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衣怪人聞言,張開大嘴,沙沙的說道:「姓謝的,老夫嘗聞你職業劍手大名響徹江湖,老夫以為,你生得三頭六臂,今日一見,教我頗為失望。」
言下,頗有不屑之感。
謝金印道:「當然,謝某才貌平凡,不比閣下這般吸引人的模樣。」
謝金印見這紅衣怪人出言狂妄,知其心性急躁,故意冷言諷刺他一番,看他作如何反應。
果然,紅衣怪人一忽裡暴跳起來,喝道:「小子,老夫一時看得起你,你竟敢反唇相譏。」
一代劍手,何等的人物,紅衣怪人出言罵他小兒,縱然謝金印心機深沉,亦不免難受異常,手中劍子斜地裡凝住了。
紅衣怪人叫道:「你敢不敢接我一招試試?」
謝金印冷笑道:「有何不敢!」
紅衣怪人高聲道:「那很好,留心!」
語落身起,探手一招朝著謝金印胸前抓去,端的快速無比,途中轉向又疾攻其左腰。
謝金印睹狀大感異常,對方招式瞬間由抓換點,不知搞什麼名堂,一時間,不敢貿然出劍,縱躍開去。
紅衣怪人見謝金印躲閃,似乎不滿意道:「謝金印,你為何不出劍?」謝金印冷然道:「方才我要是劍子一揮,恐怕你早已失去一條右臂,某家念你我無冤無仇,不願斬盡殺絕罷了。」
聞言,在場諸人,諸如武嘯秋,甄定遠等,莫不相信謝金印有此能耐,天下間能在劍上造詣高過謝金印的至今尚未聞過。而這紅衣怪人竟然想以空手對付謝金印的劍子,簡直駭人聽聞。
紅衣怪人嘿然一笑,道:「說得倒輕鬆,老夫就不相信你劍法如何霸道。閣下是否聽過除了萍風拍外尚有剋制‘扶風三式’的武功?」
謝金印道:「未曾聞過。」
紅衣怪人道:「那不妨試試便知」。
緊接著一聲暴喝,紅衣怪人身形一躍,變作弓形,撲向謝金印,謝金印向左斜跨半步,陡然出劍,一式「下津風寒」,殺氣飛灑而出,罩向紅袍怪人逼近的身形。忽地,對方人影一翻,霎間招式突變,避過劍子鋒芒,向下斜斜貫出,緊接又改變手下招式,擊向謝金印左肩要害。
這下,謝金印不由感到詫異,對方一口氣連換三種招式,且都針對己身要害而來。眼見險狀臨頭,當下連忙改變劍式,使出「風起雲湧」一招司馬劍法,化險為夷。
紅袍怪人抽身後退,狡獪地笑道:「閣下不過爾爾。」
謝金印道:「閣下所謂的剋制武功,原來就是如此。」
紅袍怪人道:「也不盡然,你還要再試試老夫掌上的鋒銳麼?」
摩雲手插嘴道:「兩位歇歇手,待我請教聖女一件事,再打不遲。」
香川聖女知道摩雲手又玩起詭計來了,嫣然笑道:「大帥有何事仍舊不釋於懷。」
摩雲手道:「嘿嘿!沒啥,老夫想再瞧瞧你手中所戴的那枚綠色指環。」
香川聖女道:「綠色指環,大帥居然對它發生這麼大的興趣?」
摩雲手道:「興趣倒是沒有,老夫要瞧瞧是否膺品?」
香川聖女道:「大概不至於吧!」
說時,揚起右手,只見她中指上果然戴著那枚綠色指環,此刻,在茫茫夜色之中猶發出淡淡綠光,綠光射人在場甄、武眼中,引起一片緊張之色。
摩雲手道:「聽說聖女足智多謀,最善於利用別人心所思所繫,疑惑不定的心理,來施行計謀,想目下又是同出一轍罷。」
香川聖女道:「大帥可否忘卻篷車中正坐著一個俘虜——女媧。」
