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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空手擒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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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胡力當然也是個人。

但他卻是個很不平凡的人,他這一生中,的確做過很多非常不平凡的事。

他初入江湖時,已有很多人叫他"狐狸"。

可是他除了有狐狸般的機智狡猾外,他還有駱駝般的忍耐,耕牛般的刻苦,鷹隼般的矯健,鴿子般的敏捷,刀劍般的鋒利。

只可惜現在他已老了。

他的目力已減退,肌肉已鬆弛,反應已遲鈍,而且還患了種很嚴重的風溼病,已有多年纏綿病榻,連站都站不起來。

幸好他直到現在,還是同樣的受人尊敬。

古老的庭堂,寬闊而高敞,卻還是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陰森之意。

桌椅也是古舊的,油漆的顏色已漸漸消褪,有風吹進來的時候,大梁的秸塵就會隨風而落,落在客人們的身上。

現在還有風。

柳長街替龍五拂了拂身上的灰塵,龍五喃喃道:"這地方實在已應該打掃打掃了。"柳長街笑了笑,道:"我不在乎,有些人命中註定了就是要在泥塵中打滾的。"龍五道:"你就是這種人?"

柳長街點點頭,道:"但你卻不是,胡老爺也不是。"龍五冷冷道:"你一定要拿我跟他比?"

柳長街道:"因為你們本是同一種人,天生就是高高在上的。"龍五閉上了嘴。

大廳裡又恢復了寂靜,風吹著窗紙,就好像落葉聲一樣。

秋已將殘,下雪的時候已快到了。

"老爺子在不在?"

"在。"應門的也是個老人,"你們在廳裡等著,我去通報。"這老人滿頭白髮,滿臉傷疤,當年想必也是和胡力出生入死過的夥伴。

所以他說話很不客氣,柳長街也原諒了他,就在大廳裡等看,已等了很久。

胡月兒呢?

她想必已經知道柳長街來了,為什麼還不出來?

柳長街沒有問,也沒有人可問。

這地方他只來過兩次,兩次加起來只看見過三個人——胡力、胡月兒,和那應門的老人。

但你若認為這地方來去自如,你就錯了,而且錯得要命!

"要命"的意思,就是真要你的命!

胡老爺子出道數十年,黑道上好漢,栽在他手裡的也不知有多少。

想要他命的仇家,更不知有多少,其中有很多都到這裡來試過。

來的人,從來也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

月色又漸漸西沉,大廳裡更陰暗。

胡老爺子還沒有露面。

龍五不禁冷笑:"看來他的架子倒不小。"

柳長街淡淡的道:"架子大的人,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他又笑了笑:"何況,我若是你,我一定不會急看見他。"龍五道:"他也不急著見我?"

柳長街道:"他用不著急。"

龍五道:"因為我已是他網中的魚?"

柳長街道:"但在他眼裡,你卻還是條毒龍。"龍五道:"哦?"

柳長街道:"他是個很謹慎的人,若沒有問清楚,是絕不會來見你這條毒龍的。"龍五道:"為什麼?"

柳長街道:"先問問這條毒龍是不是已變成了魚,還得問問這條魚是不是有利。"龍五道:"問誰?"

柳長街道:"誰最瞭解你,誰最清楚這件事?"龍五道:"藍天猛?"

柳長街微笑。

龍五道:"他也來了?"

柳長街道:"我想他也是剛來的。"

就在這時,已有個蒼老的聲音,帶著笑道:"抱歉得很,讓你久等了。"二

長而寬闊的大廳裡,還有道掛著簾子的拱門,將大廳分成五重。

柳長街他們在第一重廳外,這聲音卻是從最後一道門裡發出來的。

一個枯瘦而憔悴的老人,擁著狐裘,坐在一張可以推動的大椅子裡。

在後面推著他進來的,正是那應門的老家丁和藍天猛。

也就在這時,忽然有"格"的一響,四道拱門上,同時落下了四道鐵柵,將胡老爺子和柳長街他們完全隔斷。

鐵柵粗如兒臂,就算有千軍萬馬,一時間也很難衝過去。

柳長街並不意外,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已見識過了,覺得意外的是龍五。

直到現在,他才相信胡力的小心謹慎,實在沒有人能比得上。

柳長街已站起來,微笑躬身。

"老爺子,你好。"

胡力的銳眼己笑得眯成了一條線:"我很好,你也很好,我們大家都好。"胡力笑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就知道他遲早會有這樣一天的。"他微笑著又道:"我也沒有看錯你,我知道你絕不會讓我失望。"柳長街看著藍天猛笑了笑:"事情經過,你已全部告訴了老爺子?"藍天猛伸手摸了摸臉上的傷疤,苦笑道:"你的出手若再重些,我只怕就連話都不能說了。"胡力大笑:"現在你們兩個總算已拉平了,誰也不許把這件事再記在心裡。"他忽然揮了揮手,轉頭道:"把這些東西也全部撤開去。""這些東西"就是那四道鐵柵。

