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雨停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亮了。胡憂就那麼躺著,保持著原有的姿勢。一隻手,死死的護著手中那僅有的藥,那怕是雨水濺起的泥土落進眼裡,他的視線都不曾離開過那些藥。
這藥是被雨水衝下來的,藥名草烏,四虎散之一,跌打聖藥,有大毒。草烏上已經缺掉一塊,那是胡憂咬的。
亂世用重典,急症下猛藥。胡憂身上的藥,效力並不足以治他此時的傷,雖可延緩傷情,但是並不能救他的命。大毒的草烏也許可以。
一顆草烏已經吃進去了三分之一,身上升起了一股暖意,血液也加速了迴圈。不過胡憂知道,這遠遠不夠,要想能動,他必須要把剩下的三分之二給吃下去。
草烏大毒,如果不是胡憂身上有這麼重的傷,三分之一毒死兩個他都有剩餘的。如果再吃掉那三分之二,死生難料。
不吃,九死一殘。吃,九死一生。兩種選擇都很難,不過胡憂現在沒得選。殘是不能接受的,殘和死,對他來說,沒有區別。現在沒有人會幫他,殘,也就代表著死。
而他,必須得生。
把握住最適當的服藥時機,胡憂毫不猶豫的把手上的草烏吃進嘴裡。藥苦,毒藥更不可能是甜的。為了藥效,胡憂必須細細的咀嚼。整個舌頭都已經麻木了,胡憂還在嚼。半邊身子都已經麻了,他還在嚼。整個身子全都麻了,再沒有半點知覺了,胡憂知道,唯一的活命的時機到了。
胡憂知道,不能一直躺在這裡,他必須得起來,至少要移動到百米開外的那個山洞裡。不然再經歷一天風吹日曬,就算不死,也得重殘。
猛的硬提全身的力氣,胡憂奇蹟般的站了起來。邁步向前,全身的碎骨都在響動。以草烏強大的藥性,都不能讓這種巨痛稍微的緩合。
一步,兩步,三步......胡憂的心跳在草烏的作用下,以比平時快三倍的速度飛快的在跳動。心臟在巨大的負荷之下,隨時都可能停止。停止,就代表著死亡。
胡憂沒有理會身上的痛疼,也沒有理會心臟的負荷,他只知道,自己不會死。前所謂有的強大意志,支撐著他向前走。
從躺倒的地方到山洞的路線,是經過胡憂計算過的。除了走進山洞之外,胡憂還必須得在這路上取得三種草藥和幾個野生的番茄。這是進洞後保命的跟本。
感謝大雨,讓草藥的根部變得鬆軟,胡憂成功的取得了前兩種草藥。在取番茄的時候,胡憂出現了意外。因為番茄的藤比他計算中要堅韌了一些。這在平時,不算個事,可是現在,卻很要命。他第一次伸手扯動番茄的時候,就讓反彈的力道弄得吐了口血,差點一頭栽倒。幾經努力,他才成功拿到番茄。
最後一株草藥沒有出現問題,但是此時的胡憂,卻已經兩眼發黑,這是草烏毒性發作的徵兆。
距離山洞還有二十米。二十米的距離,有如地與天那麼遙遠。胡憂邊走,邊把手中的草藥番茄往嘴裡塞,嚼不嚼的,已經不重要了。必須得在毒性完全發作之前,在把它們吞下去的同時,進入山洞裡。
成功,獎品是一分活命的機會。失敗?那是不允許的。
向前,腦中出現幻影,也要向前。手腳已經抬不起,也要往前。一連吐出八口鮮血,還是向前。
終於,胡憂倒進了山洞裡。在倒下的一瞬間,他下意識的調整了姿勢,以便身體能借著這股力量往前滾。
胡憂進山洞後不到半刻鐘,洞外就再次下起了瓢潑大雨。這場大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胡憂原來躺著的地方,早已經變成了澤國。可以想像,如果胡憂沒有進山洞的話,以他身上的重傷,非讓這場雨奪去性命不可。
洞外是漫天的暴雨打得山石草木啪啪直響,洞內卻是落針可聞。山洞口處是一個斜坡,胡憂摔進來時,連翻帶滾,沿著斜坡滑進七八米深,撞在山壁上,才停了下來。
重傷加上巨毒,讓胡憂失去了知覺。他昏睡著,所以並不知道,他的身上,正在起著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