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的一人帶的面具正咧開大嘴在笑,高的一人戴的面具卻抿著嘴在哭。
兩個面具一哭一笑,一青一白,在白天看來也許很滑稽,但在這靜靜的黑夜中看來卻覺得說不出的詭異。
三
夜風吹過,將兩人黑色的長袍吹得飄飄飛舞,也將一陣寒氣吹了過來,吳正行忍不住機伶伶打了個寒噤,吃吃的說:"這……這兩位也是白公子的朋友麼?""不是。"
"那麼這兩個人是誰呢?"
"你怎麼問起他來了。"謝小玉忽然插嘴。"你是堂堂少林門下,又是這裡的地主,地面上若有了來歷不明的人,你怎會不知道?"吳正行挺了挺胸,也想擺出少林弟子的架子來,但抬頭一看,黑暗處四雙眼睛正冷冰冰看著他,冷得就像刀鋒。
戴著笑臉的那人格格一笑,緩緩的說:"想不到這裡還有少林門下,失敬了,失敬了。"笑聲聽來,竟有說不出的詭異。
戴著哭臉的那人陰惻的說:"久聞少林神拳天下無敵,朋友可願意出來賜教幾招?"這人說話陰陽怪氣,竟真的像是在哭,他嘴裡一面說著話,一面自地上撿起塊磚頭夾在兩掌之間,說到"出來賜教幾招麼"時,這塊磚頭忽然"簌落簌落"的落了下來,落滿了一地,這塊磚頭被他倆隻手輕輕一夾,竟已變得粉碎。
這手掌上功夫露出來,莫說吳正行等人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就連白天羽和謝小玉都不免為之駭然。
吳正行鼻子裡直喘氣:"我……在下……"
話未說完,他身子忽然倒在張健民身上,竟是兩條腿發軟,連站都站不住了。
張健民瞄了白天羽一眼,忽然壯起膽子,大聲說:"朋友是哪條道上的?難道不曉得坐在這裡的是什麼人?""是什麼人?"戴著哭臉的人說。
"看來也不過是幾個只會大言欺人的鼠輩而已。"戴著笑臉的人大笑。
張健民漲紅了臉。"朋友嘴上最好放乾淨些,可知道名滿天下的三少爺謝曉峰的女兒和白天羽少俠都在這裡?""我們今日正是來找謝小玉和白天羽的。"戴著哭臉的人說:"只要是這兩人的朋友也全都算上,和這兩人沒關係的,最好站到一邊去。""忽拉"一聲,每個人就像是被人用鞭子趕著似人,都散到兩旁去,只留下了白天羽和謝小玉在中間。
"咱們和白天羽他們可沒有什麼關係,簡直認都不認得,是嗎?"張健民陪笑的說。別的人立刻紛紛陪笑。"根本就不認得,誰是白天羽呀?""果然是一群鼠輩。"戴著哭臉的開口說。
白天羽忽然走到張健民的面前,笑嘻嘻的說:"張大鏢客,你我多年的交情,你不幫幫我的忙嗎?""你……你是什麼人?"張健民連嘴唇都發白了。"我根本不認識你,你怎能血口噴人。""你既不認得我,這杯酒就還給你吧!"
白天羽舉起酒杯,將杯中的酒慢慢倒在張健民頭上,張健民已嚇得呆如木雞,連躲都不敢躲。白天羽哈哈一笑。"看來你真該改個名字,叫大嫖客還好些。"笑聲中,白天羽已經縱身飛起。
戴面具的兩個人立刻飛身而起,一閃便掠出空地,再一閃已沒人黑暗裡,輕功之高,竟也令人吃驚。
但白天羽的輕功比誰也不差,謝小玉是三少爺女兒,輕功更是沒話說。
兩人並肩飛掠,遠遠跟著前面的兩條人影,一時間並不願逼得太近,白天羽瞧了謝小玉一眼,苦笑說:"看來你厲害的對頭倒真不少。""這兩個人不是你的仇人嗎?"謝小玉反問。
"我?"白天羽怔了,怔,"這兩人我根本連見都沒有見過。""我也沒有見過。"
他們嘴裡在說話,身法卻絲毫末停,前面兩個人身法也絲毫未停下來。
只見兩旁的景色,由荒涼而越來越靠市區,他們竟似已回到了城內。
一陣夜風冷艘艘的吹過來,風中竟帶著多種花香。
他們一個起落,人影竟進入了一處種滿花的園地,他們閃入了"花軒"。
兩個戴面具的人已在"花軒"中央停了下來,冷冷的瞧著他們。
白天羽和謝小玉也放緩身形,一步步走進去。
在這滿是珍奇異花的"花軒"裡,竟然擺著兩口很小的棺材。
白天羽看看棺材,苦笑說:"這棺材若是為我準備的,就末免太小了些。""若是將你切成兩半,豈非就正合適了?"戴著笑臉的人格格一笑。
謝小玉也學他格格笑著:"你身材也和我差不多,這棺材你也合適得很。"戴著哭臉的人向棺材一指:"請。"
"請?"謝小玉一楞:"幹什麼?"
"請吃。"
"吃?"謝小玉更是一楞:"吃棺材?"
戴哭臉的人忽然手一揮,竟然將兩口棺材揮開,棺材蓋一掀開,隱隱約約的可以見到棺材裡躺著兩個彷彿很小的人。
"兩位難道要請我們吃死人?"謝小玉問。
"難道你還希望我們請你吃山珍海味?"戴著哭臉的人笑聲如鬼哭。
他笑聲未停時,戴著笑臉的人竟已將手伸進棺材,"咔喳"一聲,像是拗斷了樣東西。
等他手伸出來時,已拿著條血淋淋的膀子。"咔喳"一聲,他竟然咬了這條膀子一大口。
"請請,這個人死了沒多久,還新鮮得很。"
他一面笑,一面嚼,鮮血沿著嘴角往下流,這情景實在恐怖,也實在噁心。
謝小玉又是吃驚,又是憤怒:"你們竟然……"誰知她話還未說出,白天羽竟也將手伸進棺材去。
"咔喳"一聲,也掏下了條血淋淋的膀子,接著,又是"咔喳喳"的咬著膀子,鮮血也沿著他的嘴角直流。
謝小玉看得全身寒毛直豎,"白天羽,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吃死人?""這人果然新鮮得很。"白天羽笑著說:"滋味好極了,你也嘗一塊吧!"謝小玉又怒又驚,正不知該怎麼辦,那兩個戴面具的人忽然大笑了起來。
戴著笑臉的人笑聲居然如銀鈴般,"我早就知道這騙不過白天羽的。"笑聲中,四面忽然挑起了十幾盞燈籠,將"花軒"照得如白晝。
謝小玉這才看清楚,那條"血淋淋的膀子",竟只不過是上面澆著紅糖汁的白藕,她張口結舌:"這……這究竟是在搞什麼鬼?"兩個戴面具的人大笑著將面具摘了下來,這兩個赫然是藏花和任飄伶。
四
謝小玉看著他們兩人,也跟著笑了:"有趣,這真是有趣極了。"她笑著說:"我這一輩子都沒有遇著如此有趣的事,你們兩人實在有兩下子。""這不是我的主意。"任飄伶淡淡的笑著:"是她。""我知道被那些人糾纏是什麼滋味。"藏花說:"所以才想出這法子來,讓兩位解解悶、開開心。""妙極了,這法子實在是妙絕天下。"謝小玉拍手說:"除了花大小姐,只怕天下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想出這法子來。""但她無論想得多妙,卻還是瞞不過白兄的。"任飄伶說。