,但在變化多端陣勢裡亦發生不了多少作用。

如此一來,反而更勾起甄定遠憎恨之心,決定速戰速決,恨不得立刻使趙子原血濺五步,然後再收拾殘眾,重整旗鼓。

他手中長劍舞得愈發兇猛凌厲,趙子原節節倒退。

甄定遠冷喝道:

「小子,你納命吧!」

一劍當胸刺出,宛如毒蛇出洞,劍至中途,倏地化為縱擊劈砸,去勢之疾,直若排出倒海,一剎時,趙子原額上汗珠陡現,他可不敢以劍硬架,生怕兵刃在對方鋒銳的氣勢下被磕飛。

趙子原情知自己或生或死,全在此一舉是否得宜,蹬,蹬,蹬,他一連倒退三步,然後迎劍封上。

兩劍三度相交,並沒有如他預料被磕飛兵刃,反而被甄定遠劍身所發出的古怪勁道所吸住,身軀不由自主向前傾踏了兩步。

甄定遠的一劍乃是橫交胸前,鋒口向外,只要趙子原再被吸前一步,他的頸子便有被對方劍口割斷的危險!

就在趙子原勉力持撐之際,內圈中突又閃進一條灰影,蘇繼飛與防守禁衛圈的女婢眼快,早已圍了上來。

那人「嘿」地冷笑一聲,雙掌疾掄,舉手投足間,擊倒了三名宮裝女婢。

來人的企圖非常明顯,他乃是要趁著大家忙於戰事,無法分神時,闖進內圈,陰謀不利於香川聖女。蘇繼飛有鑑於此,奮不顧身撲上,他身手本自不弱,又加上這一捨命相纏,那人一時竟無法闖得過去。

驀地那人雙掌分自不同的角度攻出,帶起一股銳勁暴響,蘇繼飛全力擋了一下,身軀一陣搖晃,仰口喀出一口鮮血,往後倒退了幾步。

那人覓得空隙,振身直向篷車掠去。

香川聖女美目一轉,高聲道:

「武大官人,你可是要先解決賤妾,之後再回地頭去收拾甄定遠麼?」

語聲甚是高揚,這時甄定遠正運用深厚的內功,自劍上透出潛勁吸力,再過頃刻便可使趙子原頸斷血流,一聞此言,心子不免一震,劍上力道亦因此緩了一緩,趙子原乘機撤劍避開,那突然出現之人正是武嘯秋,他冷冷道:

「不錯,又怎樣?」

單掌掄起,正欲劈出,陡聞一道冰冷的語聲道:

「姓武的,老夫保證你這個便宜是絕對撿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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