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怒劍狂花》小說信息

第二章 空地上的破攤子(第2頁,共2頁)

字體:

"哦?"謝小玉說。

"就因為他不是天才,所以才會發財。"

謝小玉又笑了。

她不能不承認這話有點道理。

但究竟是什麼道理,她卻不太清楚。

——世上豈非就有些莫名其妙的道理,沒有人能弄清楚的。

沒有擺桌子的地方,更暗。

謝小玉忽然發現那些地方有好幾條人影,在黑暗中游魂般的盪來盪去,既看不清他們的衣著,更辨不出他們的面目。

只看得到一雙雙發亮的眼睛,就好像是在等著捉兔子的獵狗一樣。

那種目光實在有點不懷好意。

"那些是什麼人?"謝小玉忍不住又問。

"做生意的人。"白天羽瞄了瞄那邊一眼。

"到這裡來做生意?"謝小玉又問:"做什麼生意?""見不得人的生意。"

謝小玉想了半天,才點了點頭,卻也不知道她是真懂?還是假懂?

黑暗中不但有男人,還有女人。

這些女人在等著做什麼生意——這點她至少還懂。

看完了黑暗的一面,她又回頭去看那比較亮的一邊。

她看到了各種人,有貧有富,有貴有賤。

差不多每個人都在喝酒。

這就是他們唯一的相同之處,除此之外,他們就完全是從絕不相同的世界中來的。

然後她就看見剛才的夥計託著個大木盤走了過來。

面和肉都是熱的,只要是熱的,就不會太難吃。

但謝小玉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看著白天羽:"你說這地方很出名?""嗯"。

"就是賣這兩種面出名的?"

"嗯。"白天羽在吃麵,沒有多餘的嘴來回答。

謝小玉四面看了看,忽然嘆了一口氣。

"我看這些人一定都有病。"

"哪些人?"

"這些特地到這裡來吃東西的人。"

白天羽好不容易才將面吃光,才長長吐出口氣。"他們沒有病。""這個人呢?"謝小玉的眼睛正在盯著一個人。

這個人坐在燈光比較亮的地方,穿著件看來就很柔軟,很舒服的淡青長衫,不但質料很高貴,剪裁得也很合身。

他年紀並不太大,但神情間卻自然帶著種威嚴,就算坐在這種破桌子爛板凳上,也令人不敢輕視。

"這個人一定很有地位。"謝小玉說。

"而且地位還不低。"

"像他這種人,家裡一定不會沒有丫頭傭人。""非但有,而且還不少。"

"他若想吃什麼,一定會有人替他準備好的。"謝小玉說。

"隨時都有。"

"那麼,他若沒有病,為什麼要一個人深更半夜還到這種地方來吃東西呢?"白天羽沒有馬上回答,他慢慢的喝了一杯酒,目光凝視著遠方的黑暗,過了很久,才說:"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寂寞?""當然知道。"她回答:"以前我待在神劍山莊裡,就時常覺得很寂寞。""那時你在想些什麼?"

"我想東想西,想出來到處逛逛,想找個人聊聊天。"白天羽忽然笑了。"你以為那就是寂寞?"

"那不是寂寞是什麼?"

"那隻不過你覺得很無聊而已,真正的寂寞不是那樣子的。"他笑笑,笑得很淒涼。"真正的寂寞是什麼樣子?

也許沒有人能說得出來,因為那時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謝小玉在聽。

"你若經歷過很多事,忽然發覺所有的事都已成了過去,你若得到過很多東西,忽然發覺那也全是一場空,到了夜深人靜,只剩下你一個人……"他的話語聲更輕,更慢,緩緩的接著又說:"到那時,你才會懂得什麼叫寂寞。""你懂嗎?"

白天羽好像沒有聽到她的這一句話,又痴痴的怔了半天,才說:"那時你也許什麼都沒有想,只是一個人坐在那裡發怔,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找不到著落,有時甚至會想大叫,想發瘋。""那時你就應該去想些有趣的事。"

"人類最大的痛苦,也許就是永遠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白天羽淡淡的說:"你若拼命想去回憶過去那些有起的事,但想的卻偏偏又總是那些辛酸和痛苦,那時你心裡就會覺得好像有根針在刺著。""好像有根針在刺?"謝小玉又笑了:"那隻不過是文人們的形容而已。""以前我也不信,一個人的心真會痛,也以為那隻不過是文人們的形容過甚之辭。"白天羽又喝杯酒:"但後來我才知道,就算是最懂得修辭用字的文人墨客之流,也無法形容出你那時的感覺。"他的笑容更淒涼。"你若有過那種感覺,才會懂得那些人為什麼要三更半夜的,一個人跑到這破攤子上來喝酒了。"謝小玉沉默了半天,才開口:"就算他怕寂寞,也不必一個人到這裡來呀!""不必?"

"他為什麼不去找朋友?"

"不錯,你痛苦的時候,可以去找朋友陪你,陪你十天,陪你半月。"白天羽說:"但你總不能要朋友陪你一輩子?""為什麼?"

"因為你的朋友們一定也有他自己的問題要解決,有他自己的家人要安慰,不可能永遠來陪著你。"白天羽又笑了笑:"何況,你也不會真的願意要你的朋友永遠來分擔你的痛苦。""你至少可以花錢僱些人來陪你。"

"那種人絕不是你的朋友,你若真正寂寞,也絕不是那種人可以解除的。白天羽說:"否則,與朋友有何區別?""我知道另外還有種人。"她的大眼珠轉了轉。

"哪種人?"

"像醉柳閣裡的姑娘,那地方至少比這裡舒服多了。"謝小玉居然也知道醉柳閣。

"像他那樣的人,應該有能力到那裡去的。"

"不錯,他可以去。"白天羽說:"但那種地方要是去多了,有時也會覺得很厭倦,厭倦得要命!""所以他寧可一個人到這裡來喝悶酒。"

"這裡不止他一個人。"

"但這裡的人雖多,卻沒有他的朋友,也沒有人瞭解他的痛苦,他豈非是等於一個人一樣?""那完全不同。"

"有什麼不同?"

"因為在這裡他可以感覺到別人存在,可以感覺到自己還是活著的。"白天羽說:"甚至還會看到一些比他更痛苦的人。""一個人若看到別人比他更痛苦,他自己的痛苦就會減輕嗎?"謝小玉問。

"有時是這樣子的。"

"為什麼?"她問:"人為什麼要如此自私?"

"因為人本來就是自私的。"

"我就不自私,我只希望天下每個人都快樂。"謝小玉說。

白天羽嘆了一口氣,看著她。"等你再長大些時,就會懂,這種想法是絕不可能實現的。""人為什麼不能快樂?"

"因為你若想得到快樂,就往往要付出痛苦代價,"白天羽淡淡的說:"你若得到了一些事,就往往會同時失去另外一些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