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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痛損手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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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雲手怔了一怔,道:「然則大師駐居何處?」

黃衣僧人道:「貧僧一向居無定處,行腳四方,四海為家。」

轉身朝謝金印稽首作禮,道:「這位施主,咱們又逢上了。」

謝金印聳聳肩,道:「佛雲有緣,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黃衣僧人道:「恕貧僧再次多言,施主面上隱憂重重,眉心晦氣直升,想是新近遭到變故,但施主又安然無恙……」

視線落到橫躺地上的謝金章,道:「敢情地上躺著的人,便是施主的親友?」

謝金印面含悲色,道:「正是某家的手足胞弟,才遇害死去不久黃衣僧人哈腰下去,摸摸謝金章的胸口,又把視他的腕脈,面上神色凝重,生像遇到重大的難題,好一會始道:「還沒有死……但離死卻不遠了……」

摩雲手縱聲笑道:「大師是從那裡鑽出來的蒙古大夫?從沒有聽說中了老夫一掌,猶能保得住性命的。」

黃衣僧人微微一笑,沒有反駁。

謝金印心中雖感狐疑,但已存了一線希望,道:「大師確擅於歧黃之術?」

黃衣僧人道:「適才那位施主說得不錯,依令弟身上所中掌力把斷,本已無救,但他中掌之際,似乎曾經擠力將巨關閉住,此等潛力已非常人所能辦到,此刻令弟心脈欲斷未斷,如若救治得法,未嘗沒有一線生機。」

謝金印一揖到地,道:「如此便請大師施救如何?」

黃衣僧人擺手道:「不行,不行。」

謝金印呆了一呆,道:「某家生平從未求過他人,今日為了舍弟一命,破例相求大師,難道你竟見死不救麼?」

黃衣僧人毫無動憐,道:「非是貧僧不肯答應,實則我無此能力,若醫治不得其法,說不定救人不成,反而誤其生機,便大失貧僧本願了。」

摩雲手陰笑道:「老夫只道大師當真還魂有術呢,嘿嘿,結果酸不溜嘰扯了一大堆,說了等如沒說……」

黃衣僧人道:「不然,據貧僧所知,即有一人或者能夠將這位垂死的施主救活……」

謝金印急促地問道:「此人是誰?」

黃衣僧人沉道:「香川聖女。」

謝金印神色驀地一變,半晌作聲不得。

摩雲手注意到他神情的變化,撫掌道:「有趣,當真有趣得緊,和尚你什麼人不好說,卻偏偏要扯上香川聖女這個人,依老夫瞧,謝大俠寧可坐視他的胞弟落氣,也不願對聖女有所企求,我這話沒說錯吧?嘿!嘿……」

邊說邊朝身旁的甄定遠遞了個眼色,後者趁著諸人未曾留意之際,悄悄移前數步,疾起一腳往謝金章頸門死穴踢去。

謝金印雙目一瞥,厲吼道:「老狐狸敢爾!」

一劍直襲而出,但因他站立的地方離甄定遠最遠,倉促間出劍,全然發生不了作用……

說時遲,那時快,突聞黃衣僧人喝道:「離主足下留情……」

喝聲中雙袖拂出,袖風疾湧出去,甄定遠只道此番下手必可奏功,哪裡料到半路會有程咬金殺出,當下但感一腳去勢微窒,蹌踉倒退。

黃衣僧人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萬萬不該落井下石……」

甄定遠天性陰騖,一舉雖未得手,卻並不慌亂,當堂將面色一沉,迫視著黃衣僧人道:「和尚你已是過江的泥菩薩,憑什麼來插上這一手?」

黃衣僧人淡淡一笑,未予理會。

摩雲手晶瞳轉了一轉,道:「還未請教大師如何稱呼?」

黃衣僧人道:「不敢,貧僧一夢。」

在場諸人一聽黃衣僧人自報法號,全都皺了皺眉頭,「一夢」這兩個字聽來不但陌生,而且可說從未在江湖傳揚過。

但鬼斧門招魂二魔可認出了此黃衣僧一夢,正是當日他倆借歇廣靈寺行練邪功時該寺的住持老僧,只不過一夢老僧換了一身袈裟,兼之在夜色迷濛之下,他倆一時竟認不出來。九禿招魂最是沉不住氣,立刻叫道:「大帥,咱們見過這禿驢!」

