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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沒有交手的決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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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為了等一隻兔子爬出洞,在冰天雪地裡一等就兩天。

那時,他不能不等,不等就只有餓死。

沒有人再比他了解飢餓的痛苦。

所以只要有得吃的,他一定儘量吃,一點都不浪費。

他一生中最痛恨浪費食物的人,他認為這種人一定要將他送到冰天雪地裡去餓個五六天,他才會知道食物的可貴。

幸好現在他已不必再為飢餓而等待了。

他要等的人已經出現了。

白天羽仍穿著一身純白的衣裳,走在滿布汙泥的小路上,就彷彿是蓮花。

他遠遠的就看見任飄伶站在大雁塔下,遠遠的看過去,任飄伶就彷彿是自千古以來就塑在那兒的石像。

一看見塔下的任飄伶,白天羽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就更加清澈。

任飄伶第一眼就看見了白天羽那雙雪亮的眼睛和漆黑的眸子。

一看見白天羽出現在水平線時,任飄伶那黯淡無神的眼睛,就更加辯淡無神了。

白天羽終於走到大雁塔下,走到任飄伶面前,他靜靜的看著任飄伶。

任飄伶也在看著白天羽,看著他的眼神,看著他的臉色,看著他的樣子。

任飄伶靜靜的看了他半天,才開口:"你來了。""我來了。"

"你來晚了。"

"早晚都一樣。"白天羽說:"結局是不變的。""不,會變。"任飄伶說:"你來晚,是想讓我等得心煩,等得氣躁。"白天羽不否認。

"可是你忘了一點。"任飄伶說:"我在等你的同時,你也在等。""是的,我現在已知道了,我要別人等的時候,我自己也在等。"白天羽說:"我要別人等的心煩,等的氣躁,我也是同時等的心煩,等的氣躁。""只可惜很多人都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們都死了。"他冷靜得完全不像是來決鬥的人。"其實現在你自己也應該知道你已經敗了。"他又說:"高手決鬥,最主要的是一口氣。"

一口慢慢凝結而出的真氣。

"你昨夜戰勝了鐵燕他們,已將那口真氣消掉了一半,下午你又讓我等,你自己也將那剩下來的半口真氣等掉了。"任飄伶說:"你現在整個人都已經是空的,就好像一口裝米的麻袋,已經被人把袋子裡的米倒空了一樣。"——一個空的人和一個空的麻袋都是站不起來的。

如果一個人己空得如空麻袋一樣,他又怎能勝?

這個道理自遠古以來就存在,千年以後還是會存在。

白天羽一直靜靜的在聽任飄伶說,等到任飄伶說完了以後,他才開口。

"你錯了!"

"哦?"

"我雖然已等得心煩,等得氣躁,已將那口凝結而出的塊氣等掉了。"白天羽很平靜的說:"可是我卻因此而凝結出另外一種氣。""另外一種氣?"任飄伶問:"另外一種什麼樣的氣?""空氣。"

"空氣?"任飄伶一愣:"什麼空氣?"

"空空蕩蕩,空空無無,空空靈靈的空靈之氣。"白天羽說。

"空靈之氣?"

"是的。"白天羽解釋:"就因為我整個人已空了,所以才能達到這空無之界,才能凝結出空靈之氣。"空即是不空,不空即是空。

空空如空,人生本就是空。

人因空而出,又因空而結。

空是人生之始,變是人生之終結。

空又如何?

不空又如何?

"空靈之氣?"任飄伶喃喃的說:"想不到世上真有這種氣存在,想不到真的有人達到了這個境界。""是的。"白天羽說:"所以,你敗了。"

"你敗了,敗就是死。"這句話在剛剛不久前,任飄伶才對白天羽說過,沒想到現在卻變成他自己在聽。

世事之無常,又豈是人能預料的?

"你敗了。"白天羽冷冷的看著他:"在我劍下,敗就是死。"任飄伶沒有在看白天羽,他的目光透過了白天羽而落在遠方一個不知名的高山上。

他的臉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灰黯無神的眼中有一絲絲迷惘而已。

他用一種幾乎接近沒有情感的聲音告訴白天羽:"我敗了。"任飄伶又接著說:"你也敗了。"白天羽不懂他這話的意思,幸好任飄伶馬上又解釋著。

"今天我敗了。"他淡淡的話:"你卻敗在十天之後。""敗在十天之後?為什麼?"

"今天你要勝我,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必定要經過一番苦戰。"任飄伶說:"雖然你已凝結成空靈之氣,必定因為今日之戰而消耗掉。"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遠方。"空靈之氣百年難得一成,今日你縱然勝了我,十日之後必死在神劍山莊。""十天之後,我將一個人,帶著一把劍,前往神劍山莊。"這句話是白天羽昨夜在水月樓當著大家面前告訴謝小玉的。

江湖中的人說出來的話,就跟親手簽下合約一樣,絕不反悔的。

既然下了挑戰約,就必須踐約,臨陣脫逃,比戰敗還可恥。

白天羽靜靜的看著任飄伶,靜靜的聽著他的話。

任飄伶說得不錯,今日他縱然勝了任飄伶,十日之後必死在三少爺的劍下。

雖然明知結局是這樣,他又怎能不戰?

敗又如何?死又如何?

在他還未出生時,就已註定一生是為決鬥而活。

泳者溺於水,劍客亡於劍。

生又怎樣?死又怎樣?

今日縱然僥倖未死,他日能死在謝曉峰劍下,也算是做為一個劍客的最佳歸處。

西邊已現出彩霞,白天羽也已將拔劍。

任飄伶的目光還是落在遠方一個不知名的高山上,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當白天羽將拔劍時,他忽然又開口:"今日復明日,明日亦有今日,日日亦今日,今日之約,何妨十日後見。"說完這句話後,任飄伶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次白天羽沒有撲過去攔住他,只是用一種彷彿感激,又彷彿倜悵的目光看著他的背影。

等白天羽也離去後,在大雁塔的第四級陰暗處,突然走出身穿深藍色的衣裳的載思。

他那雙如豹眼的眼睛,凝視著離去的兩個背影,他的眼中突然閃出一絲狡酷之意。

"今日你們兩人雖然不戰而散,他日必將遭遇更悲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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