摩雲手道:「幄!是麼,不過這點不必重提了,老夫永遠不會相信你有此能耐擒下女媧。」
香川聖女道:「大帥既然不信也罷,我立刻下令毀掉她。」
語罷,瞧了瞧摩雲手,見他似乎無動於哀,心中不由忖道:「敢情摩雲手業已得知實情?」
摩雲手等待香川聖女下令,久久不見發聲,陰然笑道:「老夫就睜大雙眼,瞧瞧你如何擺佈,嘿嘿,篷車,到底誰真誰假你心底有數。」
這句話頗使在場諸人感到詫異,紛紛抬眼朝篷車望去,夜色中,依稀可見篷車形表,但無人敢斷然猜測到底篷車真正屬誰所有。
香川聖女知事不可為,換個口氣道:「大帥總不會懷疑這枚綠色指環吧!」
摩雲手詭秘的眨了眨眼道:「老夫就冒險相信你一次,咱們來個交易如何?」
香川聖女道:「如何交易?」
摩雲手道:「當然是以指環交換蘇繼飛,你看怎樣?」
香川聖女略一尋思道:「這豈不是便宜了你。」
摩雲手道:「難道不合算?」
香川聖女道:「這又何必多此一問,蘇繼飛人是你傷的,拿他當人質交換指環,對咱們來說,不免有挖肉補瘡之嫌。」
摩雲手道:「局勢已是如此,埋怨何用。人言聖女胸中韜略才智,可以掌握百萬大軍,今夜落得如此尷尬,實在令人惋惜。」
香川聖女道:「無庸多發廢語,且講出交換的方法讓賤妾一聞。」
摩雲手一整面色道:「這倒也不難,嘿嘿!老夫雖然不知你心底存何主意,不過,人質在我手中,若你輕舉妄動,老夫立刻毀掉蘇繼飛,現在,人質馬上交還給你,你也準備好指環。」
言畢,右手一揚,先前與紅袍怪人同時出現的兩個漢子,倏然身起,走至楊柳樹邊,輕易的解下綁在樹上的蘇繼飛身軀,抬到摩雲手身邊。
立在一旁的謝金印,見狀不由一愣,心中忖道:
「這是怎麼回事,適才那株楊柳暗藏危機,而目下這同樣的一株楊柳卻一點異樣全無,這……。」
心念間,望了香川聖女一眼,只見香川聖女亦面露疑容。
歇一下,香川聖女道:「大帥好狡猾的心機,竟然運用心理上的猜疑,瞞過了咱等。」
原來,這株楊柳並未暗藏利器,摩雲手之著眼點完全放在適才被炸的楊柳上,利用這株綁有蘇繼飛身軀的楊柳引誘謝金印去探試另外一棵楊柳,一來可以置謝金印於死地,二來兼收恐嚇之效,用心之縝密,可見一般。
摩雲手裂嘴得意道:「哪裡,哪裡,如此小技焉能在聖女之前獻醜。」
香川聖女道:「指環在此,無庸多說了。大帥把人交過來。」
摩雲手道:「這也好,咱們就一手交人一,手交貨。」
言畢,那兩位漢子已將蘇繼飛抬到香川聖女跟前,這時,謝金印也橫跨而至香川聖女立身之側。
摩雲手道:「謝兄此舉是何用意?」
謝金印沉聲道:「不敢,某家為安危顧慮,提防不測而已,若大帥有陰圖,某家劍子即是公道。」
睜眼注視那兩個漢子之舉動,見其緩步來到香川聖女面前停住腳,其中一人道:「姑娘請交出指環。」
香川聖女將指環取下握著掌心朝對方道:「好,誰來取它!」
那兩個之中身形高瘦者站出步子,伸手作欲索取之狀。
香川聖女道:「指環交給你之前,把人放在地上退後半步,指環一到你們手中即刻退走,否則……」
謝金印續道:「否則謝某劍必在別人的胸膛開個洞。」
言下,殺氣瀰漫在劍子周遭,森森逼人,那兩個漢子心中不由一震,倒吸了口涼氣。隨即,果然將蘇繼飛放置在地上,徐徐向後退了半步,但是,一隻手掌卻凌空高舉,對著蘇繼飛胸前死穴作猛切之勢。謝金印亦凝神斜視,劍子瞬間即可出手,劍氣盎然,懾人心魄。