摩雲手道:「在哪裡?」

九禿招魂道:「個把月前,咱與老海路過黃陵,下塌廣靈寺,修練鬼斧門功夫,卻遭這和尚橫加干擾……」

摩雲手點點頭,朝一夢道:「大師,接招……」

他此時話落人到,一振鐵腕,大板斧向一夢罩下。

一夢只覺頭上全是密密一片斧網,而且斧影之中蓄勁強猛,但他卻未露出絲毫慌亂的跡象,穩穩地拂袖對摩雲手發出了兩招。

謝金印睹狀一愣,心中默默呼道:「流雲飛袖!流雲飛袖!這是少林正宗絕學啊!」

摩雲手驀地收斧回來,喝道:「流雲飛袖!和尚,你敢說不是少林寺來的?」

一夢悠悠道:「施主看差眼了,貧僧早說過不過是一個遊方野僧。」

謝金印大感驚奇,忖道:「出家人不打誑語,那流雲飛袖乃是達摩老祖絕學中唯一沒有傳人武林的少林秘技,而這個和尚所使的又是流雲飛袖,那絕不會錯了,但他竟矢口否認與少林有關,他究竟是什麼來路。」

摩雲手道:「大師不肯承認來自少林也就罷了,反正你今日不可以活著離此!」

一夢道:「無疑施主會這樣做的,如果你竟不想取我性命,那才叫貧僧感到意外哩。」

摩雲手沉吟一下,道:「好吧,若老夫不取你命,你將如何還報?」

一夢呆了一呆,道:「此言只怕不是施主本意……」

摩雲手打斷道:「回答老夫的問題!」

一夢道:「施主也許要貧僧袖手不管今夜之事,其實管不管連貧僧亦作不了主。」

摩雲手道:「依此道來,大師是決定來攪這趟渾水了?」

一夢道:「看來是了。」

摩雲手道:「大師的立場,可就是少林的立場?」

一夢搖首道:「早說過貧僧與少林無關……」

摩雲手道:「大師毋庸爭辯了,老夫絕對想不到,五大門派之中,竟會有袒護職業劍手謝金印之人……」

一夢道:「施主愛怎麼說都行,反正貧憎絕不能抽身一走了之。」

摩雲手冷笑道:「很好。」

僅僅說了兩個字,便沒有下文,在他那陰晴不定的眼色下,誰也拿不準他心裡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武嘯秋趨步上前,道:「大帥何必與這和尚多費唇舌,將他連姓謝的一併解決便了。」

摩雲手「唔」了一聲,沉著臉色默然不語。

謝金印朝一夢抱拳,道:「某家與這幹好朋友之間的過節,與外人無涉,大師還是請便吧。」

一夢道:「貧僧還想留此瞧熱鬧,施主要攆我走麼?」

謝金印正要說話,突見摩雲手打了個手訊,招魂二魔猛然繞著圈子手舞足蹈起來,口中隨之呼呼作態,令人為之心煩意亂。

須臾,死屍堆裡逐漸傳來陣陣嗚咽之聲,招魂二魔匐伏於地,一下一下地向月亮參拜,口裡唸唸有詞的念著咒文。

漸漸嗚咽聲又變成了慘驚可怖的嚎叫聲,此起彼落,與招魂二魔的低喃成了混飩一片。

隨著嚎叫聲起,死屍又開始蠢蠢欲動。

摩雲手雙目一睜,陡然射出兩道邪惡無比的光芒,陰沉沉道:「還不倒下!」

一夢張口大喝道:「嘿!」這一聲鏗鏘有力,直若平地驟起暴雷,震得諸人耳膜嗡嗡作響。

環顧四周,那數十具死屍經一夢這一聲大吼,居然停止了縱躍,僵直不動。

清風道長脫口道:「佛門獅子吼!」

摩雲手沉道:「獅子吼也無法剋制鬼斧門死屍的行動,和尚你身上可是懷有五冥寺的五冥辟邪鏡?」

一夢道:「施主指的就是這玩意兒麼?」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面圓形銅鏡,在黑暗裡,鏡面閃耀出暗紅色的微光,除此之外,並無任何起眼之處。

