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原心頭一震,顫聲道:
「娘,那謝金印之事是……是真的麼?」
香川聖女忽然低下了頭,良久,才抬頭說道:
「不錯,是真的!」
趙子原寒聲道:
「這樣說來,孩兒……」
香川聖女突把臉孔一板,道:
「今生今世,都不准你認賊為父,此人理性早失,生平殺人無數,天下欲得他之人不知凡幾,與其他死在別人手上,還不如死在你手上好!」
要知香川聖女原是通達情理之人,尤其處事之冷靜,更非常人能及,但眼下之事卻牽涉到她自己身上,謝金印既殺死了他的父母,又復殺死她的丈夫,而她對謝金印卻毫無情感可言,二十多年隱忍,便希望能看到有這麼一天,所以她在憤極之下大失平常理智,態度也變得甚為嚴厲。
趙子原知道孃的個性,更知娘所受的委屈,心中哪敢不依,點了點頭道:
「娘說得是!」
香川聖女道:
「千萬記住,臨陣之時不可稍存忍讓,大仇不報,娘心不安,唉!二十多年了,娘多麼希望有今天啊!」
聲調幽幽,似是含著無比的傷痛與屈辱,目視蒼穹,晶瑩的淚珠已滾滾而落。
趙子原趕緊拜倒在地,顫聲道:
「娘別哭,孩兒一定盡力施為!」
香川聖女忽然怒道:
「誰說我哭了?」
趙子原一怔,孃的眼淚明明掉了下來,她還說沒哭,難道娘還是笑麼?
他心中這樣想,卻不敢說出嘴來。
香川聖女幽聲道:
「二十多年期待一朝得償,我連高興都來不及,那裡還會哭呢,原兒,你去吧,莫要忘了明朝之事。」
趙子原道:
「孩兒知道!」
香川聖女回顧蘇繼飛道:
「咱們走吧!」
趙子原關心的道:
「娘有去處麼?」
香川聖女點點頭道:
「我早已有了地方,你放心就是!」
趙子原遲疑了一會,道:
「明朝之事,娘會去麼?」
香川聖女道:
「我得看情形而定。」
趙子原心中泛起了無比的矛盾,旋又問道:
「娘,明朝謝金印會走哪條路麼?」
香川聖女道:
「原兒,如是他明朝不走那條路,娘也不會怪你,你只要按時前去便是了!」
說著,又對趙子原囑咐兩句,便和蘇繼飛從一條小巷走去。
趙子原道:
「恕孩兒不遠送了!」
一會,香川聖女和蘇繼飛已走得遠了。
趙子原望著天上的星辰,喃喃說道:
「謝金印呀,謝金印,我已不欲殺你,只是母命不可違,我只好……」
他吶然半晌,那「只好」下面的話竟說不下去,顯然,他內心也痛苦之極,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
就在趙子原走了不久,暗影裡轉出一個人來,這人望著趙子原頎長的身影逐漸消失,也不禁喃喃的道:
「太乙爵說的不錯,他真是一個孝子,唉!我便成全他了吧!」
他的臉色木然,自從知道趙子原與自己有骨肉關係之後,一顆心怎麼樣也無法平息下去!
他,殺人無數,當沒有人被他殺時,他便顯得懶慵慵的,可是事隔二十多年,他要被人殺了。
而且殺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親生骨肉,他一向無視生命何價,有時殺人為了高興,有時也為了金錢,但他從不知道被殺者是怎麼樣的心情,今夜,他初次嚐到了這種苦味。
他仰首蒼穹,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黯然長嘆,心道:
「謝金印呀!這才是你最後日子到了,準備認命吧!」
突然,他感到自己這樣死去未免太不值得,至少,他在臨死之前應該把自己所想說的話,都告訴趙子原,那麼他才當真死無遺憾!
大地是那樣冷靜,那樣的靜寂……
他忽然想起了太乙爵的話,子原是個孝子,我應該想個法子彌補才行。
對了,奪回「太昭堡」便是惟一可行之路,我不妨連夜起行,當趙子原明天要找我時,我早已到別的地方去了!
這樣一想,謝金印頓覺心胸寬暢,他久受情感壓迫,如今一旦得到解脫,當真輕鬆之極,大步向前行去。
走了一會,已到半山了,不知怎的,謝金印忽然感到眼前殺機大熾,他皺了皺眉頭,心想不知又是誰想暗算於我!
他全身佈滿真氣,用意是試探一下四周是否有人,如是有人,聽到他咳聲之後必會出現相見。
要知他一生殺人無數,就是比這更險惡情況也不知經過多少,像今天這樣患得患失還是第一次。
他笑了一笑,心道:
「謝金印呀,你怎麼了!」
他一邊說一邊向前走,看看快到一棵楓葉樹時,忽聽一人冷喝道:
「站住!」謝金印一怔,旋忽問道:「朋友是對某家說話麼?」
那人道:
「正是!」
謝金印冷笑道:
「何不現身一見?」
只見眼前人影閃動,一排走出兩個人來,他認得左邊那人是沈治章,卻不識右面那人是誰。
謝金印拱手道:
「沈莊主久違了!」
沈治章淡淡的道:
「職業劍手好麼?」
語含譏諷,謝金印此時個性已改了許多,但他仍忍了一忍,微微笑道:
「某家身體均安,剛才可是沈莊主叫某家站住麼?」
沈治章冷冷的道:
「沈某是何許人,怎敢叫職業劍手站住,哈哈!」
他說到最後忽然笑了起來,謝金印也不知他為何發笑,目光投射到另外一人身上,問道:「然則是這位兄臺了?」那人搖搖頭道:「周某無此能力!」
原來這人正是聖手書生,他和沈治章在此時此地出現,不知是何原故?
謝金印見兩人都否認,不由奇道:「難道這裡還有第三人不成?」
沈治章道:
「不錯!」
謝金印微怒道:
「既有第三人在,何不請出一見,似這等鬼鬼祟祟,某家可不耐……」
他話未說完,頓時臉色為之一變,低呼道:
「子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