香川聖女見對方已有反應,立即將指環脫手丟擲,那高瘦身材者探手一攔,指環便已落在其手,兩人取物到手,向後一躍,回到摩雲手身邊。
摩雲手迫不及待的接過那枚綠色指環,仔細察看。有頃,喃喃低語道:「劍手指令……劍手指令……」
這時甄定遠,武嘯秋兩人紛紛趨向他,欲瞧那枚指環,摩雲手手掌一收,指環便隱於他掌底,之後,朝著甄、武兩人詭秘微笑著。
甄定遠不由埋怨道:「大帥何以不願讓咱等瞧瞧那枚指環?」
摩雲手道:「我想免了,這枚指環對你們倆人來說,並非什麼了不起之物,對不?」
只見甄、武兩人面色陰晴不定,委屈之態瞭然畢露。
當下,香川聖女步至蘇繼飛置身之前,一夢也從後面趨向前來,望見蘇繼飛穴道被點,口角血漬已凝,面部呈現黑白間雜之色,看來似乎被一種奇怪掌力所傷。
香川聖女朝一夢道:「大師可曾見過此等傷法。」
一夢搖頭道:「未曾。」
香川聖女幽幽道:「賤妾猜測要是不錯,蘇老必是遭到圍襲,同時被兩人用相異的掌力所傷。」
一夢道:「真有此事,姑娘據何而知。」
香川聖女道:「傳聞塞北武林,近年來出現兩位奇異人物,各練就一種功力,配合施展,厲害無比,名史‘冰殘火罩’,凡是被擊傷者,全身浮現黑白間雜之色,敢情蘇老是傷在這種功夫之下?」
雖是兩人細語,卻也清晰可聞。忽然有人沉聲道:「料的沒錯,蘇繼飛就是傷在這種功力之下,嘿嘿。」
聞言,眾人朝著發話之人望去,那人原來是適才自香川聖女手中接過指環的高瘦漢子,此刻,當著眾人前承認傷了蘇繼飛,似乎有意忽視在場默默不語的職業劍手謝金印之存在。
倏然一聲冷哼發自謝金印,只見他嘴角勾出一線漠然冷笑。
俄爾,謝金印朝那兩個漢子道:「逼虎傷人,樂極生悲,兩位既然已看破紅塵,某家也不便違人心願。只是,謝某這支劍子從不殺無名之輩,你倆且報個名諱來。」
言際,劍子倒提,劍氣瀰漫劍身,有使人窒息之感,縱然這兩位漢子自信之極,亦不由己而心中微動。
霎時間,氣氛一緊,即將展開一場決鬥,忽地裡,摩雲手起步趨前,緩緩道:「時刻已不容遲延,今夜老夫一反常例,作一網打盡之舉,施出趕盡殺絕手段,謝兄,果然有先見之明,早已在此掘下墳冢,看在舊友分上,老夫答應為你這一代劍手收屍埋骨,不知閣下以為如何?」
謝金印冷然道:「庸人痴語,謝某不聽這一套,有何陰謀儘管施展,莫一味吹噓。」
摩雲手緊接著道:「好說,你且瞧瞧。」
言畢,一聲尖嘯亮聲,傾忽間,荒墳四周靜寂之中又突起怪叫之聲,嗚咽鬼哭,淒涼恐怖,只見十來具死屍在咒文喃喃之下,揮動巨斧跳躍過來。
睹狀,香川聖女偏首者一夢道:「大師,這將如何!」
一夢卻也目視著謝金印,一時也不知所措。
這時,隨著死屍的攻勢,摩雲手亦揮動巨斧,蠢蠢欲動,紅袍怪人,那兩位自稱具有「冰殘火罩」神功的漢子,武嘯秋,甄定遠等人亦圍將來,局勢笈笈可危。
謝金印心中微微一動,忖道:「眾寡懸殊,況敵人那死屍大陣威脅甚大,二弟與蘇繼飛二人生命危在旦夕,聖女看來似乎不會武功,除了避開之外別無他法了,那假冢……」