滿面刀疤的老人還在遲疑著,胡力已皺起眉,道:"你最好記住,現在柳大爺已是我的兄弟,兄弟之間,是絕不能有任何東西擋住的。"龍五突然冷笑,道:"好一雙兄弟,一條走狗,一隻狐狸。"胡力居然面不改色,還是微笑著道:"你最好也記住,只要我們這樣的兄弟還活著,你們這些人就一個個全都要死無葬身之地!"鐵柵已撤開。

胡力忽然又道:"把東西送給柳大爺去,把那條毒龍拖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他。"老人家立刻捧著個錦緞包袱走過來,包袱裡竟只不過是套藍布衣服。

正是胡月兒和柳長街定情之夜,穿的那套衣服,衣服上還帶著她的香氣。

胡力道:"這是她臨去之前,特地要我留下來給你的。"柳長街的心在往下沉:"她……她到什麼地方去了?"胡力蒼老憔悴的臉上,露出了滿面悲傷:"每個人都要去的地方。一去就永不復返的地方。"胡力黯然道:"月有陰暗圓缺,人有悲歡離合,你還年輕,你一定要把這種事看開些。"柳長街的人已僵硬。

胡月兒難道真的已死了?

她時時刻刻都在叮嚀他,要他好好的活下去,她自己為什麼要死?

為什麼死得這麼突然,死得這麼早!

柳長街不敢相信,更不願相信。

可是他不能不信。

胡力嘆息著,顯得更蒼老、更憔悴:"她從小就有種治不好的惡疾,她自己也知道自己隨時隨地都會去的,她一直瞞著你,始終不肯嫁給你,就是為了怕你傷心。"柳長街沒有動,沒有開口。

他已不是那種熱情衝動的少年,已不會大哭大笑,他只是痴痴地站著,就像是變成了石頭人。

藍天猛居然也在嘆息。

"我從不勸人喝酒,可是現在……"他居然捧著壺酒走過來,"現在你確實需要喝兩杯。"酒是熱的。

他顯然早已為柳長街準備了。

一個心已碎了的人,除了酒之外,世上還有什麼別的安慰?

喝了這壺酒又如何?

酒入愁腸,豈非也同樣要化作相思淚?

可是,不喝又如何呢?

能痛痛快快地醉一場,總是好的。

柳長街終於接過了這壺酒,勉強笑了笑,道:"你也陪我喝一杯。"藍天猛道:"我不喝。"

他笑得彷彿也有些勉強:"我嘴裡的血還沒有幹,一滴酒也不能喝。"柳長銜又笑了笑,道:"不喝也得喝。"

藍天猛怔住。

"不喝也得喝。"這是什麼話?誰知柳長街還有更不像話的事做出來。

他居然提起酒壺,想往藍天猛嘴裡灌。

藍天猛臉色變了。

那滿面刀疤的老人臉色也變了。

只有胡力,卻還是面無表情,突然揮手,發出了三點寒星,向龍五打了過去。

龍五已被點住了穴道,剛被那老人像死魚般拖了過來。

可是這三點寒星擊來時,他的人突然凌空飛起!

就像是神龍般凌空飛起。

冷如枯藤,定如盤石的胡力,臉色也變了。

"叮"的一響,火星四射,他發出的暗器,已釘入地上的青石板裡。

接著,又是"叮"的一響,藍夭猛揮拳擊出,沒有打著柳長街的臉,卻擊碎了酒壺。

壺中的酒也像是大星般濺出.濺在他臉上,濺在他眼睛裡。

他就好像中了種世上最可怕的暗器,突然嘶聲狂呼,用兩隻手矇住眼睛,狂呼著衝了出去。

難道這壺裡的酒,竟是毒酒?

胡力交待的任務,柳長街明明已圓滿完成,胡力為什麼反而要叫人毒死他?

明明已被柳長街空手所擒連動都不能動的龍五,為什麼忽然神龍般飛起?

沒有風。

窗外黯灰色的雲是完全凝止的,看來就彷彿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淒厲的狂叫也已停止。

藍天猛剛衝出去,就倒在石頭上,這魁梧雄壯的老人,竟在瞬間就突然倒下。

柳長街看著他倒下去,才轉回頭,龍五的身形也剛落下。

胡力卻還是動也不動地坐著,神情居然又恢復了鎮定,正喃喃低語:

"七步,他只跑出七步。"

柳長街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道:"好厲害的毒酒。"胡力道:"那是我親手配成的毒酒。"

柳長街道:"為我配的?"

胡力點點頭,道:"所以你本該後悔的。"

柳長街道:"後悔?"

胡力道:"那酒的滋味很不錯。"

他眼睛裡竟似真的帶著種惋惜之意:"藍天猛本不配喝那種酒。"柳長街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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