摩雲手臉色一變,難以置信的望著對方手中的銅鏡。

一夢悠悠道:「旁門左道虛妄惑人,只有這面銅鏡或能使得鬼斧門的奇門功夫失去作用,瞧來司馬施主之言是不假了。」

甄定遠忍不住道:「你指的是那一位是姓司馬的?」

一夢道:「司馬道元。」

甄定遠聞言,皺了皺眉頭,轉眼瞧其他諸人,面上也都滿布不解之色,尤以謝金印為甚,他對一夢的海底,已愈發感到不解。

甄定遠道:「司馬道元對你說過這話,他與大師是何關係?」

一夢道:「施主問這個麼?司馬施主生前曾是貧僧的方外好友。」

甄定遠險些跳將起來,道:「和尚你可知司馬道元死在誰的劍下?」

一夢道:「翠湖畫舫的血案,已是盡人皆知,職業劍手謝金印之所作所為,貧僧也清楚得很,似乎不用施主來提醒。」

清風道長道:「大師既知司馬道友死於謝金印之手,緣何還要與他站在同一陣線?」

一夢道:「誰說貧僧與他站在同一陣線?」

清風道長當堂愣住,道:「大師之行動與言語反反覆覆,倒叫人好生難解大師的真正意向……」

一夢微笑道:「道長不也是如此麼?身為名門正宗的武當謄宿,卻與旁門左道的鬼斧門搭在一路,更令人難以思議……」

清風道長面色一變,道:「你……你知曉貧道的身份?」

一夢但笑不語,那摩雲手手道:「和尚,你是什麼來路的,咱們且不去追究,這辟邪鏡乃五冥古剎的鎮觀之寶,又怎會在你的身上?」

一夢道:「辟邪鏡其實也非貧憎所有,只是一位過路檀拋權借貧僧一用……」

摩雲手心口震了一震,想起當日在安峪附近帳篷外,鬼斧邪功初遭挫折的情景,脫口道:「靈武四爵?你說的莫非是太乙爵?」

一夢道:「施主聯想力真強,二說便說對了。」

摩雲手道:「太乙爵目下身在何處?」

一夢道:「貧僧是在鬼鎮街道上與他碰上的,那位施主行跡飄忽,來去無蹤,說不準眼下就在近處……」

摩雲手縱聲大笑道:「便是太乙爵親臨此地,也要讓老夫三分,何況咱們這一方高手雲集,今夜乃志在必得,絕不可能有漏網之魚,奉勸和尚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突聞一道「希聿聿」馬嘶聲傳了過來,眾人俱為之聳然動容。

一夢悠悠道:「事態變化往往出人意表,目下施主雖是躊躇滿志,但天曉得會不會有意外發生呢?你說是不是?」

摩雲手狠狠地瞪他一眼,沒有作聲,他身後的武嘯秋忽然一掄雙掌,往一夢撲去,一夢連忙出手封架。

一陣格格軋軋的車輪聲響傳人人耳際,轉首望去,只見一乘灰篷馬車直馳而至,片刻已經過死屍堆來到近前。

那車頭端端坐著一個御車者,望上披著一件大擎,頭戴斗笠,只露出一對明晃晃的眼睛。

車廂內一道嬌脆的聲音輕喝道:

「住手。」

謝金印下意識回目一瞥,默呼道:「是蘇繼飛駕御的篷車,那麼車廂裡坐的應該是她了……」

視線落到橫躺地上,奄奄一息的二弟謝金章,不覺想起一夢禪師所說的話,心中禁不住激動起來。

一夢雙袖交拂,將武嘯秋攻勢封住,自己也被逼得倒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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