謝金印腦中掠過一條念頭,隨即將趨至一夢耳邊喃喃說了幾句。
摩雲手哈哈大笑道:「死難臨頭,猶想掙扎麼?」
謝金印沉聲道:「摩雲手,你休狂,只要謝某一口氣在,絕不讓你稍稍得逞的。」
回頭凝視那假冢,轉眼間,一夢已挾著謝金章,黎馨捧著蘇繼飛的身軀,與香川聖女,靠近那假家互相背立站著,這是一個極為明顯的變動。
摩雲手是何等人物,對於目前情勢立即察覺有異。當下,斷然道:「爾等想突圍而出?嘿嘿!那又談何容易。」
語落身起,夾著一聲嘯鳴,巨斧陡然揮出,當面朝謝金印砍到,紅袍怪人也發起了攻擊。
驀地,謝金印健腕一翻,劍子猛然間發出一聲「嘶嘶!」怪響,猶如靈蛇般疾掃而出,「鏘!」然一聲,火星四射,摩雲手的巨斧碰在劍子上時,被震得幾乎脫手,整個人不由被劍氣逼退半步,緊接著,謝金印手中劍子一沉,整個身形飛躍而起,挑起紅袍怪人側面而來的凜然招式,劍尖筆直向地下吐出一道銀虹,觸地之後發出轟然聲響。
摩雲手脫口叫道:「震天三式……」
叫聲中,謝金印身形隨著轟然響聲,陡然飛起,朝假冢之處疾落,人未落地,揮掌對著刻有字型的墓碑擊去。
說也奇怪。諾大的一塊墓碑隨著掌力一推,竟然沒人假冢之中,瞬間,假冢現出黑漆漆的洞口。
說時遲,那時快,一夢與黎馨在洞口呈現之霎那間,已先後竄人黑漆漆的洞口之中,唯香川聖女猶躊躇不前,那邊摩雲手飛快地撲了過來。
謝金印身形一落,返身劍走扶風劍式中一招「金光渙散」,抵著摩雲手撲來的身形,抽身後退,挾起香川聖女嬌軀,香川聖女口中發出「哎呀」叫聲,聲猶未斂,眼前一黑,已沒人假冢的洞口。
謝金印一進假家,黑漆漆的一片,隨手燃起火煙,一夢和黎馨突見火光,趨向前來。謝金印低語道:「大帥,你等快跟我來。」
言畢,右手高舉,向前急步而行,只見他面前呈現出一條狹窄通道,幾乎僅能容一人出入,謝金印沉聲道:「注意,不要把傷者碰在兩邊削壁碎石之上,最好背在肩後。」
這時,不假他顧,將拉在左腋之下的香川聖女,順手負在背上。
謝金印等在通道內急竄之際,突聞一聲爆炸,震耳欲聾,好像是發生在十丈之外,假冢之處。
謝金印喃喃道:「炸燬假冢了,好陰險毒辣的手段,我等慢走一步,此刻恐怕早已粉身碎骨了。」
背後,一夢聞言不由打心底襲上一絲寒意。
俄頃之後,謝金印停步不前,通道為之一窒,只見他伸手向上一推,似有鐵蓋之類的東西應聲而啟,沙泥隨之落下,淡淡夜色呈現在上頭。
出口是在一片竹林之內,四周荒草野樹雜生,廣際無垠的墳瑩已不見了。
謝金印等人走出通道之後,一直沉默不語,此時,香川聖女已離開謝金印背上,垂首立在當場,默然不語。
謝金印茫然回頭朝著香川聖女道:「請原諒某家適才的過分之舉。」
香川聖女默默不答,仰頭注視竹林上之夜空。
謝金印心中黯然,緩步走近一夢身邊,伸手接過謝金章身軀,無限感慨,道:「大師,在下先告辭了。」
言畢,雙手捧著謝金章身軀,沉步走離竹林,口中似乎不停的喃喃自語,此刻,無人能知道他心中之感受。
謝金印身形消逝了,竹林之內卻留下了一顆比他更以言喻的痛苦心靈。
那香川聖女的淚水怕已開始奔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